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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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嘉譽暈倒之後,嚇得在場所有人都以為他要不行了,畢竟血流得太多,氣氛又實在到那兒了。

醫護人員一股腦擁上來給他檢測生命體征,在急診室折騰了兩個小時,最後得出結論——人沒事。

應該是當時心率過速加快了血液流動,進而導致失血產生的暈厥。

犯罪嫌疑人當場被擊斃,所有與這場案件有關的當事人挨個在醫院做了筆錄,就連剛醒來的黎嘉譽的都不例外。

案件沒有調查完畢,黎嘉樹的屍體暫時不能被家屬認領。

黎嘉譽依靠在床上,向做筆錄的警察訴說事情經過的時候,秦警官手撐在窗臺上,略有些許失神。他想起了當年的案子,也是自己經手的,忽然有種時空交錯重疊的恍惚感。

“在劫持現場,嫌疑人情緒暴動的時候,你與他說了什麽?”

黎嘉譽垂眸,目光落在自己修剪圓潤的指尖上,睫毛掃下的陰影令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兩位警察凝眸審視著他,就見他輕微扯動了一下嘴角,道:“我說,警是我讓人報的。”

“還有呢?”

“我說他真可憐,馬上就要坐牢了,讓他猜猜自己能判幾十年。”黎嘉譽慢慢仰起頭,露出一抹蒼白的笑容。

“沒有了?”警察筆尖一頓,追問。

“差不多吧,應該就是這些。”黎嘉譽回答。

兩個警察小聲交流了一番,將記錄本合上。

兩個當事人所訴相差無幾,除了黎嘉譽以身涉嫌用自己交換另一個人質的方式以及激怒綁匪的行為不值得提倡,被秦警官狠狠教訓了一頓。

“行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們先走了,後續調查如果需要配合還會傳喚你的。”

“秦警官慢走。”黎嘉譽沖他揮手。

陽光從窗外落在他蒼白的臉頰上,脆弱純凈,幾乎要化開了他去。

秦警官為這恰似當年的場景忍不住一噎,表情不由得柔和幾分,輕輕“嗯”了一聲,再叮囑道:“好好修養。”

兩人走出來,迎面撞上白濛挽著許檸站在病房前。

互相打過招呼,許檸將二人送到電梯口,才折返回病房。

黎嘉譽一見她,什麽都忘了,滿腦子就剩下那個若有似無的吻,唇角似乎還殘存著柔軟的觸感。

他的心臟砰砰亂跳,下意識抓緊床單。

白濛看他這個樣子,心裏就煩,忍不住升起一股氣來,尤其前幾個小時他一個沒看住,他妹妹還主動親了黎嘉譽。

綁架的事情歸根到底也是因為黎嘉譽而起,現在合作關系破裂,他對黎嘉譽實在沒什麽好臉色。

不提今天的事,就說他讓許檸被勾了魂兒一樣等了四年。

“我想和他說會兒話,白濛你先出去吧。”許檸說。

白濛再不開心,還是點頭,但是臨走刻意沒帶上門,走廊裏的腳步聲和嗚嗚泱泱的風聲說話聲就順著門傳過來,剛好緩解了許檸此刻的尷尬。

畢竟在她心裏,“張阿姨”是她第二個媽媽一樣的存在,現在這個媽媽的真實身份竟然是黎嘉譽,許檸的對此事的震驚程度不亞於假設她哥是撿來的。

許檸站在床邊有些神游,不知道先和他說什麽,黎嘉譽擡頭看著她,猶豫了片刻,向她伸出手,輕聲問:“要坐嗎?”

她沒什麽反應,大概是沒聽見,黎嘉譽眼神黯淡了兩分,手默默收回去。

他以為剛才那個親吻,代表了許檸有幾分喜歡他……

嗯……其實不喜歡也好。

“要坐嗎?”他又問了一聲,才將許檸的思緒喚回來。

許檸點點頭,落坐在他床邊,表情還有幾分恍惚。

黎嘉譽臉有道巴掌印,是白濛扇的,許檸臉上也有,是黎嘉樹做的,此刻兩個人面對面,巴掌印相當公平。

“身上還有別的地方受傷了嗎?嚴不嚴重?”他又問。

黎嘉譽借著問傷的由頭,才敢目光正大光明放在她身上打量。

用一種他自己無法意識到的,難以控制的情愫難解的眼神。

“不嚴重,一點擦傷而已。”許檸不自在地撩了撩耳邊的碎發,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堅定,兩只手握在一起,因為過於用力,白皙的皮膚下顯出幾節青筋,她大聲道:“黎嘉譽,我有事情想和你說。”

黎嘉譽心如擂鼓。

他直覺不會是什麽好事,喉結上下動了動,道:“好,你說,我聽。”

許檸低頭,輕點了幾下手機,然後舉起給他看。

屏幕上正顯示著:已向x嘉譽轉賬50000元。

“黎嘉譽,這是暫住老房子的房租,剩下的一百五十萬我會盡快還給你的,真的很感謝你,我也感覺很愧疚你為我做了這麽多,但是我卻一點都不知道,你真的很好,謝謝你,也謝謝你假扮的張阿姨……”許檸一口氣說完,果然痛快許多。

她的語氣讓黎嘉譽覺得她下一秒就該說:“你的大恩大德我無以為報,這輩子都會感謝你的,但是你以另一個身份騙我這件事我無法接受,錢我會還清,我們以後就做陌生人吧……”

這不是黎嘉譽想要的,他從來都沒有想讓她感謝過自己什麽,而且他的行為才應該道歉。

黎嘉譽霎時眼眶一紅,語氣慌亂起來:“對不起,我一直騙了你這麽久,我用假的身份和你聊天,是我騙了你,你應該生氣的,你不要感謝我,我不用的……”

他用帶著氤氳著水汽的眼睛,不敢拉她的手,只敢抓著被角問,“你之前說只要我還願意和你做朋友,我們就永遠是朋友?這句話還算不算了?”

他表情脆弱,看起來是真的怕她生氣,許檸心裏一酸,忍不住低下頭,聲音也變得甕聲甕氣的:“我是應該生氣的,我生氣是因為你為了幫我,背地裏受了那麽多苦,而不是偽裝成另一個人騙我,但是我沒什麽資格生氣,這件事從始至終的受益者都是我。”

她吸了吸鼻子繼續道,“我爸能治病,我能好好讀完高中大學,去參加競賽,甚至我哥沒有走上違法的道路,都是因為你,這不止是一條命,還是四個人的命運,是你用自己換來的。身份雖然是假的,但關心是真的。”

從她第一次見到黎嘉譽,他就沒有向任何人低過頭,但他為了她去跪下求他爺爺,他還有病,許檸根本不知道這四年他是怎麽過來的。

想到這裏,許檸的淚意洶湧,不停地用手背擦拭。

完全的利他行為,她們全家的安穩,都是黎嘉譽換來的,她再責怪他,太殘忍了,對他太殘忍了。

黎嘉譽看不得她難過,手足無措安慰:“你不要哭。”他輕拍她的背,手碰到她的身體後自己卻先被燙了似的,覺得不合適,改為摸摸她的頭發。

許檸一邊用左手握住他的另一只手,右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金燦燦的牌子放在他掌心,嗓音有些沙啞道:“所以,這個,我四年前就想給你了。”

黎嘉譽認出這是她奧數比賽的獎牌,他不理解。

“對不起,我還因為你一直沒有聯系我而生氣,我那天對你語氣也不好。我一直覺得這麽多年過去,或許大家已經不適合站在一起了,但是你叫我走的時候,我還是很想和你試試。”

“試……什麽?”黎嘉譽腦子一瞬間停擺,整個人像是掉進了時空的旋渦。

“我還是喜歡你,想試試和你在一起,你願意接受嗎?”許檸因為緊張,握住他手的力度不由得加重。

“還是……喜歡我?”

黎嘉譽覺得自己應該是在剛才被黎嘉樹一槍斃命了,現在靈魂徜徉在死後的伊甸園裏,這裏能滿足他內心的一切渴望。

不然許檸怎麽會又吻他又向他表白呢?她說四年前就想把這個給他了,那就是四年前已經喜歡他了。

死了真好,什麽美夢都能做。

但是腿部隱隱的疼痛,陽光落在臉上的灼痛都告訴他,這不是夢,許檸說她也喜歡他。

“如果你不喜歡我的話,我……”許檸見黎嘉譽久久沒有回應,忍不住縮回手,要把獎牌拿回去,卻被黎嘉譽打斷,“你也許喜歡的是之前的黎嘉譽,但是我變了很多,可能不會是你喜歡的樣子了……”

他沒有被狂喜沖昏了頭腦,他這裏有許許多多他們不能在一起的理由。

黎嘉譽原本的計劃裏,並沒有打算讓黎嘉樹死。

正如許檸曾經所希望的那樣,他要做一個守法奉公,積極向上的好公民,黎嘉樹的罪行,交給法律來裁定。

但見到許檸那一瞬間,他的惡念難以抑制,他希望黎嘉樹死,想要什麽大可以沖著他來,怎麽對他都沒關系,為什麽要傷害許檸呢?

他知道黎嘉樹怎麽死,他才幹幹凈凈。

黎嘉樹只有死了,才能以絕後患。

他切切實實變成了一個滿腹算計的人,那麽冷血,黎嘉樹的滾燙血液和腦漿濺在他臉上的時候,他沒有絲毫恐懼,甚至對警察也沒有如實相告。

黎嘉譽暢意之餘覺得恐懼,他覺得這件事就如一個開端,自己恐怕會越變越壞的開端,許檸那麽好的人,不會喜歡他了。

如果可以,他希望許檸心裏,依舊喜歡那個幹幹凈凈的他。

作者有話說:

更新三小時放一章,我順便蹭個玄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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