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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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以晉無道了解到的作者先生,當初和他定下,只要他能抓住作者就還自己自由的時候,許旻就已經打算好,就算要在他的故事裏扮演一個角色,想必也會躲得遠遠的,躲到天涯海角那麽遠,讓自己根本就沒有辦法見到他,才是最安全最妥帖的辦法。

但在上一段,作者先生卻以王二的身份,出現在了他的身邊。

晉無道猜,是有什麽條約,是比作者還要高的,將他限制在了自己周圍。

所以,晉無道猜測,這一次也一樣。

哪怕王二死了,作者應該也會在新的故事裏,繼續成為他周圍的一個角色。

所以晉無道要做的,是找到新的故事。

就像作者先生之前打算的,需要新的劇情,就要有新的人物,或者新的地圖。

於是晉無道獨自離開了鬼城,漫無目的地四處閑逛,不過幾日,就找到了這一對看上去頗有些奇怪的送親隊伍。

作者先生會不會在這裏面出現呢?

會是哪個身份呢?

晉無道有一搭沒一搭的和程君素聊著天,心思卻都放在四周的人身上,他並沒有過多的留意那個明顯是男人的新娘。

上一次作者先生是以王二的身份出現,王二並不是一個很出挑的角色,當時作者先生和他的約定,也只是成為一個他身邊的角色,想必不會太顯眼。

所以程君素和那位男嫁娘,都不是晉無道主要關註的人。

他的註意力,大多還是放在那一群轎夫和仆從身上,他盯中了一個,那名轎夫在一路上已經偷瞄過他三次了,這個次數並不多,但除了他之外,其他的人都沒有多看過自己。

這其實也很奇怪,一個半路殺出來的陌生人,和他們的“公子”相聊甚歡,這群人竟然一個都不好奇。

許旻不知道晉無道在想什麽,他睡了一路,那轎子紮的厚實,又軟綿綿的,被人擡著一晃一晃,像極了搖椅。

他在路上沒事幹,除了胡思亂想,就是打瞌睡。

此刻他倒是不困,只是一天沒吃東西,肚子很餓。

這幫人也是,趕路就趕路,怎麽不讓新娘子吃東西?

他和程君素觸碰的時間比較短,而且這種碰觸得到的信息,更多的也是和主角自己有關,和他現在這個身份相關的資料非常少。

大家在破廟歇下,幾個仆從出去生活做飯,說是做飯,其實就是燒一鍋熱水,再將幹糧烤熱。

許旻當時創作的大背景是古代玄幻,在玄幻元素以外的普通人的生活,還是很艱苦的,尤其是這種長途跋涉的趕路。

他現在是被伺候的,只需要坐著等,程家又家大業大,倒也還好。

等等,許旻忽的發現一個奇怪的地方,是他剛才觸碰程君素時,並沒有註意的點。

為何程君素要來送親?

許旻發現了,他觸碰主角拿到的資料,好像更多的是關於背景和人設,在劇情上得到的信息並不多。

就比如為什麽程君素要來送親?既然程家的目的,是讓自己這個殺手殺掉那個勳爵,那讓程君素一同前往,就不怕勳爵的家人趁機將程君素拿下嗎?

哎呦,他一個創造劇情的作者,現在倒成參與劇情的解謎人了。

其實許旻要掌握目前的情況很簡單,只要他金口一開,給這段劇情設置一個原因就好了。

但如果他設置了,那麽原本的答案,他就永遠都不得而知了。

許旻無聊的摳著自己的指甲,開始懷疑起了人生,他撲街是真的有理由啊,比起一個作者,他好像當讀者更來的快樂些。

自己創作,哪有看別人寫小說有意思。

不過當作者也有一點好,他現在的身份雖然是殺手,但到時候到底要不要成功殺掉那個勳爵,是由他說了算的。

自從之前,被晉無道設計,讓他在迫於無奈的情況下,直接一句話,擊飛了鬼城主。

那件事也小小的激發了一下許旻的哲思。

他確實不願意當一個曹春霖那樣的人,在得到能力之後,就忘了自己還是一個人。

但如果過於在意書中角色的人的身份,以至於舉步維艱,恨不能創造一個完美大同世界,好像又適得其反了。

只要沒有侮辱角色,那麽他謹遵恪守自己作者本分,給角色安排劇情,也在情理之中。

畢竟過於把紙片人當人,以至於畏首畏尾,還被紙片人騙,就得不償失了。

可以說,晉無道給許旻這樣一個五好青年上了響當當的一課。

仆從們帶著烤好的幹糧進來,先分發給主人和客人,許旻終於拿到吃的,分量卻很少。

只有掌心那麽大一塊的幹餅,還給他配了一碗熱湯。

搭配的都是這個搭配,只是分量太少,許旻根本吃不飽。

晉無道也發現了這一點,他的視線就沒離開過幾名仆從,再發現明顯身為男性的新嫁娘手裏只有一小塊幹餅時,他故意表現出了自己的詫異。

那名分食物的仆從發現了他的視線,連忙解釋道:“我們小姐胃口小,吃得少,又是千裏迢迢地從雲州嫁到慈州,哎,這一路更是沒什麽胃口,這點東西都不一定吃得下呢。”

他話還沒有說完呢,許旻已經把手裏那塊掌心大的餅三、兩口嚼完吞了,咕嘟咕嘟把熱湯一喝,順手就把空水碗遞還給了他。

仆從:“……”

“看來小姐今天心情好。”仆從有些尷尬,卻也並沒有表示要再給許旻拿點吃的。

“我阿姐從小就這樣,憂思過重,哎,從離開雲州他就天天以淚洗面,飯吃不下覺也睡不著,總是哭的累了,才睡會兒。”程君素說,“我也舍不得我阿姐,可我也不能把他一直留在家裏……哎……”

若是不了解內情,或許還會覺得程君素是有感而發,可許旻之前就已經摸到了前情提要,在了解故事背景的情況下,程君素這個感慨,真是怎麽聽怎麽奇怪。

她可是知道自己只是一個殺手的,可為什麽又不讓自己一個殺手吃飽呢?都吃不飽,回頭怎麽殺人?

晉無道並沒有繼續追問,他善意的表示理解,哪怕他那敏銳的耳力,已經隱隱約約聽到了新嫁娘肚子餓得咕嚕咕嚕叫的聲音。

但他的目的只在作者先生,既不好奇,也並不打算真正參與別人的故事。

一行人吃完飯,安排好值夜的人,這個時代的大家夥兒到這個點兒,差不多也就該歇息了。

晉無道出來的時候,是帶了行李的,他從行李裏拿出一件外套,搭在自己身上,就算是過夜的行頭了。

比起他,程君素的準備就要充分很多,甚至還有毯子枕頭、小鋪蓋等物件,且都是上好的東西,看得出來是價格不菲。

新嫁娘只在外面吃了個飯,松快了一下,就又被仆從送進了轎子裏,起碼裏面既溫暖又柔軟,和破廟的硬地比起來,還算是個睡覺的好地方。

整個破廟裏,除了衣料摩擦、翻身擠壓稻草的聲音,就是柴火焚燒的嗶啵聲。

在這安靜的氛圍裏,廟外卻忽然嘈雜起來,這個平時根本沒什麽人的歇腳處,今天竟然迎來了它的第二波客人。

第二波行至此處的旅人,看起來要比程君素他們顛簸許多,面容也更加風塵仆仆。

打頭的是個腳步虛浮的年輕人,眼下掛著黑眼圈,臉上寫滿了不耐煩,他們應該已經看到了停放在廟外的馬匹和擔子,進門時卻根本沒管裏面是否有人,一腳就踹開了掩閉著的廟門。

彈起來的門差一點撞到在門後休息的一個轎夫,那轎夫被嚇了一跳,嘴巴蠕動著,似乎在說臟話,但有礙於主人家在場,以及不清楚對方的身份,所以沒敢罵出聲來。

晉無道多看了那個無聲罵人的轎夫幾眼,猜測著他的身份。

在那黑眼圈年輕人的身後,還跟著一男一女兩名表情平靜,腰配著劍的中年人。

三人進了來,年輕人擡著下巴,掃視了一眼在場的人,最後視線落在喜轎上。

恰好瞧見許旻偷偷拉開轎簾,許旻只露出個眼角,看到年輕人正在看自己,連忙放下了簾子。

年輕人登時眉毛一挑,露出一個輕浮笑容,語氣挑逗地說:“呦,有個不安分的新娘子。”

程君素當即站起來,她沒看許旻,只是伸手合上了轎簾。

其實不用她動手,許旻自己也正在放轎簾。

那輕浮年輕人的挑逗表情,看得許旻牙疼,仿佛剛剛吃餅的時候,不小心吃進半截蟑螂似的。

他那雙眼睛長來幹嘛的,看不見自己是一個男人嗎?

不,就算自己是一個女人,都蓋上紅蓋頭了,也不該對著新嫁娘語言騷擾吧。

不不,就算不是新嫁娘,對著任何人,不管男女,都不該這樣出言不遜。

不不不,許旻意識到,自己又忍不住把這些角色當成真正的人了,連忙晃晃腦子,把自己從這種代入感裏抽離出來。

這種炮灰氣質拉滿的人,多半是要送的,今晚看來有個小劇情了。

嗯,對,他是作者,是旁觀者,就該用這種態度看他們才對。

許旻自我勸說著。

他還沒有意識到,自從被小笊籬傷到之後,他就總是在不經意地忘記自己身份,過於代入自己扮演的角色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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