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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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這該死的不能撤回的世界！哪個作者不是把撤回鍵當回車鍵使用的，沒有撤回怎麽寫小說！
許旻想要說什麽，他嘴巴翕張，卻不敢再隨意開口了。
“真奇怪啊。”少年主角頗為疑惑地說，“我作為你筆下的角色，除去外在形式不談，按道理來說，我的認知與智慧應該受限於偉大的作者先生——您才對，可是為什麽……”
他後面的話沒說出來，但許旻知道他要說什麽。
按道理作者的上限決定了角色的上限，可是他這個角色，卻覺得自己這個作者笨。
許旻氣得腦袋都快冒煙了，深呼吸好幾次才調整好情緒。
他現在是作者，而少年是角色，自己不能被角色牽著鼻子走。
掌握主動權的人是自己。
許旻摸著下巴，沈默不語，忽然他眼睛一轉，有了個主意。
“我們來玩個游戲吧。”許旻說。
“哦？”少年主角略微詫異，“你還有時間和我玩游戲，我還以為你時間緊迫，得想辦法完成任務，好‘醒過來’呢？”
許旻抿緊嘴唇，片刻後，才擠出個笑容：“你沒必要激我……”
少年主角點點頭，不等許旻說完便接過話：“確實沒必要，但這樣很有意思。”
許旻：“……”等離開這裏，他就要治好自己的中二病，再也不說什麽“狡詐與惡意的化身，擅長玩弄人心”之類的廢話了。
深呼吸幾次後，許旻舉起一只手，示意少年主角閉嘴：“既然是我創造了你，那我就該對你負責。”
說完這句話，許旻仔細觀察著少年主角的表情，想看對方是什麽反應。
少年主角扯了扯嘴角，回他一個假笑，接著百無聊賴地擡頭看天，做作地表達了他對許旻這句話的蔑視。
故意不給反應，也算是一種強烈的反應，說明少年主角對自己的話並非不在意。
許旻心裏稍微有了些底。
但接下來的內容，他猶豫了好一陣，也沒敢貿然開口。
畢竟這個世界不能撤回，落筆無悔，他的點子一旦說出來，就會成形。
半晌後，許旻才試探地道：“你說，如果我在故事裏寫，當主角抓住作者時，主角就能夠獲得自己真正的人生……那當你抓到我的時候，你可以自由嗎？”
少年主角看向天空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到許旻臉上。
少年主角眼裏沒有絲毫笑意，他審視了許旻好幾秒，才道：“偉大的作者先生，您寫故事的時候，沒有什麽規矩嗎？”
“什麽？”許旻沒明白他的意思。
少年主角瞳孔微動，道：“譬如在故事的開頭，給‘救世主’設下一個難題，在故事的最後，這個難題就必須被解開。”
說完後，少年主角便死死盯著許旻的眼睛。
許旻卻並沒有他意料中的驚慌失措。
是的，許旻是一個撲街作者，他寫不出好的小說，但他確實為寫小說努力過。
一些理論書籍，他雖然並不能學以致用，依舊抱著學習的態度看了不少。
他當然知道那句名言，“影片第一幕墻上出現一把槍，那麽第三幕它就必須響①”的道理。
更遑論自己把“抓住作者”當成主要的矛盾，都不需要等到故事結束，在高|潮，甚至前期，這個矛盾就必須得到解決。
許旻緩緩閉上眼，再緩緩睜開，盡最大的努力讓自己的目光看上去真摯無比：“我說過了，既然我創造了你，就該對你負責，不管你承不承認，你就像我的孩子一樣……”
少年主角微挑眉毛，疑惑道：“原來人類小孩剛落地的時候，也是能被塞回去重新生的？”
許旻：“……”
許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當然，確實有一些不負責任的父母，會在小孩不符合自己期待的時候，有這樣的想法。”
“既然都是不負責任的父母了，又忽然宣稱要對我負責，偉大的作者先生——您，要我怎麽相信你呀？”少年主角反問道。
許旻表情微動，一臉嚴肅地說：“你不用相信我。”
他再一次緊緊閉上眼，又忽地睜開，鄭重道：“作者，也就是我，將作為一個角色參與到故事當中，當主角抓住我的時候，他就會脫離我的桎梏，擁有自由說話與行動、不受我控制的權力，這將在我宣布故事開始後立刻便執行。”
許旻用貌似漫不經心的語氣，將最重要的一句話放在最後說了出來。
要在故事開啟後才算數，在那之前主角抓住作者，是沒用的。
說完後，他再次看向少年主角，溫和笑道：“你看，你不用相信我，你只需要看我做了什麽。”
許旻伸出一只手，遞到少年主角面前，少年主角看著那只伸出來的手，片刻後，將自己的手覆了上去，反手扣住了許旻的手腕。
那一瞬間，他的嘴角便下意識提了起來。
之前因為許旻的要求，他被作者要求不準再笑，而現在他確實自由了。
少年主角就著這姿勢，看向許旻，笑道：“不如就這麽開始？”
許旻也笑道：“這就有點強人所難了，不是嗎？”
“有道理。”少年主角說，隨後放開了手。
“等等。”在少年主角松手後，許旻忽然開口叫住了他，並且再次拉起了少年主角的手，“不打算給自己設置一個身份，取一個名字嗎？”
許旻拉著少年主角的手，仿佛真的是一個循循善誘的好父母，正在將孩子的自主權交還給孩子。
少年主角和許旻對視了幾秒，在許旻期待的眼神中，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然後緩緩用另一只手拽著許旻放開了自己：“不了，既然偉大的作者先生——您是如此負責任的一位創造者，那麽我自然應該接受你賦予我的名字和出身，畢竟這本來不是能自由選擇的事，不是嗎？”
“……”
許旻點點頭：“既然我們都已經說好了，那為了公平，你先離開，我再開啟故事，可以的吧？”
少年主角退後兩步，笑道：“當然。”
許旻舉起一只手，手掌向上，指向下山的路：“請。”
少年主角點頭致意：“有緣再會。”
許旻：“再會。”
少年主角轉身之前，眼睛裏載滿了笑意，剛剛拿回來的笑容也掛在嘴邊，似乎很是開心。
在轉過身後，那笑容卻咻地消失了，他沒有停留，大步往山下走去。
在少年主角離開後，許旻立馬道：“主角下山後進入了一個城鎮，找了一家客棧住了下來，很快便陷入沈睡。”
說完這句話，他才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就地坐了下來。
這是為了防範待會兒少年主角殺回馬槍。
“這小子剛出生心眼就這麽多……我真能寫出來這麽難纏的主角？”許旻自言自語地說。
要知道他之前寫的小說主角，幾乎全被噴過自帶降智光環，照誰誰降智來著。
這次這個主角，心眼多得跟篩子一樣，竟然連他藏得那麽好的語言陷阱都識破了。
看來這小子也發現了，所謂的故事，其實早就開始了。
在一句話說出主角的特質後，少年主角就獲得了行動力，在制定了主要矛盾的內容後，這條劇情線自然也就正式開啟了。
而許旻可以用不在乎的語氣說出“在宣布故事開始後立刻便執行”的話，才是真正的煙霧彈。
在他把手遞給少年主角，而少年主角也確實因此獲得了自由的時候，也證明了這點。
根本不需要他刻意宣布故事開始，故事就會自然而然的開始。
也就是說，如果剛才，少年主角抓著他的手不放的話，那這個故事就可以直接完結了。
許旻以此作為故事矛盾，是真的冒了不小的風險。
但他也並沒有很擔心，因為他留了後手。
不止一個後手。
正如少年主角所說，“名字和出身本來不是能自由選擇的事”，一旦少年主角現在就抓住許旻不放，他當然可以獲得自由，但那就意味著他會永遠失去自身定位。
他只會知道自己是一位作者創造出來的空殼角色，沒有名字，沒有過去。
一個人，如果認為自己本身就是虛無的存在，那麽他還能稱為人麽？
哪怕他自行編纂了一個身份，他也永遠都會記得這個身份是虛假的。
久而久之是一定會發瘋的。
但許旻不一樣，許旻是作者，他的創作會被這個世界認可，也會被少年主角本人認可。
許旻為他編撰名字和出身，能穩定少年主角的人性，而主角失去的，只是一點點可有可無的主動權，利遠遠大於弊。
總而言之，許旻之所以會提出讓少年主角自己編纂出身和姓名，既是一個試探，也是一個威脅。
試探對方會不會腦子發懵真的答應下來，在對方拒絕之後，這個試探才會變成威脅。
如果少年主角真的要在這裏抓住許旻不放的話，許旻就有可能會拒絕為他穩定人性。
一個故事確實不能沒有主角，但也沒說不能是一個瘋子主角啊，說不定越癲越有意思呢。
以上是許旻給自己留的第一個後手，而他還有第二個後手。
這篇小說確實只會有一個主角，但這篇小說，不會只有一個作者。
既然這是一個言出法隨的世界，那麽許旻為什麽不創造出一百個作者來給自己碼字呢？
他擡起頭，看著沒有一只飛鳥的天空，開口道：“這篇小說的主角，叫做晉無道。”
晉無道，這是他寫的第一本小說裏主角的名字，那本小說是他年少時寫在紙質筆記本上的，從未發表過。
最開始的主角，也是最後一個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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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旻想要說什麽，他嘴巴翕張，卻不敢再隨意開口了。
“真奇怪啊。”少年主角頗為疑惑地說，“我作為你筆下的角色，除去外在形式不談，按道理來說，我的認知與智慧應該受限於偉大的作者先生——您才對，可是為什麽……”
他後面的話沒說出來，但許旻知道他要說什麽。
按道理作者的上限決定了角色的上限，可是他這個角色，卻覺得自己這個作者笨。
許旻氣得腦袋都快冒煙了，深呼吸好幾次才調整好情緒。
他現在是作者，而少年是角色，自己不能被角色牽著鼻子走。
掌握主動權的人是自己。
許旻摸著下巴，沈默不語，忽然他眼睛一轉，有了個主意。
“我們來玩個游戲吧。”許旻說。
“哦？”少年主角略微詫異，“你還有時間和我玩游戲，我還以為你時間緊迫，得想辦法完成任務，好‘醒過來’呢？”
許旻抿緊嘴唇，片刻後，才擠出個笑容：“你沒必要激我……”
少年主角點點頭，不等許旻說完便接過話：“確實沒必要，但這樣很有意思。”
許旻：“……”等離開這裏，他就要治好自己的中二病，再也不說什麽“狡詐與惡意的化身，擅長玩弄人心”之類的廢話了。
深呼吸幾次後，許旻舉起一只手，示意少年主角閉嘴：“既然是我創造了你，那我就該對你負責。”
說完這句話，許旻仔細觀察著少年主角的表情，想看對方是什麽反應。
少年主角扯了扯嘴角，回他一個假笑，接著百無聊賴地擡頭看天，做作地表達了他對許旻這句話的蔑視。
故意不給反應，也算是一種強烈的反應，說明少年主角對自己的話並非不在意。
許旻心裏稍微有了些底。
但接下來的內容，他猶豫了好一陣，也沒敢貿然開口。
畢竟這個世界不能撤回，落筆無悔，他的點子一旦說出來，就會成形。
半晌後，許旻才試探地道：“你說，如果我在故事裏寫，當主角抓住作者時，主角就能夠獲得自己真正的人生……那當你抓到我的時候，你可以自由嗎？”
少年主角看向天空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到許旻臉上。
少年主角眼裏沒有絲毫笑意，他審視了許旻好幾秒，才道：“偉大的作者先生，您寫故事的時候，沒有什麽規矩嗎？”
“什麽？”許旻沒明白他的意思。
少年主角瞳孔微動，道：“譬如在故事的開頭，給‘救世主’設下一個難題，在故事的最後，這個難題就必須被解開。”
說完後，少年主角便死死盯著許旻的眼睛。
許旻卻並沒有他意料中的驚慌失措。
是的，許旻是一個撲街作者，他寫不出好的小說，但他確實為寫小說努力過。
一些理論書籍，他雖然並不能學以致用，依舊抱著學習的態度看了不少。
他當然知道那句名言，“影片第一幕墻上出現一把槍，那麽第三幕它就必須響①”的道理。
更遑論自己把“抓住作者”當成主要的矛盾，都不需要等到故事結束，在高|潮，甚至前期，這個矛盾就必須得到解決。
許旻緩緩閉上眼，再緩緩睜開，盡最大的努力讓自己的目光看上去真摯無比：“我說過了，既然我創造了你，就該對你負責，不管你承不承認，你就像我的孩子一樣……”
少年主角微挑眉毛，疑惑道：“原來人類小孩剛落地的時候，也是能被塞回去重新生的？”
許旻：“……”
許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當然，確實有一些不負責任的父母，會在小孩不符合自己期待的時候，有這樣的想法。”
“既然都是不負責任的父母了，又忽然宣稱要對我負責，偉大的作者先生——您，要我怎麽相信你呀？”少年主角反問道。
許旻表情微動，一臉嚴肅地說：“你不用相信我。”
他再一次緊緊閉上眼，又忽地睜開，鄭重道：“作者，也就是我，將作為一個角色參與到故事當中，當主角抓住我的時候，他就會脫離我的桎梏，擁有自由說話與行動、不受我控制的權力，這將在我宣布故事開始後立刻便執行。”
許旻用貌似漫不經心的語氣，將最重要的一句話放在最後說了出來。
要在故事開啟後才算數，在那之前主角抓住作者，是沒用的。
說完後，他再次看向少年主角，溫和笑道：“你看，你不用相信我，你只需要看我做了什麽。”
許旻伸出一只手，遞到少年主角面前，少年主角看著那只伸出來的手，片刻後，將自己的手覆了上去，反手扣住了許旻的手腕。
那一瞬間，他的嘴角便下意識提了起來。
之前因為許旻的要求，他被作者要求不準再笑，而現在他確實自由了。
少年主角就著這姿勢，看向許旻，笑道：“不如就這麽開始？”
許旻也笑道：“這就有點強人所難了，不是嗎？”
“有道理。”少年主角說，隨後放開了手。
“等等。”在少年主角松手後，許旻忽然開口叫住了他，並且再次拉起了少年主角的手，“不打算給自己設置一個身份，取一個名字嗎？”
許旻拉著少年主角的手，仿佛真的是一個循循善誘的好父母，正在將孩子的自主權交還給孩子。
少年主角和許旻對視了幾秒，在許旻期待的眼神中，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然後緩緩用另一只手拽著許旻放開了自己：“不了，既然偉大的作者先生——您是如此負責任的一位創造者，那麽我自然應該接受你賦予我的名字和出身，畢竟這本來不是能自由選擇的事，不是嗎？”
“……”
許旻點點頭：“既然我們都已經說好了，那為了公平，你先離開，我再開啟故事，可以的吧？”
少年主角退後兩步，笑道：“當然。”
許旻舉起一只手，手掌向上，指向下山的路：“請。”
少年主角點頭致意：“有緣再會。”
許旻：“再會。”
少年主角轉身之前，眼睛裏載滿了笑意，剛剛拿回來的笑容也掛在嘴邊，似乎很是開心。
在轉過身後，那笑容卻咻地消失了，他沒有停留，大步往山下走去。
在少年主角離開後，許旻立馬道：“主角下山後進入了一個城鎮，找了一家客棧住了下來，很快便陷入沈睡。”
說完這句話，他才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就地坐了下來。
這是為了防範待會兒少年主角殺回馬槍。
“這小子剛出生心眼就這麽多……我真能寫出來這麽難纏的主角？”許旻自言自語地說。
要知道他之前寫的小說主角，幾乎全被噴過自帶降智光環，照誰誰降智來著。
這次這個主角，心眼多得跟篩子一樣，竟然連他藏得那麽好的語言陷阱都識破了。
看來這小子也發現了，所謂的故事，其實早就開始了。
在一句話說出主角的特質後，少年主角就獲得了行動力，在制定了主要矛盾的內容後，這條劇情線自然也就正式開啟了。
而許旻可以用不在乎的語氣說出“在宣布故事開始後立刻便執行”的話，才是真正的煙霧彈。
在他把手遞給少年主角，而少年主角也確實因此獲得了自由的時候，也證明了這點。
根本不需要他刻意宣布故事開始，故事就會自然而然的開始。
也就是說，如果剛才，少年主角抓著他的手不放的話，那這個故事就可以直接完結了。
許旻以此作為故事矛盾，是真的冒了不小的風險。
但他也並沒有很擔心，因為他留了後手。
不止一個後手。
正如少年主角所說，“名字和出身本來不是能自由選擇的事”，一旦少年主角現在就抓住許旻不放，他當然可以獲得自由，但那就意味著他會永遠失去自身定位。
他只會知道自己是一位作者創造出來的空殼角色，沒有名字，沒有過去。
一個人，如果認為自己本身就是虛無的存在，那麽他還能稱為人麽？
哪怕他自行編纂了一個身份，他也永遠都會記得這個身份是虛假的。
久而久之是一定會發瘋的。
但許旻不一樣，許旻是作者，他的創作會被這個世界認可，也會被少年主角本人認可。
許旻為他編撰名字和出身，能穩定少年主角的人性，而主角失去的，只是一點點可有可無的主動權，利遠遠大於弊。
總而言之，許旻之所以會提出讓少年主角自己編纂出身和姓名，既是一個試探，也是一個威脅。
試探對方會不會腦子發懵真的答應下來，在對方拒絕之後，這個試探才會變成威脅。
如果少年主角真的要在這裏抓住許旻不放的話，許旻就有可能會拒絕為他穩定人性。
一個故事確實不能沒有主角，但也沒說不能是一個瘋子主角啊，說不定越癲越有意思呢。
以上是許旻給自己留的第一個後手，而他還有第二個後手。
這篇小說確實只會有一個主角，但這篇小說，不會只有一個作者。
既然這是一個言出法隨的世界，那麽許旻為什麽不創造出一百個作者來給自己碼字呢？
他擡起頭，看著沒有一只飛鳥的天空，開口道：“這篇小說的主角，叫做晉無道。”
晉無道，這是他寫的第一本小說裏主角的名字，那本小說是他年少時寫在紙質筆記本上的，從未發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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