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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字帖上,寫了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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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字帖上,寫了她的名字

傍晚,理發師人稱凱拉老師,是東京一所高檔美發沙龍的店長兼首席造型師。

明棲湶今年雖然才十四歲,但跟凱拉老師也有十來年的交情。她從母親肚子裏蹦出來後的首次理發,就是凱拉老師操的刀。

凱拉老師平常忙得很,想找她做造型的權貴名流大明星數不勝數,幾乎得從半年前開始預約。不過這回憑借明棲湶的後門,凱拉老師不僅爽快接單,還自願加班。下午她剛從美發沙龍出來,就提著工具箱來了醫院。

她抵達醫院門口時正好是六點,在門衛室簽字登記後,便有一位身著黑衣戴著口罩的少年……少女來接待她。

“凱拉老師好,我是白醫助,今天麻煩您幫我的病人修理一下頭發。”

白無水帶著人上了重癥科後,摘掉了口罩。

做這一行的,見過的美女帥哥不勝其數。但凱拉老師仍然被沖擊了一把,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起白無水。一時間竟不知是感嘆那張條件優越的臉有道疤,還是驚訝這位年紀看起來很小的姑娘是一位醫生。

但比起這些,她在造型方面顯然有更多的見解,“冒昧問一句,您的頭發是誰剪的?”

或許換成糟蹋更合適。

這頭發看得她心裏難受,要造型沒設計,也根本沒有層次那玩意。該長的地方被一刀切,該短的地方跟狗啃一樣參差不齊。

要不是這張臉、這身高襯得慵懶不羈有少年感,換成了別人就是災難。

白無水尷尬地摸了摸發梢,“我自己剪的。”

“?!”凱拉老師瞪大眼,頓時來勁了,“你知不知道你這是暴殄天物,待會給我留個時間,姐姐給你露兩手!”

“……我沒關系,您弄好我病人的頭發就行。”

凱拉老師還是第一次碰上敢拒絕她的人,她冷冷道,“我勸你不要影響理發師的情緒。”

白無水怕她剪壞美少年的發型,於是默默閉嘴:“……”

不是,這怎麽還強制消費呢?

凱拉老師從門診樓跟進了最裏面的一棟住院樓,又上到了氛圍最凝重的重癥科。然而抵達病房時,卻看到了一位與重癥科格格不入的纖細少年。

如果說這位白醫助給人的第一眼感覺是冷雋英氣的五官沖擊,那麽這位少年似月下玉蘭般優雅不帶攻擊性的美好,便值得任何人無意識地對他偏愛與憐惜。

凱拉老師彎起此生以來最溫柔的眉眼,“喊我凱拉老師就好,你想剪一個什麽樣的發型?”

談起這個,身患重病精致得體的少年卻看向頭發仿佛被狗啃的醫生,“醫生覺得我適合什麽樣的發型?”

凱拉老師目光在白無水身上轉了一圈,又震驚地落在幸村精市身上。

不過想到這是在重癥科,她便又罪過地收起一切遐思。

她雖不知少年得了什麽病,但重癥科從來沒有好治的病。而絕大多數要開顱的病人,為了方便做手術,都會剃光頭。

凱拉老師望著美麗的少年,差點心疼地落下淚來。

白無水一臉懵,她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她連自己的發型都管不好,還能指導別人的頭發?

可看著幸村精市期待的目光,她還是裝模作樣地繞著他打量。

私心來說,她是不想他剪的,少年的發量多,鳶紫的濃稠之色層層疊疊,比窗臺上的矢車菊還要明艷昳麗。

且最近一個月的營養跟了上來,發絲有了健康的光澤。不過也有沒被滋潤的地方,發梢處的幾縷發,有了幹枯分叉的跡象。

白無水撩起他的發尾,惋惜地在指尖摩挲道:“剪掉不健康的頭發就好。”

幸村精市眼眸掠過了她夾著發的指尖,才笑著對凱拉老師點頭。

凱拉老師瞳孔地震:“!”

兩人這麽站一塊,簡直爆殺她這只顏狗。

不過……這兩人的氛圍怎麽怪暧昧的?

但不用剃光頭就好,凱拉老師利索拉開工具箱,“沒問題,包你滿意。”

兩人在幹濕分離的衛生間理發,白無水也沒離開,她並不放心把自己的病人交給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她呆著無聊,又恰好瞄到了幸村精市書桌上的中文字帖,於是便直接拿起來檢查少年的進度。

會畫畫的人筆控很細膩,他練的字幾乎與印刷體完全重合。白無水隨手翻著,詫異地發現他竟寫完了半本。

嘖嘖,真是個勤奮的少年。

雖然剩下半本沒寫,但出於對‘這本字帖上要學什麽字’的好奇,她還是翻到了最後一頁。

可最後一頁卻寫滿了字。

只是,這一頁並沒有照著印刷體臨摹,寫的全是……白無水!

白無水‘啪’地合上了字帖。

“醫生?”

在洗手間對著鏡子理發的幸村精市聽到動靜。

片刻,白無水才語意不明道:“沒事,書掉了。”

幸村精市瞇了瞇眸。

書掉了?

他放在最上層的書,是一本中文字帖。

……醫生她撿起來的時候,不會亂翻吧。

他剛想到這,散漫的黑影便走了過來。洗手間的空間不算特別大,她不好進來,便倚著門,好似無所事事地看著鏡子裏忙碌的兩人。

幸村精市透過鏡子觀察她的表情,卻和她幽深的目光撞上。

他心中一緊,連帶著身體都僵了起來。但白無水卻似乎沒什麽異樣,只像往常一樣挑了挑眉,以作簡單的打招呼。

幸村精市緩緩松了一口氣,也彎著嘴角回應。

凱拉老師假裝視而不見:“……”

到底是和各類人打過交道的社會人士,她要是看不出兩人之間牽來蕩去的東西,她以後在行業裏也不用喊凱拉老師,直接從‘小凱拉’重頭再來得了。

大約半小時後,美人從一位溫雅的藝術家變成了凜傲的帥氣……嗯,依然是個美少年。

凱拉老師很擅長抓住人的五官特征,少年雖然五官精美絕倫,但他擁有一雙貴氣上挑的丹鳳眼。之前額前的碎發偏長,雖然修飾了五官的秀雅俊美,卻也削弱了眉骨間攝人的氣勢。

可修剪後,碎發的長度便恰好將視覺的重心集中在了眉眼處。

凱拉老師對自己的成果十分滿意,她摸懂了規律似的問白無水,“還可以吧,醫生?”

白無水眼神停留了一瞬就轉開,“要給你多少錢?”

凱拉老師不樂意地看她一眼,真是個不懂事的家夥。

沒看到美少年眼巴巴地等著她誇一句嗎?

而且她身為理發師,也是需要情緒價值的好嗎?

凱拉老師捏著白無水的臉強迫她去看鏡子裏的幸村精市:“先說好不好看。”

兩人的目光在鏡子裏撞在了一起,又匆忙飄開。但一個覺得憑什麽是她心虛不敢看他,一個還是想從她眼裏找到誇讚,於是沒過兩下又對上了眼。

再躲就過了,白無水輕輕呼出了一口氣,視線巧妙地落向他鬢間的碎發上,“他本來就長得挺好看,跟發型也沒多大關系啊。”

幸村精市聽舒坦了。

可凱拉老師很不高興:“……”

她堂堂首席金牌剪刀手,已經十多年沒受過這種氣了。

“跟發型無關是吧。”她用力抖了抖理發圍布,咬牙切齒地較上勁,“來,我今天就讓你看看什麽叫出色的五官依然需要發型來修飾!”

現在是六點四十分,還屬於醫生們的休息時間。而白醫生沒說有什麽緊急的任務,理個發估計不會耽誤她的工作。

幸村精市替她考慮明白後,就幫著凱拉老師把她推上了椅子。

兩人一左一右跟個門神似的,白無水認命,“好吧,麻煩您快點,我七點還要上班的。”

凱拉老師哼道,“十分鐘就行,讓你看看什麽是金牌剪刀手的實力!”

白無水上一次剪頭發是什麽時候,她不記得了。反正每次覺得頭發長了,她就自己拿著剪刀來一刀。

幸村精市站在她方才的位置,倚在門邊看她。白無水察覺到他的視線,卻沒將目光投過去。

凱拉老師精準把控時長,十分鐘一分不多,一秒不少。

白無水望著鏡子裏的自己,有點陌生地眨了眨眼。當然,短短十分鐘就換頭是不可能的。

整體長度其實沒變多少,但因為恰好好處的層次感和發絲自然的弧度,竟讓她的發量看起來更濃厚烏亮,也更蓬松精神。

她果然是不修邊幅慣了,此時明明只是剪了個頭,卻可笑地冒出了一種被人貼心地修整了一番心情的錯覺。

看她的表情,凱拉老師就知道她贏了,“怎麽樣?這回能誇一句好看了吧。”

難怪明棲湶那姑娘能把凱拉老師推薦過來,兩人的好勝心倒是出奇一致,她道,“凱拉老師對不起,剛才多有冒犯。您不愧是全東京最厲害的金牌剪刀手,您能給我理發,簡直是我的……”

凱拉老師聽前半句就夠了,打斷她剩下不走心的恭維,“夠了,再說就過了。”

“……”

幸村精市笑著解圍,“凱拉老師,方便給我們一張名片嗎?”

少年客氣說給他們一張,凱拉老師也就真只給一張,似乎默認了兩人還會一塊去理發。

但白無水還沒忘付費,“一共多少錢?”

凱拉老師一邊收拾理發工具,一邊道,“不用給了,湶在我這裏是VIP用戶,一年贈送兩次免費的洗剪吹。”

幸村精市心裏給明棲湶打個欠條,又麻煩了她一件事。

白無水等送凱拉老師出門後,就給明棲湶撥打電話,“我們把你免費的兩次洗剪吹全用了。”

她有點不好意思,本來就神之子一個腦袋,她還跟著蹭了一次。

明棲湶聽得一頭霧水,等反應了片刻,才似笑非笑道:“凱拉老師挺喜歡你們,居然免費給你們理發。”

“!”

白無水震驚。

幸村精市雖然不懂為什麽,但也跟著震驚:“明棲說了什麽?”

白無水看著幸村精市,感嘆這張臉竟有用到讓他們白嫖金牌剪刀手的服務。

她對幸村精市道,“她說,她不差那兩次免費的。”

明棲湶:“……”

幸村精市:“……”

白無水拿著手機走遠了,才對電話那頭的人說,“理發的費用可以銀行卡匯款嗎?我得給她多少?”

明棲湶對這方面也不清楚,她去理發是都用媽媽的會員卡,卡裏有多少錢她也不知道。她麻煩凱拉老師去醫院給幸村理發,當然也表達了讓她看著直接在卡裏扣費的意思。

可凱拉老師竟然對他們免費。

免費就算了,無水還非要給錢。

但凱拉老師身為首席造型師,單次消費還真不便宜。人是她介紹過去的,她不想無水多掏錢。下次再讓凱拉老師直接把這筆賬算她頭上好了。

“凱拉老師喜歡你們的這份心意,可不是金錢能衡量的。”

聽她這般說,白無水就更加堅持了,“以後我也光顧不了她的生意,現在更不能讓她吃虧。”

明棲湶無奈,“好吧,那我先找凱拉老師要個銀行卡賬號。”

白無水沒讓幸村精市知道,就是考慮到他不想占凱拉老師的便宜,打算自己掏錢給。可他一個國中生就算有零花錢,也沒必要全用在理發上。

而至於她,一個在墨蘭謙手底下任勞任怨的牛馬,還從來沒有為了錢而發愁。墨蘭謙不僅定期給她卡裏轉基本的助理費,額外做的每臺手術及學術論文等拿到的獎金,也都給她分一點。除此之外,他們的直屬機構WMO也每月發工資,還有年終獎。

她光是一個月的三方收入就不少,但她幾乎沒什麽消費。這兩年來,每跟著墨蘭謙去一個地方,當地的醫院和機構都把他們的衣食住行安排得十分妥當。

而如果碰上出門想要買點小東西,墨蘭謙兌換了當地的幣種,心情好也會給她一些零花錢。

今天這次,也算是正兒八經花自己的錢消費了一次。

收到明棲湶發來的卡號後,白無水也沒再追問剪一次頭多少錢。等到晚上下了班,她在院門口的自助銀行機上挑了六位吉利的數字就把錢轉了過去。

沒過幾分鐘,明棲湶接到了凱拉老師慌張打來的電話,“湶,財務說收到了一筆來歷不明的款!你剛剛替誰問我要卡號?”

無水竟然是個財大氣粗的,把凱拉老師都嚇了一跳。明棲湶向凱拉老師解釋了一番。

凱拉老師哭笑不得,“我要收這麽貴,就該申請吉尼斯紀錄了。”

目前世界上最貴理發師的吉尼斯記錄保持者是英國的菲利普斯,他理發一次的單價高達8000磅。但這還兼顧了形象設計等一條龍服務。

但她一沒給人換頭,二沒為顧客打造專屬的風格。就剪了幾撮頭發還收費這麽高,她受之有愧。

“就當交個朋友,第一次說了免費就免費。要不這樣,你把她的電話號碼和姓名發我,我明天給她般會員卡,把費用轉卡裏去。”

還是凱拉老師會做生意。

但明棲湶身為合格的傳話人,還是過問了白無水的意思。

凱拉老師是個爽快人,白無水也不扭捏。

只不過,她發給明棲湶的短信裏,寫著:“會員卡我用不著,記幸村精市的。”

她挑了挑眉,打了一句‘嘖嘖,什麽情況,還給幸村辦會員卡。’但準備發送時又刪掉,最終只回覆了簡單的,“OK。”

這兩人一個醫生,一個病人,關系這麽覆雜……她還是什麽都不知道為好。

話說,無水到底什麽時候才把欠她的冰淇淋補上。

她不介意去申請吃冰淇淋的吉尼斯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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