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平行哥譚(副本)入V日萬

關燈
第46章 平行哥譚(副本)入V日萬

蒂米女士的昏迷引發了一系列連鎖反應,而對於蒂米本人來說,她現在很想拳打系統,腳踢貓頭鷹,詛咒世界。

當季風吹拂過哥譚,連續幾天連綿的雨水會把哥譚許多的汙垢和臭味帶走,在沒有新的汙染制造出來前,形成一截難得的空氣清新的時間。

路邊歪歪扭扭的路牌上紅色的缺胳膊少腿的犯罪巷三個字,加上路過的韋恩紀念館的牌子都讓蒂米意識到這裏是東區公園街也就是犯罪巷。

東區犯罪巷並不是單指一條街道而是圍繞街道的一片區域。

蒂米眼前的街道濕漉漉的,地上沒有被雨水沖走的針管,酒瓶碎渣,細碎的塑料零零散散堆積在角落,凹凸不平的地面在低處就會形成大小不均勻的水窪,有的水窪幹凈清澈,有的則因為被人不斷走過而汙濁。

蒂米蹲在路邊一個清澈見底的水窪前細細端詳水裏自己的樣子。

水面映出少年十幾歲的樣子,看不出男女,有一張臟兮兮帶著凍瘡後紅腫發爛的臉,頭上是雞窩一樣好像還有跳蚤癢得厲害的短頭發,身上穿著不夠厚,是一身有著不少補丁,破口露出裏面的破爛棉花混合一些碎紙的破襖子,是再經典不過的流浪兒。

蒂米真的只是想假裝被詛咒然後以此去汙蔑壞蛋,鬼知道那破詛咒竟然是真的?

只能說在經過恐懼毒氣這一遭後,蒂米倒黴地再次扛不住神秘學的神奇效果,在明明沒有吃假死藥的情況下昏迷,醒來就變成了犯罪巷裏只有一個躲在別人家廢棄雜物間的住處的流浪兒。

而作為一個流浪兒,所有的苦難都吻了上來,蒂米又餓又凍又臭又醜,像只小老鼠一樣,昨天想去翻垃圾桶找點吃的,還要被流浪漢一腳踢走,罵她翻他的垃圾桶,搶走她翻到的過期小蛋糕。

在這裏,垃圾桶還是有主的,翻了有主的垃圾桶要被揍。

如果不是路過的一個女士看到了,拿著一根撬棍上前驅趕走流浪漢,蒂米剛到這個新人間就要罵罵咧咧,充滿憤懣地去世了。

那位女士也不富裕,身上穿一身陳舊的灰色襖子,身形消瘦,瞧著蒂米好一會,才從口袋裏掏出一粒糖塊,從上面摳了一點給了蒂米。

但是也是那一粒碎糖,成為昨天蒂米在這裏度過的第一個晚上唯一的食物和甜蜜。

現在蒂米搓著因為袖子不夠長而凍得發僵的手,站起來,觀察著四周,在沒有人註意到自己時,跺著腳快速跑到一個她盯了好一陣,裏面至少有一個酸果子的垃圾桶。

趁著沒有別人,伸手就從裏面把她看著因為酸掉牙被路人丟掉的果子撈出來,順手還把裏面意外之喜的幹硬面包片連同一本破冊子和兩個紙殼拿走,一並捂進衣服裏,然後匆匆走向她找出來的一處別人家的後院的狹小空間,一個屬於自己的小窩。

從別人家後院的狗洞鉆進去,然後鉆到那個鐵皮頂,木頭排排砌起來的小屋子,裏面主要堆了一個木柴堆,蒂米的住處就在木柴堆的後面,也就是雜物間最裏面用撿來的紙板、塑料布和破衣物遮風保溫的住處。

先把紙殼擋到有縫隙的木頭墻壁上,然後迫不及待地把能把牙咯掉的面包片就果子往嘴裏塞,吃得齜牙咧嘴也不停。

實在是再不塞點東西去應付肚皮,蒂米都怕自己為此失去自己最美好的品德和修養。

若問蒂米為什麽適應這樣的生活如此之

快?

大概是系統不知道死哪裏去了,而她的腸胃因為沒有食物而不斷翻攪,四肢因為寒冷和饑餓而不斷顫抖,精神因為現實的苦楚而發出哀鳴,共同給大腦傳達讓人屈服,去無視尊嚴和原則的信號,逼迫蒂米不得不先想辦法滿足基本的生命所需。

把這點東西吃完,嘴裏酸得還在不斷分泌口水,蒂米吞咽著,把小冊子拿出來,趴到木柴堆上就著外面照進來的光看。

這本小冊子不小,裏面還夾了一張從比較新的哥譚日報剪下來的一頁。

這一頁報紙上的留有的日期提示了蒂米這裏大概是五年後的哥譚,是報紙的最大版面報道,主體是一張三十歲左右布魯斯的半身照片。

照片裏他穿了一身灰色西裝,那雙深邃的藍灰色眼睛正視前方,眼角多了幾絲細紋,但這並不減損他的魅力,歲月褪去了他25歲時的青澀,在他身上增添了成熟與穩重的韻味。

報道說布魯斯韋恩撥錢重新建設哥譚的地鐵交通,為哥譚市民帶去更便捷的公共乘車體驗。

小冊子像那種宣傳冊,上面介紹了哥譚市各個區域韋恩投資和捐款的救助機構,讓有需要的人看到冊子後能夠準確地找到地方。

這很有用。

蒂米記下了東區犯罪巷附近的一家,決定等自己生存問題暫時好轉後找過去看看,順便找找她在這邊設置的公共救助站,去梅爾工業園看一眼。

蒂米把冊子放到一邊藏好,窩進用許許多多破布紙片堆起來的窩裏。

也許是太累了,竟從中感到久違的溫暖,能夠在各處凍瘡發癢想撓的時候安靜地閉上眼睛,往裏面拱了拱,睡著了。

睡夢中蒂米夢到了自己穿著華貴精致的裙裝,戴著那頂綠寶石王冠,像個小蛋糕一樣,扶著腦袋嬌弱地倒在布魯斯懷裏,昏死過去,旁邊的傑克沖著布魯斯韋恩大吼,指責他害死了蒂米,並聲稱要讓他付出代價。

醒來蒂米只記得自己好像演了一出睡美人的故事,而世俗的饑餓再次催促著她想辦法養活自己。

至於什麽系統什麽游戲什麽外掛,都被這兩天裏真實得可怕的體驗給擊碎。

也許美夢不會讓人一下清醒過來,但是噩夢會。

蒂米無法從似真似假的基建游戲中意識到的分界線,在這裏得到了明確。

如果心煩自己思考無數的哲學思考,思考莊周夢蝶、蝴蝶效應又或者其他什麽現實與夢幻的辯證關系,那就和蒂米現在一樣來吃吃流浪的苦,餓得走不動,又有著強烈的求生意識的時候,人就能清醒的意識到什麽是真實,什麽是虛假。

比如,她現在全身的細胞都在渴求來一杯溫水、一碗熱麥片加一根烤腸,這就是蒂米面前的真實。

這戶人家院子裏有個破桶,昨天蒂米機靈地把破桶裏的臟水倒了,就這雨水洗了洗,然後接了一桶雨水。

蒂米湊到水桶邊,伸出細細的手桿子,用又腫又粗像土豆接了幾根胡蘿蔔的手捧起一些水大口吞咽。

水冰冰涼的,到了嘴裏有點怪味,蒂米努力忽視這些,祈求自己現在的腸胃能應付過去。

連著喝了五捧,有點貪心了,喝了個水飽。

一種虛假的飽腹。

秋天即將過去,冬天還會遠嗎?

蒂米在無法確保自己什麽時候能夠回到自己的花園種菜,許願就有許多物資的樓頂游戲生活或者作為哥譚市長的也不知道是真游戲還是什麽情況的生活,在還沒進入下雪的冬季前囤積足夠的物資過冬,以免到了冬天什麽都沒有,無處說理無法避免地被凍死在這破破爛爛,不太講理的地方。

她在雜物間的角落找到一個主人忘記的三角錘,也許是木柄太長了,足足有一臂長,不太好用而被閑置。但蒂米看著很滿意,如果在遇到被流浪漢欺負的情況,這個三角錘能夠很好的防身。

帶著三角錘出門,蒂米哼哼兩聲,等她吃飽飯了,好好養一養,專門練過拳擊的自己可就不是現在的自己了。

然後就被突然沖她腿脖子吹來的一陣寒風給刮得嗷嗷跳腳,反覆用手把褲子往下拉一些,盡可能擋住沒有襪子的遮擋的區域。

於是這時候腰上又被冷酷的風姑娘給襲擊了,凍得蒂米渾身直哆嗦,再次懷疑人生。

遮了下面擋不住上面,真是叫人難過。

最好看看今天能不能走運弄到一件衣服,實在不行,一雙厚一點的襪子蒂米也欣然接受。

還沒見到什麽收獲,竟然開始許起願來。

不過假如生活欺騙了你,不要悲傷,不要心急!要相信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將會過去。(註1)

只是也許是許願時願望過大,蒂米從這頭竄到那頭,除了和小混混打了一架,因為體弱挨了兩拳,辛苦撿來的紙殼被搶走,努力反擊搶回來一個幹癟的蘋果外,蒂米沒有別的收獲。

這可不行。

蒂米躲起來把蘋果吃進肚子裏,準備冒點險穿過犯罪巷去梅爾工業園看看,那裏可能有好的工作機會,而且按照她自己定下來的規矩,進去就能提供一個月的簡餐和一年的免費住宿,現在看來就是無限的誘惑。

一路上不知道躲過多少人,在角落撞見幾波搶劫、鬥毆、秘密交易,蒂米磕磕絆絆,終於來到本應該是梅爾集團保安重重保護,繁榮發展起來的梅爾工業園區。

五年而已,梅爾工業園就沒了?

蒂米的大腦開始快速運轉。

相對論等知識從大腦深處被翻找出來,然後又光滑地從大腦皮層滑溜走,僅從中尋得一鱗半爪,比如蟲洞、平行時空……以此來探索眼前的真相,甚至是宇宙的秘密。

只是,何苦為難自己呢?

蒂米決定從心,不再讓自己難堪。

恰巧她記得這裏有一家青少年救助中心,順道過去,探探情況,也不算白來。

救助中心只有一個人修女,名字叫做塔納瑪爾,蒂米對她有印象,一個在哥譚最底層長出來的堅韌女性,五年前她就已經在哥譚做慈善,把募集到的錢用來購買物資分給困難的人們,組織志願者去收集餐館的可以食用的剩飯剩菜給流浪者,引導人們向善。

看到她,蒂米覺得自己還沒有失去對哥譚的固有認識。

塔納修女接待了她,再給她一盆溫水洗手後,拿出一碗熱騰騰的蘑菇湯和一碟面包給蒂米。

蒂米狼吞虎咽把柔軟的面包片就香濃的蘑菇湯都塞進肚子裏,肚子久違的充實感讓她想要唱歌。

“感謝修女,這是我難得豐盛的一頓。”

塔納修女摸了摸她的手,溫暖粗糙的大手讓蒂米感動:“可憐的孩子,我從未見過你,可以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嗎?”

“我叫蒂米,據說這是一個好名字,我也不知道我來自於哪,我想我應該就是一個無父無母的流浪兒。”

“這確實是一個好名字,孩子你受苦了,神會保佑你的,”塔納修女找來了藥油給蒂米的臉蛋、手塗抹均勻:“這一小盒也給你,每天都塗抹之後再出門。”

油脂黏糊糊的,蒂米後知後覺出凍瘡的刺撓和疼癢來。

她也怕自己被凍瘡給折磨死,所以沒有一點反抗地仰起臉,伸出手讓塔納修女給她塗藥。

“謝謝修女,請問哪裏有進去就能提供一個月的簡餐和一年的免費住宿的工作,我聽人說這裏有提供這樣工作的梅爾工業園,但是我沒有找到。”

“孩子你被騙了,這裏從沒有這樣的工業園。”

在這裏修建這樣的工業園,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就連塔納修女都這樣說,是不是這個世界從沒有出現過一個蒂米梅爾,也沒有待遇很好的梅爾工業園?關於這一點,蒂米需要更多的信息。

而表面上蒂米垂下腦袋,失望極了的樣子。

塔納修女說:“不過我這裏有一份工作,我需要一個幫我煮雜燴湯,幫我分發的小工,這個人需要保持善良聽話,她能夠獲得每天兩頓食物,和一

些物資作為工資,蒂米,你可以嗎?”

蒂米擡起頭,連聲答應:“當然,我是說我可以的,修女,我很需要這一份工作。”

這簡直是意外之喜,完美解決了蒂米面臨的很大一部分困境。

“那明天你就可以來工作了,這個是你的預支工資,”塔納修女把不知道幾手,但是洗得很幹凈,而且棉花充足的棉衣和一雙厚厚的棉襪子給了她:“把這些穿在裏的衣服裏面吧,我擔心路上有人會搶走你的衣服。”

這時候的塔納修女簡直像是在閃光,如果她還是市長,蒂米一定要為她的慈善行為全部買單!當然現在說這些,在蒂米看來有一點像空話。

不過從實際來看,蒂米希望能夠把自己養出來,也為這裏的人們做一些事情,即便她不是市長。

總之,蒂米出門時許下的願望超額完成了,這實在讓人激動和興奮得想要跳起來,凍瘡、頭虱和昨天被踢一腳的疼痛都仿佛遠去了,只剩下那種飄飄然的感覺。

巧合的是回去路上蒂米又遇見了那位出手相助的女士,她被一個黑發黑眼的小孩拉著出來,站在門口透氣。

女士臉色發白,看起來身體不太好,再加上這裏是犯罪巷,昨天她能夠讓陷入犯罪巷的蒂米逃脫落地成盒的結局,實在是難得,蒂米很感激她。(註2)

而她旁邊的小孩,瘦小,是那種蒂米做市長時一定要送學校去,給加餐的那種,不過現在可能是無父無母的流浪兒蒂米比他過得更艱難。

現在身上沒有多餘的東西可以報答給這位女士的蒂米想了想,還是走到他們一個安全距離打招呼:“女士,謝謝你,如果不是昨天你對我的幫助,我就要被人打死了。”

這個安全距離是為了不讓她顯得可疑,保留好對方的安全感的。

這位女士蔫蔫的,嘴上卻說:“小孩,就算套近乎,我現在也沒有吃的能給你。”

蒂米揚起一個笑:“我現在努力養活自己,我只是想知道恩人的名字,女士,我可以知道你叫什麽嗎?”

這位女士打量了幾下蒂米,也許是看蒂米太認真,笑起來那雙綠色的眼睛有著不同於犯罪巷裏人的冷靜和溫暖,開口道:“凱瑟琳。”

“好的,謝謝凱瑟琳女士,再見凱瑟琳女士,再見,這位弟弟。”

蒂米朝兩個人擺手,心情更好了。

——————

塔納修女的幫助讓蒂米過上了能吃兩餐飽飯,穿著暖和衣服的生活,她在路上還看到了廢品回收站,蒂米會把在工作來回路上撿到的紙殼、可能有的銅鐵攢起來,準備到回收站賣掉,賺取一點錢,為捯飭自己去尋找更好的機會做準備。

雖然一開始還是會躲不過一些人把蒂米沒藏得住的食物搶走,但是隨著蒂米沒有挨凍受餓,身量逐漸拔高,力量不斷增長,以及經驗變得豐富後,就很少出現這種情況了。

蒂米做好了回不去,經營好自己哥譚流浪兒開局新人生的心理預期。

在這個過程中,蒂米和凱瑟琳一家熟悉起來。

其實凱瑟琳一家現在就兩個人,凱瑟琳女士和她的孩子傑森陶德,而隱身不知道多久的父親陶德先生從沒有出現過,蒂米認為他應該是去世了,畢竟這在犯罪巷很常見,蒂米也就不會提及,來戳人家的傷心處。

哦,不知道什麽時候,蒂米都習慣叫公園街為犯罪巷了,當初堅持要把名字改回公園街的可也是她自己。

但是市長蒂米梅爾和流浪兒蒂米是一個人嗎?

這顯然不能一概而論的,畢竟實權市長蒂米是真的可以一句話就把行政名改了,而流浪兒蒂米就只能自己去適應這裏。

不過如果有可能的話,未來這裏還能改回公園街?

就算是流浪兒蒂米也能懷有這個美好的想法嘛。

哦說回凱瑟琳女士,在往來時蒂米的觀察中,她除了好心救了蒂米一次之外,就沒有其他一致的善舉了。

這位生活在犯罪巷,已經深知這裏的規則,被這裏的規則所同化的女士,每次看到蒂米都不會說什麽好聽的話,而且蒂米還發現她會指使自己的孩子傑森去偷盜。

當然,如果作為市長蒂米,蒂米想的更多是政策上措施上改善他們的生活,而流浪兒蒂米會更多的看到凱瑟琳女士日漸憔悴、難以掩飾的病容,母子二人拮據的生活。

他們無法去和蒂米產生更多的感情,因為這可能意味著這個岌岌可危的家庭多出一個人的負擔。

凱瑟琳女士的身體也容不得傑森不快速長大,不去支撐起這個家庭。

而且傑森也沒有別的生存技巧,他這樣的小孩,只能去偷盜。

所以這能怪他們嗎?

不能。

也許這才是蒂米真正認識哥譚的開始。

因為這簡簡單單兩口之家,就是無數哥譚市民的縮影。

又是一天工作結束,蒂米路過凱瑟琳女士家。

這個時間往往是天色尚明,距離入夜還有一段時間,但也不會太長的時候,傑森總會拉著凱瑟琳女士出來呼吸新鮮空氣。

有時候蒂米有一兩顆多出的糖果,她會把糖果給縮在角落的傑森,這算是蒂米目前能夠做到的小小的感謝。

傑森一開始不接,還被蒂米逗兩句。

後來熟了,他得到的糖果也總是不願意自己一個人吃,只有一顆也要分給凱瑟琳女士一半。

不過這時候陰風陣陣,冷得很,也可能因為太冷了,兩個人沒出來。

蒂米站在房子外,旁邊窗臺上用盒子種著的幾棵小盆栽蔫蔫的,蒂米知道傑森分別給它們取了名字,有時還會一個個叫它們,給它們澆水。

這些盆栽本來被照顧得很好的。

總感覺有不好的預感,她沒有聽到裏面有什麽動靜。

敲了敲門,蒂米在外面對裏面喊道:“凱瑟琳女士,傑森,你們在家嗎?”

蒂米又喊了喊,一陣腳步聲從裏面向外面,悶悶的,如果不細聽就聽不見。

門開了,蒂米向下看,是傑森,他眼睛紅紅的,臉色發白,他用帶著尖刺但細看能看出他眼底的茫然和難過的眼神對上蒂米。

“媽媽,她睡著了,你可以走了。”

但凡蒂米實際不是一個成年人,而傑森現在不是一個很可能失去最後一個親人的未成年人,在這個犯罪巷,流浪兒蒂米都應該打著哈哈,掉頭就走,省去無數事。

但蒂米聽見自己嘆息一聲,走了進去。

“我來看看她。”

傑森沒有再阻攔,說實話他第一反應讓蒂米走,已經是他現在呆滯的腦子能想出來本應該做的唯一事情了。

凱瑟琳女士躺在床上,緊閉雙眼,她的皮膚發黃,面頰凹陷,整個人骨瘦如柴,像是被抽幹了所有的生氣。

蒂米探手摸了摸她的鼻息,沒有感到人體的呼吸。

這位女士真的就此去世了,從認識到現在,好像也沒多久,大概一個月不到。

這種時候,腦子開始估算為凱瑟琳女士處理後事需要什麽,棺材,墓地,還是火葬?

眼睛則開始自動看這個房間的物品,很遺憾,只有一些像被子、鍋碗瓢盆等生活用品,不值幾個大錢。

耳朵則豎起來,想聽聽傑森有什麽想法,因為在犯罪巷自己也才剛維持住基本的生存的流浪兒蒂米真的無力為另一個未成年完全負責。

蒂米開口問:“傑森,你有什麽計劃嗎?”

蒂米探鼻息的行為和反應,已經說明凱瑟琳確實已經死了。

傑森站在臥室門口,外面的過道沒有開燈,他站在昏暗處,站直身體,撐住自己,平靜地說:“這跟你無關,蒂米。”

這時候蒂米就能夠明顯感覺到傑森的不同。

是了,早就知道在這樣環境下長大,還沒有成為犯罪巷街頭到處可見的飛車黨或者聚眾搶劫,有時還要鬧出人命的少年犯的傑森,已經是一個有著自己思考和想法的人了。

他想要用成年人世界的法則,來面對眼前的問題,而不是說作為年幼者尋求幫助和庇護。

而這也是犯罪巷人通用的規則,因為犯罪巷沒有過多的同情和善良,有的話也無法在犯罪巷長久的生存下去。

不過去他爹的成年人規則,都去放他爹的狗屁。

蒂米學著犯罪巷人在心裏罵了一句臟話,決定假裝沒聽見傑森說的話:“你對火葬還是土葬凱瑟琳有什麽想法?”

傑森一雙眼睛在暗光下反射出微光,他似乎是頗為奇怪地看著她。

“你不是哥譚人?”

這時候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嗎?

就當陪一個剛失去母親的孩子插科打諢吧,蒂米一邊想著,一邊說:“哦,我是。”

“那你不是犯罪巷人。”

“有什麽區別呢?”

傑森沈默了。

這時候蒂米便開始做起打算,走出臥室,打開客廳的燈,把傑森拉到狹小客廳坐下,隨手捏了捏對方還有點肉的臉頰。

傑森睜圓了眼睛瞪蒂米,活像看見了什麽怪人,要是平常,絕對還得來反擊打蒂米一下。

“我在給塔納修女工作,每天在她那裏吃兩頓飯,能夠掙到五美元,還幹了一點零工,但我想我攢的錢不夠給凱瑟琳女士一個體面的下葬的,”蒂米這樣說著,幹脆直接發問:“你選擇土葬還是火葬,房租還有多久得交,以後去幹什麽?”

“你是怎麽活下來的?”

傑森活像不想和蒂米在凱瑟琳隔壁討論她的身後事一樣,只用懷疑的藍眼睛註視著她。

不過蒂米也能理解他,畢竟他很難相信自己,而自己確實在犯罪巷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唉,人有良心這種東西,也沒辦法。

“靠凱瑟琳和塔納修女的善心活下來的。凱瑟琳有沒有跟你說過我那時候要餓死了,去揀垃圾桶還被本地人教做人,差點直接去被打死?”蒂米攤攤手,直白地說:“我並不覺得自己在做什麽奇怪的事情,我只是報答一位逝去母親的救命之恩,而你是她唯一的孩子,所以我出現在這裏。而如果是別人,我目前管不了。”

傑森低下頭,這個倔強的小孩終於願意好好跟蒂米溝通實際得過分的事情了:“媽媽留下一筆錢給我繼續生活,但我想用這筆錢火葬她。這樣房租就交不上了了,而且房東一旦發現媽媽去世了,就會把我趕走。我在修車廠找了小工,我想靠著這份工作我能繼續生活下去。”

“很好,就按你的想法辦。不過,你有考慮過去尋求塔納修女的幫助嗎?”

傑森搖頭:“塔納修**先幫助沒有犯罪的小孩。”

“我並不覺得她會拒絕幫助你,她願意幫助每一個向善的小孩。”

傑森擡起眼,又垂下:“……我爸爸有犯罪記錄。”

終於聽到陶德先生的信息,不過卻是拖小陶德後腿的……蒂米裝作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火葬要找誰,是現在去找嗎,會不會白天的哥譚更安全,我們要把凱瑟琳帶過去直接火葬嗎,要準備一個好盒子裝她的骨灰嗎?”

在傑森藍眼睛的註視下,蒂米一口氣問完。

好吧,原諒她吧,她真的不知道這些。

好在傑森對這些都有成算:“白天會很顯眼,我先去借一個推車,然後把媽媽運到東頭火葬場去找齙牙,把錢給他,我準備盒子。”

廢廢的蒂米跟著傑森去借推車,看著傑森熟練地打交道,她就當一個幹活的,積極地把推車推回來,和傑森一起給凱瑟琳整理好衣服,用被單包裹好一起搬運到推車上。

傑森要來推他媽媽,蒂米握著推車不放。

“我不認路,我也怕晚上走錯,你給我帶路,註意扶著點就行。”

傑森帶路,他果然很熟悉犯罪巷,能夠帶著蒂米避開夜晚人多起來的招伎場所、醉醺醺的大漢等等危險因素。

在路過一處巷子旁邊傳來打鬥聲,或者具體分析為一個人群毆好幾個人時沈默的拳腳聲和那幾個人的痛呼聲。

傑森視若無睹地領著蒂米從旁邊過去,聲音停了。

而蒂米望了眼,只看到一片黑色的披風。

兩邊的房屋夾出頭頂狹窄的一片天空,沒有星星和月亮,只有陰沈的雲層。

四周也有一些夜行生物在悄悄活動,蒂米跟著傑森,感到一種自身的渺小。

和齙牙的交涉環節也是傑森在做,蒂米站在焚化爐邊,和傑森一起把凱瑟琳推進去,靜靜等待著燒完。

焚化爐邊是溫暖的,蒂米緊緊握住傑森的手,試圖給予安慰。

傑森試圖掙紮了兩下沒掙紮出來,也就沒有動了。

他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專註地盯著焚化爐,不知道在想什麽。

光映照在他的臉上,安靜。

蒂米能感覺到他的手心有些潮濕,過了好一會才悄然握緊她的手指。

這個小孩在努力裝大人,他把自己的隱藏得很好了,但是還是洩出幾分真實的,熱烈的情緒。

而旁邊的齙牙半睡半醒,他夢話都在嘀咕冬天變冷了,生意變好了,盤算著今年大概還能掙百來個屍體的焚化錢。

對於一個焚屍人,死人對他才是好事。

眾多的懷疑都在那個靜靜等待焚化,等待關火後的爐子冷卻的夜晚後消散,兩個人依靠到了一起。

他們把傑森家剩下的物品連同蒂米的破爛珍藏一起收拾整理,能賣錢的多餘廢品都賣到廢品回收站,剩下的一起搬到傑森找到的隱蔽無人的廢棄房子裏,按照規劃繼續生活下去。

蒂米本來的劇本是作為一個靠譜大人照顧小大人一樣的傑森,但事實是有很多時候蒂米還沒有傑森這個犯罪巷本地人靠譜,如果不是傑森,廢品站的老板都能坑蒂米一筆。

而且傑森看到她從狗窩爬進別人家,在別人的雜物間安家的行為時別提有多驚訝。

“你不怕別人發現把你堵在雜物間打死嗎?”

蒂米看天看地不看人,嘀嘀咕咕:“沒辦法啊,開局就這配置。”

而在新窩裏,傑森除了前面隱蔽的入口外,還在後面設置了一個逃出的出口,絕不會像蒂米一樣可能發生從前面堵住就出不去的窘境。

有了傑森,蒂米原本對於犯罪巷、對於哥譚的探索就順利許多。

當她詢問傑森在哥譚是否出現過一位女市長時,對方一副懷疑她腦子壞掉的眼神以及蒂米見到的關於各位短命哥譚男市長的記載都讓蒂米確定,這應該是沒有蒂米梅爾市長的哥譚。

嗯,狀況糟糕的,但是仍然有布魯斯韋恩等人還在堅持讓哥譚變好的哥譚。

傑森突然有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蒂米正把剩下的凍瘡膏挖出來一塊,分給傑森一半,然後在手心揉搓,搓熱了搓化了就往臉上揉,把主要為油脂的膏體在臉上、耳朵上、脖子上塗抹均勻,現在她的凍瘡好了許多,皮膚在慢慢長好,不過這雙手是不能指望保持本應該有纖細精致的模樣了。

“什麽主意?”

“我觀察到每次蝙蝠俠會把車停在犯罪巷裏,我想把他的車輪胎都撬了,那能夠賺很多很多的錢!”

傑森很興奮,藍眼睛亮晶晶的,一邊說一邊把凍瘡膏還蒂米一些,就用剩下的抹了抹臉。

凱瑟琳幾乎沒有讓他受過凍,他沒有什麽凍瘡,如果不是蒂米堅持給他塗,說什麽起到防護作用,他就不會用這個。

蒂米疑惑:“可你不是很喜歡蝙蝠俠和羅賓嗎?”

五年後的蝙蝠俠多了一個紅綠黃路燈小鳥,也是哥譚有名

的義警。

“可是這和我撬他輪胎有什麽關系呢,那可是蝙蝠輪胎,比一般的豪車輪胎都貴。”

哦,男孩。

蒂米的道德感也有點靈活,犯罪巷中所謂“放路邊了,我能拿走就是我的了”的信條無形中影響到她。

蝙蝠俠又咋了,傑森和她能把輪胎拿走,就是傑森的本事。

“所以有什麽計劃?”

“我觀察過了,四個輪胎我都能撬下,但是我一個人無法確保能夠在蝙蝠俠回來前把輪胎帶走,所以蒂米可以來幫忙嗎,錢分你一半?”

“我可以來,錢你就自己留著吧,我可是有了新工作,看看這是什麽?”

蒂米神神秘秘地把背後藏起來的紙袋拿出來,舉起來,發出噔噔噔噔的擬聲詞。

傑森把紙袋接過來,竟然從裏面看到了一份包裝嚴實的辣熱狗,他驚喜地睜大了眼睛。

蒂米神氣地說:“我得到了一份文員工作,我給面試官展示我會操作電腦技術,她當場就給了我offer,所以為了慶祝,分你一點喜氣,請你吃辣熱狗~”

她在塔納修女的幫助下辦了IDCard,有了找工作的基礎,而且現在只要好好工作沒有犯罪記錄,臨時身份就會變成正式身份。

她發誓她要成為比傑森靠譜的大人。

聽到這個好消息,傑森也很高興,但他別別扭扭地控制住表情,而是問:“那你怎麽不買自己一份?”

蒂米則又掏出一份辣熱狗,眉飛色舞:“我當然還有一份!”

兩個人開開心心湊到一起吃熱狗,松軟的面包裏風味辣椒醬裹著烤得焦香,綻開表皮,油滋滋的熱狗腸,一口咬下去還會爆熱熱的汁水,而生菜的清爽,酸黃瓜片的酸脆,洋蔥絲的軟糯,在壓制住油膩的同時給這份熱狗增加了層次分明的豐富口感和味道。

肉汁、辣醬、配菜的味道在舌尖交融,兩個人辣得嘶哈嘶哈地吞咽口水,也沒舍得放下熱狗緩一會。

真好呀。

————

月黑風高夜,偷取輪胎時。

傑森拿著他的工具就開幹,前後左右忙活得像一只小蜜蜂,癡迷地圍著花朵,也就是蝙蝠輪胎轉悠,工具在輪胎與輪轂的縫隙間靈活穿梭。

而蒂米拿著一根撬棍在一邊望風,觀察著四周的動靜,偶爾也會看一看蝙蝠車。

夜色中的蝙蝠車美麗得就像精靈,靜靜停靠在犯罪巷的陰影下,它通體散發著冷冽的金屬光澤,線條流暢至極,富於力量感,兩邊的蝙蝠翼很獨特,就像下一秒就要起飛的猛獸。

蒂米不得不承認這是一輛令人著迷的車,她有點想駕駛這輛車,心裏真癢癢。

傑森的動作很快,一個、兩個、三個……當四個輪胎都卸下來的時候,他開心極了,招手叫蒂米一起來搬運。

蝙蝠輪胎挺大,蒂米左手右手各抱一個,傑森也是,拿得有點勉強,但兩個人心跳如鼓,在腎上腺素作用下一點都不覺得累,腳步快快地準備雙雙把家還。

“站住。”

一個低沈壓抑的聲音突然在這本該安靜的夜色中響起,就如同一道驚雷劃破寂靜的夜空,也突然襲擊了兩只偷輪胎小老鼠的心臟。

蒂米和傑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