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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怒火啊,燒盡一切迷惘假象(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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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怒火啊,燒盡一切迷惘假象(二十三)

反物質軍團引以為傲的戰爭熔爐, 竟然被一個剛剛踏上巡獵命途的凡人打碎了。

幻朧當即怒上心頭,回想自己放出的狠話,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和憤怒一起滋生的, 還有一股難以抑制的恐慌。

巡海游俠雖然力量分散,但他們有一種強大的因果律武器,集合起來相當麻煩,想當年,同為絕滅大君的誅羅, 就是在敗在了這群不怕死不要命的瘋狗圍攻之下。

幻朧當時覺得誅羅簡直是弱爆了,竟然被一群羸弱的凡人追殺致死,而現在,多年前的回旋鏢終究打到了自己頭上。

新仇疊加舊恨, 巡獵啊巡獵, 果然, 還是得親手毀滅一座仙舟,才能填平她的滿腔怒火。

初次登上命途的命途行者實力固然不強, 但一些特殊能力不可謂不棘手,這顆子彈跨越了時空, 從過去射向現在, 避開了她的毀滅光波, 打了幻朧一個措手不及。

不過,也僅僅如此了。

她是毀滅星神欽賜的令使, 納努克大人座下七位絕滅大君之一, 犯不著擔心一個小小的巡獵命途行者能和自己掰手腕子。

況且,這群自命不凡的凡人該不會真的以為, 打碎了戰爭熔爐就能達到他們拯救宇宙的目的吧?

鍛造兵器的過程,亦是毀滅和新生相交織的過程。

正因如此, 即便戰爭熔爐遭到毀滅,只要汲取足夠多的能量,經過創造者的百般重鑄,就能完完整整恢覆如初。

冗長的註解歸於一句話——“只要智慧生靈一息尚存,戰爭就將一刻不止。”

“火匠!”

幻朧又恢覆了高傲的姿態,沈聲喚道。

火匠一族由於終身殘疾,只能靠義肢行走,加入毀滅大軍後,但凡是隨軍出征的場合,大部分時間都只有靠駕駛軍團造物來視線活動。

就比如她召喚的這只游弋在漩渦表層的巨型鯨魚,實則就是由無數火匠在內部控制操縱,一些沈迷技藝、走火入魔的火匠甚至甘願將自己的殘軀融入到親手打造的兵器中,渾然融為一體。

先前,純美騎士跳進鯨魚大口、以同歸於盡的方式保全飛船的舉動也被幻朧看在眼裏,但她並不認為區區一個純美的命途行者就能打敗強大的毀滅造物。

果不其然,翻滾不停的鯨魚終於結束了與小蟲子的戰鬥,接連發出幾聲暢快的鳴叫,抖了抖碩大的身軀,似乎是將體內的人類消化完畢,坦然自若的游回了主人的身邊。

幻朧還算滿意他們的表現,“很好,火匠,現在,我命你們修覆熔爐。”

人類的算盤,註定是要落空了。

她將手掌插進胸口,掏出那一抹破碎的光點,放在掌心,熔爐的大小以她的高度看著袖珍,實際上也能和一顆小型衛星相媲美。

火匠們遵從命令,毫不猶豫地開始了修覆,而這個過程自然還需要大量的毀滅能。

於是,還在和星核獵手纏鬥的一眾虛卒受到了召喚,紛紛停下攻擊,飛快回到了戰爭熔爐的懷抱之中,留下少數和刃糾纏。

既然百殺不死,那就換個思路,用蝦兵蟹將拖住他。

反正,等到她完成了納努克大人的夙願,不管是否擁有豐饒的不死賜福,整個宇宙的生靈都將陷入磋磨的無盡虛空,開拓者和他的朋友馬甲也不例外。

因此,幻朧只是掃了一眼,斷定徹底陷入瘋魔的刃對往後的計劃毫無威脅,便不再過多理會。

當前還是修覆戰爭熔爐最為重要,畢竟它代表著軍團無限覆生的可能,每無法運作一秒,那些在宇宙中漂流的毀滅粒子就會隨之湮滅一大片。

對本就被天才們的先手布置掃清了六分之五數量的反物質軍團來說,每一道粒子能的消散,都是一項無法忍受的損失。

與此同時,降谷零一無所覺地趴在漩渦水面上,胸膛發出微弱的起伏,身下透明的漣漪向外蕩漾。

頭頂傳來鐵錘敲擊的巨大聲響,勉強喚醒了昏迷者的一絲神志。

方才那拼盡全力的一擊,每一根神經都在劈裏啪啦地燃燒出火花,幾乎抽走了他渾身的全部力氣,差點讓他當場力竭而死。

果然,現實的“爆種”沒有熱血漫畫裏描繪得那麽簡單。

他微微擡首,視野明滅不定,顯出花白斑駁的光點。

“波本,波本……聽得到嗎?”

耳邊隱隱約約傳來女人的低聲呼喚,過了好半晌,才吹走了籠罩大腦的混沌之霧。

“……是你,貝爾摩德?”

“是我,我目前處於隱身狀態,用我的能力和你傳音。”

“……你不是說,只旁觀、不插手嗎?”

即便在瀕死時刻,降谷零還有心思調笑昔日同僚一句。

貝爾摩德避而不談,沙啞的低音透露出幾分有氣無力:“咳咳……我方才用小型黑洞庇護了你一瞬,才堪堪保住了你的性命。好在方才的力量波動太過強大,敵人沒有察覺我的存在。現在,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呼……呼……說吧,我在聽。”

“恭喜你,你成功打破了破洞者的【再生巢穴】。壞消息是,巢穴本身也是可以再生的。”

而像剛才的那因果一擊,降谷零現在無論如何是覆刻不出來了。

如果破碎的巢穴完成再生,那他們先前的所有努力和犧牲都要活活白費。

“那我們該怎麽辦?”

降谷零瞬間清醒過來,垂在身側的兩只手蜷曲了一下,想要撐起身子,而後又無力倒在了地上。

“該死……!”

他抓緊了地面,生澀艱難地挪動身子。

強弩之末的四肢和軀幹使不上勁,視線受阻,呼吸困難,男人此刻就像一個在黑暗中四處摸索的盲人,狼狽至極。

降谷零不知自己在尋找著什麽,只是知道自己得動起來,哪怕只是徒勞無功,也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貝爾摩德默然片刻,有些於心不忍:“波本,你……”

忽然,男人的指尖碰到了一根冰冷的管狀物體,他被凍得一個激靈,半涼的絕望心臟猛然湧起一股隱秘的期待。

是波提歐拴在飛船上的鐵鏈!

400馬赫葬送了希世難得號,這一座和主人一樣美麗高潔的飛船,迎來了在火焰中壯烈犧牲的結局。

只可惜沒了它,情趣高雅的純美騎士又得花上多少功夫,才能在一艘新飛船上完成他那華麗覆雜的花紋雕刻工作。

銀枝……

他控制自己不去多想,只是循著鎖鏈一點一點往上摸索著,就像一個墜井之人抓住了一條救命的繩索,不管多麽冰冷刺骨,也不願意輕易放開。

波提歐,千萬不要有事啊……

在濃郁得化不開的黑暗裏,降谷零不知攀爬了多久,終於摸到了鎖鏈的盡頭,一具更加冰冷的鋼鐵身軀之上。

仿佛是旅人在漫漫海面找到了一個固定的錨點,發黑的視野逐漸清晰,耳邊是貝爾摩德擔憂的詢問,他終於得以看清了改造人牛仔的現狀。

“波提歐!波提歐!”

巡海游俠闖蕩宇宙,經歷大大小小的戰鬥,保命經驗豐富,一身鐵皮更是耐喵。

在被光波淹沒之前,他就已經盡數發出全部的子彈,抵消了一部分的傷害,傷勢雖不致死,依然陷入了重度昏迷。

還好,螺絲和零件都比較完整,大腦的損傷也不重……只要得到及時的營救,波提歐就一定能沒事。

問題是,他們此行,沒有帶奶媽。

降谷零痛苦地捂住了臉。

除他之外,每個隊友的傷害都拉滿了,刃擅長消耗戰,波提歐精通決鬥,銀枝群傷超絕……但是,沒有生存位和奶媽,他們完全就是一隊玻璃大炮。

巡獵星神在上,他也不知道如何配隊啊!

“波本,快沒時間了,等到那家夥註意到你們兩個,你們離死也就不遠了。”貝爾摩德悄聲提醒道。

正在專心致志修覆熔爐的幻朧眉頭一皺。

“什麽?能量的精純度還不夠?”

留在熔爐附近守護的士兵被發狂的星核獵手砍走了四分之一,還有不少死在自己發射的毀滅光波的波及之下。

而【戰爭熔爐】作為舉重若輕的毀滅造物源頭,顯然需要註入大量的精純能量,才能徹底完成重塑。

她略思索一番,決定道:“那就把剩下的幾只末日獸召回來吧。”

末日獸的反物質引擎匯聚了至高至純的演變能量,每制造一只,都要花費比其他虛卒上百倍的能量。它們的數量本就不多,還被虛無令使砍死那麽多只,僅存的五只末日獸也被持明龍尊殺得只剩兩頭,鬧得兩敗俱傷。

不如趁此機會,將它們收回來投入熔爐,廢物利用。

火匠沈聲遵命。

幻朧盤手而立,正準備把全部心思都投入到地球分身的戰鬥中,龐大的人形身軀突然一滯,尖利地怒斥道:

“你們在幹什麽?火匠?”

降谷零不解地仰頭看去,他的聯覺信標竟然無法翻譯這句話。

那一直保持沈默的鯨魚甩了甩尾巴,張大了下顎,從裏傳來千人的同聲,激蕩的回音陣陣,常年居於火邊炙烤淬煉的嗓音顯得有幾分沙啞而陰森:

“吾上啊,倘若自身懼怕毀滅,如何領受毀滅主賜下的崇高使命,又如何投入熔爐的鍛造和重塑?”

幻朧先是一楞,面容霎時變得扭曲猙獰,血氣上湧,七竅生煙。

儼然一副被戳中了痛處的反應。

“不過是一群只知打鐵鑄造的匠人,竟敢來指責我的功業?!”

她正要降下毀滅的懲罰,尚存的一線理智讓她活生生制止了自己:“不對,你們方才還一切正常,怎麽會突然生出如此大的態度轉變?難道是……”

她想起了被鯨魚吞進肚子裏的純美騎士,憤恨地咬碎了一口銀牙。

“肯定是開拓者……是無名客的言語蠱惑,讓這群憨厚蠢笨的火匠臨時倒戈!”

然而,為時已晚。

火匠似乎極力想要向真主證明他們的毀滅決心,鯨魚的鱗片縫隙間發射出耀眼的紅光,轉眼間進入自爆的倒計時。

這群匠人始終困於暗無天日的鍛造之中,心思單純,卻也倔強執拗,雖說所行道路不同,但性格倒是和一心尋找伊德莉拉的純美騎士團有著幾分相似。

只要堅定了一門信仰,就絕對不會後撤退讓。

他們向來以納努克的命令行事,將毀滅的榮光置於族群的身亡之上,而現在,他們效命的首領居然是一個懼怕毀滅的懦夫,這又如何讓他們能心安理得地再服侍她?

幻朧自知大事不妙,大手一掃,將火匠的造物遠遠推開,然後一把抓住修覆了一半的戰爭熔爐,準備施展能力逃跑,轉移陣地。

如果上百個火匠主動自爆,產生的巨大能量波將會使得這處安身漩渦化為一地齏粉,歲陽脆弱的本體也會受到自己人的重創。

因此,為今之計,只有將自己的本體轉移到地球的那具分身之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幻朧惡狠狠地啐了一口,至於那幾個凡人,就留在這裏乖乖等死吧!

正在查看波提歐傷勢的降谷零也嗅到了空氣中逼近燃點的氣息,貝爾摩德退出隱身現出身形,焦急的說道:

“快跑!我帶你走!”

“可是波提歐銀枝還有刃他們……”

“我帶不走他們,但是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還沒等降谷零表態回話,瀕臨解體的機械鯨魚忽地卡頓了一下,像是被拔斷了電源的玩具,直直掉落在了逐漸萎靡的漩渦平面上。

緊接著,在那堅硬的機械表面,從裏突兀地伸出一只佩戴銀甲、沾滿黑血的手——

他高高舉著一桿秀麗的玫瑰長槍,就像插在敵人頭上的一面鮮紅的旗幟,矗立飄揚。

降谷零不禁喜出望外:

“是銀枝!他還活著!”

身後又傳來一聲重重的悶響,他回頭望去,發現星核獵手不知何時已經斬殺了全部敵人,筋疲力竭掉在了地上,雙目緊閉,沒了那股不顧他人死活的瘋勁,居然有幾分歲月靜好的溫吞氣質。

降谷零低頭看了看進入休眠狀態的改造人牛仔,和懵逼中的貝爾摩德對視了一眼,擠出一個苦盡甘來的心酸笑容。

“……呼,還好還好,原來是自己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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