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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來永平侯府作客。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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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疑心終於壓不住了。

少年大膽著擡頭,看了帝王一眼,在他溫和的笑意中一撩袍子跪倒在帝皇面前,臉色微紅狀似窘迫。

豐帝奇怪,覺得他表現不對,順勢問道:“愛卿這是為何?”

少年磕了個頭,清潤的聲音響起:“不敢欺瞞皇上,臣舔著臉借故上門去看馮副使,其實是喜歡上了武安侯家的嫡女。”

喜歡......喜歡上了誰?!

豐帝被突如其來的表心跡也鬧懵了,張著嘴問了一遍:“你剛才說什麽?”

“微臣會借口去探馮副使的傷,是因為喜歡了武安侯家的嫡女周瑩。”沈君笑跪在地上,耳根已是一片通紅。

豐帝瞪大了眼晴去看打量禦案前的少年,將他的窘迫都看在眼裏。那份屬於年少的情感,羞於啟齒,又帶著沖動,他看得真真的。豐帝也年少過,也喜歡過姑娘,分得出來這是真是假。

他看了半晌,突然哈哈笑了起來:“人都道少年侍郎清心寡欲,一心只為朝憂民,原來我們清風明月的沈大人居然也有愛慕的姑娘家!!”

沈君笑仿佛是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低喊了聲皇上。

豐帝見此笑得更開心了,然後掰著手串算了算,說:“你們沈家和馮家有姻親,馮家與周家是姻親,這樣算下來,武安侯嫡女可不是你的表侄女?!你倒是真是會喜歡,居然喜歡上了那麽個小輩。”

沈君笑面上緋紅,是被打趣的,只道:“那只是臣輩分虛高。”

“周振不在家,你見不著你的心上人,所以你就跑去護國公府了?!”豐帝想起黃朝奇那日稟的,當日馮氏母女也在沈家的。

少年抿唇未語,豐帝又問:“你是什麽時候見過武安侯嫡女的,這就喜歡上了!”

“這事說來也巧。是武安侯嫡女在京中一家新開的胭脂店裏遇上臣的親侄女,兩人相談甚歡,隨後發現這還算是親戚。武安侯嫡女恩怨分明,長輩間的事她不理會,武安侯夫人也是極好性子,沒阻止兩位小姑娘兩往。”

“武安侯嫡女有時會到微臣二哥家去,微臣在二哥家中見過她......幾回,微臣......”

沈君笑說到最後,像是要說不下去,收了聲。

豐帝又笑了:“沈君笑啊沈君笑,你倒是說下去啊。”

沈君笑就是不說了,斂了斂神就那麽跪地上。他半真半假的說得那麽溜順,沒必要再說下去,目的達到了就好。只要豐帝不再起疑,而他以後又能光明正大與周馮兩家來往就可以了!

豐帝見少年直直跪那,示意溫恒去將人扶起來,是實在笑得臉都有些疼。他還以為是沈家起了什麽別的心思,或者是沈家其實就是暗中與周馮兩家來往,前些日子周家出事,可就是他叫沈君笑去查的案。

不怪他多疑,身為帝王的,就得防著這些臣子真的權傾天下!

周馮兩家勢力已經夠厲害的了,再加上沈家,那絕對是助力。可如今沈君笑說的,全都是在案子發生之後,他也沒有什麽必要去起疑,更重要的是,如今馮周兩家被他女兒鬧得也正是尷尬。

兩家明確不會親上加親,他也有些內疚的。

豐帝眸光漸深,看向坐在下手抿唇不語的少年,又問道:“沈侍郎是和朕坦白了,你想不想朕當一回媒人?”

沈君笑聽著心中一動,說激動不是沒有的。只要他順著應了,那麽他和小丫頭的事絕對就成了,可這種時候,他不能應!

他忙再跪下,語氣焦急:“微臣不敢讓皇上開這個金口。護國公如今看微臣是哪哪兒不順眼的,武安侯怕也是覺得微臣配不上周四姑娘,皇上厚愛微臣,可微臣哪裏將皇上推火坑啊。而且強扭的瓜也不甜,微臣並不清楚周四姑娘的心意,周四姑娘如今年紀也小,微臣也是不知道該拿什麽樣的臉面去問。”

“你這話說得,好像我做個媒人,馮譽和周振就得對朕不滿似的。你是兩榜進士,如今又是正三品大員,哪裏配不上那周四姑娘!”豐帝聞聲冷哼,似在怪他不懂事,“你現在不應,別以後人姑娘定親了,再跑到朕跟前哭了。”

“微臣不敢。”沈君笑嘆息一聲,“微臣如今的侍郎一職也是全賴皇上厚愛,微臣想,等微臣再有功績,再前去找周四姑娘問一問。若是到時周四姑娘願意......微臣再厚著個臉皮來勞煩皇上開個金口。”

皇帝賜婚,那自是榮耀。

豐帝聞言又看了他兩眼,最後淡淡地說:“我看你這性子,不但姑娘家不喜,周振怕也不喜。”

“所以微臣再有一請求,皇上就當可憐微臣,莫要在護國公或武安侯跟前漏了口風。那臣估計得被武安侯打斷兩條腿。”

少年說得慘兮兮的,豐帝再度被逗笑了,腦補了下愛女如命的周振生氣揮棍的樣子。那莽夫,搞不好真要打斷沈君笑的腿!

豐帝一揮手道:“朕沒那麽多空去管你們這些臣子的私事,你且回去好好琢磨怎麽哄人姑娘高興了吧。”

沈君笑這才起身告退。

一離開宮,他便吩咐連慶:“告訴首輔,劉蘊與李慶昭有動作了。”

他可不相信,豐帝壓了兩個月沒有他的事,如今是突然想起來的。多半這內中是有搞鬼了,意圖想要讓他被猜忌。

而在沈君笑離開後,豐帝握著珠串回想剛才一切,先是失笑,笑夠了才和溫恒說:“溫恒啊,你說朕真做這媒人如何。沈君笑人是冷了點,今兒一看,胸腔中也是一團火熱的。人有所求,這個時候誰給應求了,便是感激於心的。”

溫恒小眼珠子一轉,嘿嘿笑道:“奴婢看啊,其實沈侍郎確實是百年難一遇的人才。”

以後定然是入閣的,豐帝現在最想打破的,就是內閣閣老個個不聽話的局面。豐帝要自己培養的人,要真正忠於他的文臣####今天第四更,昨天的份補上了。我們家三爺面上淡淡的,其實最鬼精了,兩人幸福再跨進一步!

289邀約

昨兒下半夜,京城大街小巷都傳出有物輕砸瓦樹的聲響,待到天亮人們開窗一看,竟是半夜裏的下了雪。

如今雪也還沒有停,被寒風卷著撲撲簌簌,天地間都是一片白,玉琢銀裝。

屏兒見到這樣的大雪也是驚了驚,旋即是十分高興回屋與琇瑩說:“姑娘,外頭下好大的雪,素白一片,漂亮極了。”

琇瑩剛凈過面,正往臉上抹香膏,一聽也來興趣,跑到炕上開了窗。

窗戶只一條縫隙就有風夾雪迎面吹來,那雪片子如鵝毛。芷兒讓她看了會忙就關上,扶著她下炕:“姑娘可不能呆久了,一會要著涼的。”

“都還道不知道今年幾何才下雪來,如今倒是說下就下了,還是一場大雪。兆雪瑞豐年,明年定然又是個有收成的年頭。”

她說著直瞇眼笑,十分開心。

只要的年收成好就有存糧,她爹爹在前線,就不怕供給的問題。

可是北京都這樣冷,西北那樣的苦寒之地恐怕更難過,想著,她又輕輕嘆氣。

都說男兒志在建功立業,可個中都是拿鮮血和性命去拼的。

屏兒見她時兒高興時兒嘆氣也是不懂,只笑道:“姑娘您就別憂民生了,您可別真想要去考個女狀元,再當個女官不成?”

近來琇瑩不曾再出府,都是在家中看沈君笑送來的書,或是抄抄作業,那樣子跟二房的周嘉楚是沒啥區別。丫鬟間也都調笑說姑娘是要考狀元的。

琇瑩睨她一眼,轉珠子一轉也笑道:“我們屏兒現在越來越嘮叨了,我看就該給你找門親嫁了,叫你嘮叨你夫君去。”

屏兒霎時就被打趣了成了個大紅眼,慎怪喊了姑娘,端著方才琇瑩洗漱過的水出去了。

琇瑩自是笑得開心,一雙烏黑的眼珠兒也往芷兒身上瞥,真把芷兒看得打了個激靈,隨後擺手:“姑娘別瞅奴婢,奴婢不嘮叨,奴婢不嫁人!”

這一下,可把小姑娘再逗樂,直笑倒在炕上。

“你們怎麽一個兩個都不願意嫁人,又不是把你們往火坑裏堆的,自然是給你們找好的嫁!再翻年,大的都要十六七了!”

琇瑩笑過後倒有些不解。

她問過兩個丫鬟的,怎麽說都不願意嫁,就跟馮氏跟前的芯蘭芯梅一樣。其實都這麽些年了,從沈家到侯府,即便她們知道得多,都已經將她們當親人一樣看待,又有什麽好叫她們害怕的。

芷兒上前幫著她扶了扶簪子,說:“姑娘,我們離開不開您,您就別再說這事了。反倒生生叫我和屏兒擔驚受怕。”

琇瑩果然就又聽到她想的那種說法,欲要再勸什麽,但想了想,就抿唇不言了。這時馮氏那邊派來了小丫頭。

“突然下雪,府裏游廊裏都結了冰,這會已經讓人在鑿冰。老夫人也免了請安,夫人讓您今兒就先呆屋子裏頭,晚些路好了,您再出門。”

小丫頭口齒伶俐,又長得乖巧喜人,琇瑩見她凍得臉頰發白,叫人帶她先去烤烤火喝杯熱茶再回去。

小丫頭感激的下去了,琇瑩卻是後悔這兩日回院子住了。

前兒馮氏小日子來了,不舒服,不想讓琇瑩睡炕上就趕了她回屋,如今還被一場雪困住,可想今兒要一個人呆個半天。

她想想都覺得無趣,便掰著指頭算,又是快滿一月不見沈君笑。

近來連信都少,前朝就那麽忙。

一早趕到刑部衙門的沈君笑突然打了個噴嚏,傅淩被嚇一跳,忙遞了帕子過去:“大人可是著涼了,今兒雪那麽大,轎子一路都走得慢,您還不喜歡在裏頭生炭火的。”

跟在沈君笑身邊久了,傅淩自是知道他的習慣。他們都凍得哆嗦,但沈君笑一身夾棉官袍裏外就再沒有更厚的衣裳,少年人火力足得很。

沈君笑接過擦了擦鼻頭,“只是一時發癢,也許有人叨念吧。”說罷,將帕子放入袖子,“這塊汙了,改日賠你塊新的。”

“大人真是,一塊帕子值當得還要用個賠字。”

傅淩呵呵笑,心裏想的是肯定是哪個記仇的又在後頭搗鼓他們大人了。沈君笑在刑部的手腕眾所周知,到他手上的案子,管你是一品大員還是皇親國戚,只要證據確鑿,該什麽罪就定什麽罪。

從來都是不徇私的。

這後頭罵他的,都不知道有多少呢。

沈君笑卻已不再多說話了,他在外人面前慣來是寡言的,在桌案後坐下便開始看送來的封涵。也不知拆到第幾封,有張字條夾在裏落了下來,是黃朝奇字跡。上面只有一個字,李。

果然是李慶昭有所行動,導致豐帝才在昨兒問出那些話來。

他昨天也想了一個晚上,在思索李慶昭這回針對又是想鬧什麽。是劉蘊發現先前的拉攏無用,索性不叫他好過,但是就叫豐帝懷疑上他也沒有什麽真實好處的。畢竟劉蘊也是想拉攏周馮兩家才是。

劉蘊應該是再要拉攏他才是正事,想叫豐帝懷疑,是他自己布下的局,為的是就是要在豐帝面前說出喜歡小丫頭的事。

想著,沈君笑突然清明的了。

此事恐怕只有李慶昭一人所為,是越過了劉蘊!

如此,他也有文章可作了,若是劉蘊知道李慶昭未有授意就亂行事,兩人鬧起來也應該很意思。

少年望著那個李字微微一笑,旋即又想到什麽,笑容更是溫柔幾分,提筆寫了信。

“有梅無雪不精神,有雪無詩俗了人。有君無卿思入骨,雙十賞雪賞梅卿可應。”

290表妹

“雙十賞雪賞梅卿可應......”琇瑩收到那張簡單的信箋,看著少年游龍舞鳳的字,噗嗤笑出聲。

這人面上一本正經的,改了名家的詩不說,還說得肉麻兮兮的。誰說他清冷不會哄姑娘的,就這改得亂七八糟的詩傳出去,恐怕得叫所有姑娘尖叫。

什麽叫思入骨。

他真不害臊。

琇瑩看著那三字都覺得老臉發熱,忙將信折好藏到櫃子裏一個帶鎖的盒子裏。算了算日子,後天就是二十,她是要先跟馮氏說嗎?

但信裏沈君笑又沒提,琇瑩想她就什麽都不做好了,不然三叔父肯定會提的。

原本雜亂的思緒一下就清明,琇瑩就窩在炕上剝橘子吃。腦海裏時不時還是會閃過思入骨三字,放在嘴裏的橘子那些酸意根本擋不住她滿心頭的甜。

她突然也有了個荒謬的想法。

前世的時候,她三叔父也是有喜歡她嗎?

可是......不對啊,前世的時候他們可是‘實打實’的叔侄。但前世他三叔父又沒有對哪個姑娘喜歡的。

她不由得又開胡思亂想。

午飯前,周家結冰的地面都用全清理了,琇瑩這才得已出屋,慢慢往馮氏那去。

不想有人早在馮氏屋裏,是二房的嬸娘劉氏,滿面喜色,即便穿著件半舊不新的深色襖子,都遮掩不了她面上的好氣色。

琇瑩喊了嬸娘,被馮氏拉到身邊坐下,就聽到了二嫂許氏有身孕的好消息了。

琇瑩一下子也激動的笑開了:“這是有多久了,我有小侄兒了!”

馮氏拉著激動到站起來的小姑娘,將她按坐好:“嚷嚷什麽呢,你那小侄兒還在他娘肚子裏兩個月呢,不許嚷嚷。”

古來都是胎兒不滿三月不外宣,怕驚擾了胎兒。

劉氏能分清真心假意,琇瑩的表現可是極喜歡的,她抿著嘴笑:“小孩子家家哪懂這些,她也是替兄嫂高興的。”

馮氏也笑:“府裏好久沒喜事了,老夫人那聽了也會高興的。”

說到這個劉氏倒是笑容淡了些:“就怕老夫人以為嘉楚沒用功讀書,許氏還去擾了他。”

周嘉楚七八日才能見許氏一回,許氏這樣都懷上了,確實難免叫周老夫人心裏會亂作他想。

“這就是喜事,是許氏肚子爭氣,哪裏還有什麽別的說法的。”馮氏安撫劉氏,然後說,“我陪你一同去報喜去。”

琇瑩就不摻和母親護妯娌這事了,乖乖呆在正院等她回來。

這間護國公府的人送來了信,說是唐家表姐已經到京城了,原定是十二月初就到的,卻是因為臨行前唐家老夫人病了,便拖延了幾日。

這信是來問馮氏哪日有空到護國公府聚一聚的。

琇瑩讓送信的人先歇歇腳,要等馮氏回來才能決定。

馮氏倒是很快就從周老夫人院子那裏回來了,面上平靜,琇瑩也一時琢磨不透老人那裏是說了好話還是孬話。只聽著她和送信人說這會收拾了就回娘家。

琇瑩一聽就知道了,果然她祖母那裏還是說了不好聽的話了,氣得她娘這會都不想呆家裏。

她小嘴巴就撇了撇,乖巧著聽馮氏吩咐,收拾收拾要去護國公府。

馮氏就那麽冒著雪天出了府,到了護國公府的時候,老夫人和唐氏一眼就看到底,老人抱著來女兒心疼地說:“是不是又叫你受氣了,你可別撒慌騙我老婆子,我知道的。”

馮氏知道自己母親精明,倒是一個字也沒有反駁。唐氏也惱,但今兒侄女來了,她也好鬧出怒樣來,怕嚇著那嬌滴滴的姑娘。

琇瑩站在長輩身後,很快就註意到了一個身形嬌小的女孩兒。柳眉杏眼,膚白腰纖,好一個水靈靈的姑娘。

是不同於北方姑娘家的纖細柔美,即便沈琇憐那種柔到叫人生憐的樣子,也沒有眼前這姑娘的柔美。

這就是與生俱來的氣質,感覺自己大聲說話些就要將人嚇倒一樣。

琇瑩一時間也就沒有開口,等到唐氏拉了人來引見的時候,才笑著小小聲地喊表姐。

唐依依是有耳聞眼前這個雪玉人兒一樣的表妹的,大家都說她護國公府的世子表哥是要娶她的,但後來卻是換作了是自己。

她看著這個年紀不過十三歲的小姑娘,是好奇,心裏也有種奇怪的感覺。家裏人並沒有瞞她,將京中的事情都說了,亦說了其實馮修皓對這個周家表妹是動了情的,要她到了京城莫做了若表哥不喜的事。與這周家表妹也要好好相處,不要沾酸,壞了大事。

琇瑩一聲表姐後,被唐依依打量得心頭發毛,但在對方清亮的眼眸中,她若有所懂。猜到唐依依應該是都知道了京中那些事。

好在唐依依很快對她笑開了,相處間也沒有什麽怪異的地方,琇瑩這才慢慢放下心來,用真誠的心對這位未來表嫂。

很快,傷好的馮修皓當差回來,一身雪的就來給老人請安。他進府就聽聞唐依依已經接入府了,果然進屋就看到與小姑娘坐一道說話的少女。

他視線很快在她身上掠過,朝廳堂的長輩行禮。唐依依見到高大的青年入屋來,提撥的身姿,側顏英俊,一下子倒是慌亂紅了臉。

這個表哥比她印象中變得陌生多了。

291出門

“表妹。”

廳堂裏,馮修皓被唐氏引著與未婚妻子正試相見。

青年神色淡然朝她抱拳揖一禮,唐依依從椅子上是跳了起來,忙亂地給他福了一禮。

長輩們見到這情形都笑了出聲。唐氏笑著,偷偷撇了眼看不出情緒來的兒子,心中嘆息,但總歸她這侄女也是極好的。

她也不會叫兒子欺負人。

兩人正式見過禮,琇瑩這才磨磨蹭蹭站起身,朝馮修皓行一禮,喊了聲皓表哥。

馮修皓面色如常,也和平素一樣,喜歡擡手拍拍她腦袋:“有些日子不見窈窈了,怎麽好像不長個,馬上翻年就十四的姑娘了,可是要長不大?”

“我有長個的,裙子都短了!這身都是新做的。”琇瑩最怕就是自己長不高。

前世她就長得矮,個頭在沈家姐妹中是最矮的,連沈琇莞都高她小半頭,這一句可是著急了。

馮修皓見她著急的樣子倒是笑了,“那是表哥眼拙了。”

琇瑩小臉上就掛著不高興,馮修皓便在身上取了個小物件來,是個面娃娃。

“給你這個,那攤販在檐下躲雪,我見他凍得實在可憐,就都買下給了圍在邊上的孩子。這個是獨給你留的。”

面娃娃是憨頭憨腦的醜旦,神態唯妙唯俏,倒是喜人。琇瑩接過道謝。

可是接過後心裏咯噔一下。

今兒唐家表姐來了,可是馮修皓卻獨給她送了東西,她是不是會誤會。琇瑩就覺得手裏的東西會燙人一樣。

不想,馮修皓就往邊上一步,從袖中又取出一個錦盒來,朝正看得發怔的唐依依遞了過去。

“這是先前就給表妹準備的見面禮。本來今兒該去接表妹進城的,只是當差不得隨意離宮,表妹莫要怪罪才是。”

唐依依看著那錦盒先是嚇一跳,旋即眼眶發酸,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想哭的感覺。接過禮物,努力平靜著情緒朝馮修皓道謝。

馮修皓點點頭,這才退出去回屋更衣。離去前,他回身聽了耳屋裏熱鬧的說話聲,是他祖母說他面冷心熱,最會疼人不過雲雲。

他對著飄雪的天空默默看了會,這才擡腳離開。

唐依依其實也看明白了。馮修皓給了周家表妹面人兒,還說了是街上隨手買的,再給了她比較貴重和鄭重的禮物,是在告訴她他是有看重她的。

但她又清楚,這些事情都是馮修皓做出來的樣子。若不然,他全然可先給了她錦盒,再給東西給周家表妹,這也是在告訴她,周家表妹在他心中還是很重要。只是兩人關系就只止在兄妹,只有兄長買東西才會這般隨意,只是哄妹妹高興。

唐依依捏著錦盒,不知是該慶幸他對自己看重的態度,還是該羨慕周家表妹。那個面人兒才是他的真心吧。

大家以為大雪很快就會停,不想卻是一直飄到傍晚也沒有停,馮氏想了想,索性不歸家了。就那麽躲清凈在護國公府歇一晚,在次日用過早飯後才回的侯府。

琇瑩前腳才到正房,鬥篷還沒摘下,外邊就有人來稟,說沈三爺前來。

馮氏詫異,琇瑩心頭怦怦亂跳。

他依約來了,還是親自來的!

少年很快就被請了進屋。

沈君笑來侯府,向來是走的側門,也是避人耳目的。

他一襲黑色鬥篷,見到馮氏後摘下了帽子,那身玄色襯得他五官更為深邃。

他朝婦人施了一禮。馮氏卻是想歪了,著急問他:“怎麽來了,可是有什麽大事?”

沈君笑自周振走後,無事不登三寶殿,難怪馮氏會想差。沈君笑先是怔了怔,旋即失笑,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實今兒來,是想接窈窈到效外看雪。君笑今明都沐休,正好竇老侯爺在效外的溫泉莊子,莊子的梅花開得正是怡人,竇老侯爺相邀請,君笑想著窈窈身子骨向來畏寒,泡泡溫泉也是好的。”

“那會不會太勞煩竇老了。”馮氏猶豫了會。

“不會的。”少年笑道,“竇老自打見過窈窈後,私下是將窈窈當孫女看的。他前些日子還叨嘮,說蕭灩在京中時覺得她煩,如今家去了,侯府卻是空空蕩蕩的。君笑想,帶上窈窈,竇老也高興的,您就當把窈窈借我,叫我去哄老人家高興好了。”

馮氏被他逗樂了。平素不愛說話的人,難得在她跟前說那麽些,而且竇家的事她也明白的,確定人老了,一個人就會覺得寂寞。

她笑著應下,讓丫鬟再去給琇瑩準備東西,暗中叫她跟著沈君笑出了府。當然侯府也派了一隊侍衛暗中跟著,這才算是放下心來。

琇瑩就那麽被放了出門,她坐在車上都有些不可議,眨著眼和沈君笑說:“您可真厲害,我娘親居然也不起疑!!”

沈君笑沈默著看她一眼:“其實我心裏犯虛的,我這可是拐了人的女兒。”

琇瑩當即就笑了,越笑越厲害,都收不住聲。沈君笑剛才眼裏閃過的尷尬與心虛她看得分明。

沈君笑被她笑得也快要繃不住表情了,擡手輕輕在她腦袋敲了下讓坐好,旋即嘆息一聲:“也不知你爹爹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回來了,他就是要被打斷腿,也得將這事提到明面上來了。不然事發那日,估計就不是斷兩條腿能解決的問題,而且明年他的小丫頭就十四了,外頭多少只眼盯著啊。

他想想就頭疼。

292主動

昨日大雪,往郊外的路不算好走。

馬蹄與車輪壓得積雪咯吱作響,馬車跟著不時顛簸,這顛著顛著,琇瑩也跟著坐不好。

沈君笑見她七歪八倒,只能坐到她側,然後伸了一只胳膊攬住她的肩頭,讓她能借勢依著自己。

即便是親密的動作,他卻還是克制著不敢將摟得滿懷,只是讓她剛好能依在自己身側。有點像張開翅膀老母雞,將雞崽護在羽翼下頭。

琇瑩起先也沒有發現不對的,但是每每顛簸過後,她明明有挨近他多些,但一回過神來兩人還是保持著一點距離。

她擡頭看他。少年帶著堅毅的下巴先映入眼簾,接著是他抿直的唇,然後她看到他鼻尖有幾顆汗珠。

看到這,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這人怕唐突她,暗中用力氣維持著一定的距離,可她不介意的。

以前他不也是抱她抱得很順手的。

琇瑩仰頭看著,順勢在又一回的顛簸中直接撲到他懷裏,然後就抱緊不撒手了。

沈君笑身子明顯僵直,低頭看了眼跟膏藥一樣黏著自己的小姑娘,無奈道:“窈窈。”

“三叔父,我腰都給顛得不直了。”

小姑娘用臉頰在他胸前蹭了蹭,惹得少年深吸一口氣。

“我給你墊上迎枕,你歪一會。”

沈君笑言出必行,不敢受美人恩,將車裏銀紅撒金的大迎枕墊到她身側,然後自個站起身坐到她左側。這樣一來,琇瑩是歪在迎枕上的,可頭還是半枕在他肩頭。

琇瑩:“......”

她都豁出去老臉了,他卻......她抿緊唇,瞥了眼面無表情的男子,索性也閉上眼。她老臉火辣辣的,她冷靜冷靜。

沈君笑間中偷偷用餘光掃過去,見小姑娘終於不再有小動作,閉上眼小歇,他松了口氣。

其實心裏也有些空落落的,他也想將她摟在懷裏說情話,只是如今他做不出來罷了。

周振那關未過,他不敢再放肆。

馬車一路往山間走,在單調的踩雪聲中,琇瑩倒真迷迷糊糊睡過去了。昨兒在護國公府她有些認床並沒睡好。

等到了地方的時候,沈君笑發現小姑娘還睡得安然,想了想,伸手取來大氅將她包裹得嚴實。沒舍得叫醒她,到底是將人親親密密的抱下了車。

竇老侯爺知道兩人到來,就好心情走到影壁那去迎兩人,不想看到少年懷裏鼓鼓一團。

“居然睡著了?”老人一看就明白怎麽回事,不由得失笑。

他還說想第一時間聽聽小丫頭清甜地喊自己呢。

沈君笑點點頭,下人當即引著他到一處廂房,芷兒屏兒緊跟其後,在琇瑩被穩穩當當安置到床上後,圍上前幫著她拖鞋掩被。

沈君笑順勢便退出了屋子。

有下人在院子候著,說侯爺在聽雪亭。

這處沈君笑也是熟悉的,小時候他就被父親送到這兒拜了老人為師,前世竇老侯爺去世後,他也常一人到這裏住上一兩日。

順著一排被雪壓腰的竹子過去,再見假山小池,聽雪亭也到了。

亭子是個八角亭,能容下兩桌的大小,如今四周掛上了竹簾擋風,亭子的瓦上落滿凱凱白雪。

內裏並不是只是竇老侯爺一人的身影,沈君笑聽到了笑聲,眉峰不動拾階而上。

短短五步階梯,亭內的光景便也全落入他眼簾。

“怎麽你這會有空來了。”沈君笑朝老人行一禮,自選一處坐下。

江浩聽著他這種半質問的腔調,嘿嘿一笑:“如何,你來得,我來不得?”說著還瞅他身後,“怎麽你的跟班小丫頭呢?”

“路上顛簸,歇下了。”

江浩難得聽到他居然肯給自己解釋這些,嘴裏驚得嘖嘖有聲:“到底是小姑娘,嬌弱。”

竇老侯爺見師侄倆這回沒針對上,也略微奇怪,不過心裏也高興的。起碼能好好說話。

老人道:“這小子這個天氣還想出海,被我的人逮回來了,不看著他,我這心裏不踏實。”

出海?

沈君笑斜斜瞥了過去:“又是那位讓你去的?”

少年劍眉入鬢,鳳眸犀利,看得江浩沒來由的心中一凜,板起臉說:“你現在倒管得真寬!而且我這是正事!”

“朝廷這些年來雖未明言海禁,但都關閉了渡口,雖也不追究膽大商人出海淘金,但這若真提到明面上來也是要脫層皮的。何況你也不是為了淘金,你告訴這是正事?我若知道你是與瑞王幹這種正事,鏡花月我不是會叫你開的!”

自打知道江浩私下來往瑞王,沈君笑便將江浩出海做什麽的事查得一清二楚。

這廝膽大到在幫瑞王私養水師!

怪不得前世瑞王能一舉就將倭寇打得落花流水,這都是有多久的規劃了,而這後邊人還是他識得的!

前世他絲毫不覺,後來又有他莫名被汙蔑,自絕再被毒死牢中。他到現在理出一些細枝末節,其中種種都顯示是江浩這邊出了亂子,連帶著與師門有關的人都被登基後的瑞王猜忌。

只是還沒有找到猜忌的源頭。

但有一點是肯定,江浩只要給瑞王做得越多,受猜忌的也會更多。

293不行

寒風吹得竹簾打了個晃,江浩也跟著打了個哆嗦。

亭子裏有著炭爐,又都是習武的,其實一點也不覺得冷,他只是被沈君笑的話說得脊背發涼。

“你......你又知道了些什麽?”

江浩問得戰戰栗栗的,沈君笑只淡淡看他一眼:“你做了什麽不能見人的?”

“唉不是!”江浩聽到不能見三字,站了起身,卻在他帶著淩厲的眸光又訕訕坐下。

“你小子怎麽就能查到,明明很隱秘了。”

江浩是有些洩氣的。竇老侯爺看得一臉怔懵,這說的什麽呢,但也看向江浩,嚴肅地問:“你究竟和瑞王在做什麽,實話說來!”

對上這位師兄,江浩還是有怵的,只能老實交待。即便他不交待,沈君笑也會說出來的。

“我在幫瑞王培養水師。”

此話一出,老人噌一下就站起來了,雙眼都要瞪成了銅鑼大。

“你再說一遍!!”

老人聲音尖且急促,連風都受驚了一樣,將竹簾吹得更是一陣亂晃。

沈君笑見江浩這時卻慫了,耷拉著腦袋不敢吭聲,淡淡地說道:“恐怕是不止私養水師了,陸上也不少吧。”

這就是舉一反三,連水師都私養了,再養些私兵又如何。前陣子江浩還要去北邊打算收攬那些落難的百姓。

什麽寨子,什麽撈錢發財,其實就是在暗中給瑞王養了一窩子的私兵!

“你這小子真是不要命了!你爹知道得氣活過來!”竇老侯爺再聽徒弟出言驚人,氣得整個人都在哆嗦。

江浩見事情敗露,只喃喃道:“這些皇子中,也唯有瑞王能獨當一面。爹爹生前要我不要敗了師門,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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