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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來永平侯府作客。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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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搶劫?!”

大家的視線就被再引了過去,而琇瑩早就僵在原地。

不為婦人那略帶小家氣的態度,而是婦人本身。

她出門來,還未遇上沈君笑,卻是遇到了她前世的婆婆,李慶昭的娘親!

她在這一瞬手腳發涼,看著面容比記憶中年輕的婦人,前世種種都從腦海深處湧現,讓她不由自主的顫栗。

即便李夫人從來沒有為難於她,甚至還挺維護她的,但這種再遇到前世在同一屋檐下相處的故人,她還有感到懼怕。

李夫人的高聲再度引起眾人的關註,那些令她如鋒芒在背,整張臉都漲成了豬肝色,是羞是難堪。掌櫃聽到那樣一句話臉色也沈了下去,就當他再準備與李夫人理論時,角落一句小小的聲音響起。

“——是這位夫人還沒人介紹,所以不知貴店行情罷了,這位夫人定然不是有意的。”

琇瑩強忍著對命運的一種恐懼,到底還是為李夫人站出來說話。不管前世如何,李夫人待她是沒話說的,她不能為害怕而眼睜睜看著李夫人難堪。升鬥米都恩,她是恩怨分明的人。

琇瑩在人群中走出來,馮氏不明白女兒怎麽突然為一陌生人解圍,但看那婦人穿著雖一般,但依稀還是能看出是官宦人家。

京城官員多如魚蝦,就當結個善緣吧,因此馮氏也只看著女兒走前去。

沈君笑此時人正在店對面的酒樓中,窗戶正對店鋪,武安侯府的馬車一到他就看到了。他本是想不管不顧見上琇瑩一面,琇瑩要與護國公世子定親的消息實在沖擊太大。

可是當他交待了芷兒後,他又整夜碾轉。

那股沖動在多次思慮後被他壓了下去,他怎麽能冒著小丫頭被人識破以前身份的危險,不管不顧去見她,再讓她卷入是非。

這就違背了讓她回侯府的初衷。

所以,他決意不再見她,只是抵不過對她的念想,又偷偷跑到酒樓這來,只貪戀的看她身影。

此時,小姑娘走到李夫人跟前的景像自然就落在他眼中。

李夫人就在對著門面的貨架邊,他也認出她來了,看到她摔了東西,可是沒想到琇瑩會走到她身邊。似乎在與她說什麽。

小丫頭會與李慶昭的母親說什麽?

沈君笑在這刻,平靜的心湖驟然再度亂了,望著那人影綽綽的鋪子,猛然就站起身。

他不能讓琇瑩過多接觸與李慶昭有關的人!

幾乎是瞬間,他已經快步出了廂房,四寶正站在門口百無聊賴,擡眼就見自家爺沖了出去。驚疑間忙跟上:“三爺,上哪兒?!”

沈君笑沒有回話,而是徑直出了酒樓,繞到店鋪的後巷進了後院。他微喘著與迎上前的下人道:“去將掌櫃喊來。”

下人一怔。

少年冷聲,眼神陰騭的再道:“去將掌櫃喊來!”

下人被嚇得險些要腿軟,狼狽跑到前邊去傳話。

147找到

後院下人來到前頭時,掌櫃正皺眉聽著琇瑩與李夫人在說話,前來的人與他耳語兩句。他神一變當即往後邊去。

琇瑩是知道李夫人性格的,一介寡婦能將李慶昭拉扯長大,骨裏自然有著股傲氣。她並沒有直接說要替李夫人付帳,怕傷了她的自尊,而是迂回著。

“您別著急,這些東西陳設並沒有標價,平常的胭脂水粉不都是一二兩銀子的,再貴的也就十來兩。別說您吃驚,我初聽也吃驚。”

“後又聽這兒的堂倌說,這些東西多是漂洋過海來的,是外頭的東西。這一想,價錢翻一翻也是合理。”

“一盒水粉,那就是滿船人的性命都吊在上頭的。東西再貴,哪貴得過人命,您說是不。”

李夫人在琇瑩溫言細語中漸漸鎮定,因失禮被人盯著的臊意也散去不少。她細細打量到跟前來的小姑娘,聽聲音不過十三四歲的樣子,身量也嬌小,可惜被帷帽擋了臉。

不過就憑這清甜的聲音和這份心善,必定是不能差的。李夫人信佛,對自己充滿善意的小姑娘,定然也是面由心生,是個小美人兒才對。

李夫人籲出口氣,琇瑩見著這才想將最後要說的話說出來,準備讓掌櫃拿著東西到李府去,在李府那裏將錢給了。李夫人向來節儉,即便前世李慶昭當了四品官員,出門身上都不超過五兩銀子的。

掌櫃這時已聽完沈君笑吩咐重回來,看了眼琇瑩,在她要說話前就先微喘著氣兒急道:“這位姑娘,若不我們到後堂慢慢說吧。這邊人多,確實不是說話的地方,是小的疏忽了。”語氣可比對李夫人的時候軟和多了。

李夫人臉色就有些不好,琇瑩聽到後堂,本是要拒絕的話到嘴邊突然收了。

她視線就往後堂方向撇了眼,朦朧的白紗下看得並不太清楚,只能看到開了小扇的門。她心頭又開咚咚的跳動,怎麽突然就讓去後堂了,是不是三叔父在後邊?

琇瑩本就是個心思敏銳的,何況掌櫃的舉動太不對路了。摔了東西的是李夫人,即便要再說這事,也該請李夫人到後邊繼續說,她這和事老就該退場了。

這一並請她,肯定還有別的一層原因!

她那顆沈下去的心霎時再度活了過來一樣,桃花眼中閃過熠熠華光。她勉強壓住歡喜,沒忘記現在很多人都看著,親親熱熱去拉了李夫人的手:“夫人,若不我們就到後堂說去吧,我跟您一塊,您別擔心。”

李夫人十分不好意思,想要推辭的,這事畢竟是她引起的,讓這鋪子派人跟她回家去取銀子就是。

琇瑩已經是給她解了難堪的。

李夫人正要說話,不料琇瑩已快速轉身,居然跑回到一堆官夫人紮堆的地方,與坐在間中的婦人說了兩句什麽。

在馮氏看過來,朝李夫人微笑時,她心裏也不由得讚一聲:這是哪家的夫人,長得真好。

剛才她著急,根本沒往那看,這一眼可是驚若天人了。馮氏通身的貴氣,卻是極溫婉的笑,一下就將她襯得氣質出塵。

李夫人好半會才緩神,朝她亦微微一笑,琇瑩此時已跑了回來,身邊跟著芷兒。

“夫人,我們到後堂去吧。”琇瑩笑吟吟地比了個請的手勢。

掌櫃見此心頭是完成任務的輕松,忙將兩人往後引。他多怕這位小姑娘一口回絕交不了差。

李夫人到嘴要推辭的話也不好說出來了,心道這真是個熱心的小姑娘,恐怕那夫人就是她母親,這母女倆的性子都不能再好了。

到底是什麽人家。

李夫人嘀咕著,提著裙子跟進了後堂。

後院並不大,小小的一片,種了顆榆錢樹,還放幾個箱攏。

掌櫃的一邊吩咐兩人腳下小心,引著她們到堂屋裏。

琇瑩帶著激動邁過門檻,可惜堂屋裏空空的,並沒有別人。她滿心的歡喜先往下墜了墜,四周看一眼,正好看到先前那位下人托著茶碗走在廊下,是往再後邊去的樣子。

這樣的鋪面,後邊一般是夥計住的地方和廚房。

......那下人手裏端的茶是誰喝的?她想著,又打量起堂屋。

只見堂屋高座後原來是一座大屏風,大理石鑲的框,雕的是迎客松。所以這間堂屋後邊應該還有暗間。

琇瑩抿了抿唇,不動聲色坐下,心越發跳得快了。

種種跡象表明,掌櫃的就是受人指使才來請的她,而且那人應該還留在這裏,極大可能......他也許就躲在這暗間後頭?!

那她要怎麽離開李夫人,到這後頭一觀?

而且三叔父既然要見她,為什麽還要躲躲藏藏,抑或是,三叔父本意就沒要見她?

琇瑩在緊張中開始患得患失起來,心中越發焦急,已是深秋的天鼻尖上都冒了汗。

這時有人奉茶來,掌櫃的請兩人坐下後也一直沒說話,似乎是在斟酌什麽。琇瑩見到那遞到跟前的茶碗,心念一動,接過茶的時候已將茶碗脫手。

芷兒的驚嚇就在堂屋中響起,嚇得李夫人也站了起來,奉茶的下人跪在地上直抖。

芷兒嘴裏喊著姑娘您怎麽樣了,燙著沒有,琇瑩卻是一副出神的樣子,是沒管滾燙盡數潑在身上的熱茶,而是凝神靜氣。

她聽到芷兒關切的時候,後面傳來了咚的一聲,仿佛是什麽東西被踢到了。

——後面果然有人!

肯定的答案叫琇瑩猛然站起身,也不管身上的狼狽,直接就沖到了後邊。

聽到琇瑩燙著的沈君笑正急得想沖出去又不能,腦海裏全是她燙傷的樣子,急得就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不想下刻就見到一道白色的倩影奔了過來,更是二話不說,直接就撲到他身上。

沈君笑臉色有一瞬的蒼白,被她柔柔的手抱住腰,腦海裏亦是一瞬空白。

跟進來的芷兒見到沈君笑居然藏身在此,先是一驚,好在急中生智,高聲道:“掌櫃的,我在這兒幫我們姑娘擦擦裙子,勞你們稍等。”

掌櫃也被這變故驚得滿頭是汗,他比誰都清楚後面的人是沈君笑,這......這是要他在外頭拖延的意思嗎?

這個武安侯的嫡女與他們小東家是有什麽交情嗎?

掌櫃腦海裏被疑問充滿著,好在是個見過風浪的,當即應一聲,嘴裏抱歉兩句這才斥了下人離開,引著李夫人說話。不讓李夫人也想跟到後頭去。

沈君笑被琇瑩抱得怔懵片刻。她的氣息就那麽不措闖進他堅守著的領域,撩撥著他已經極為脆弱的堅持。

這個時候,琇瑩還往他懷裏再鉆了鉆,沈君笑就聽到自己高築的心房圍墻轟然坍塌,情緒隨之跟斷了線的箏一樣。什麽克制,什麽不該,什麽不能見,通通都像沒了束縛的箏,被他拋到了腦後。

他顫抖著手去扶住她的肩,鳳眸閃過堅定,壓抑在他心間五年的思念暴發了。

他就那麽當著芷兒的面將人橫抱起來,在心跳加速聲中直接進了側面的庫房。

原來,這堂屋竟是連著後面又建了庫房,前半部份是待客的。沈君笑將門嘭的一關,本就光線不足的庫房顯得越發昏暗,唯有他懷裏的那抹白色身形像明珠一般,灼亮著他的雙眼。

他在反應過來自己如何沖動的時候,又再度僵住,甚至不敢低頭看懷裏的人兒。外頭的芷兒被他這舉動嚇得心都要跳出來,只能硬著頭皮細聲朝外說:“掌櫃的,我們借用下這屋子。”仿佛是從屋裏再往外傳的。

掌櫃也被動靜嚇得心咚咚亂跳,胡亂的應聲,又拉著李夫人說東說西,就是不說到點子上。

昏暗庫房內,琇瑩揪著沈君笑的衣襟,心頭怦怦跳著,卻是這幾年來沒有的安心。哪怕此時兩人見面的情況是那麽隱秘,卻讓她覺得極刺激,她噗嗤一下笑了出來:“三叔父,我抓到你了,你不能再躲了......”

148說開

——我抓到你了。

小姑娘語氣軟軟,像是在嬌嗔,又帶著幾許得意。仿佛這麽些年來,他們只是在玩躲貓貓的游戲,而此時,他是那個被抓到了的輸家。

沈君笑抱著她的手驟然就用力一分。

他的小丫頭,他的小丫頭在街上沒見到自己時哭得那麽傷心,他不想信她不明白自己的意思。現在卻雲淡風輕就抹去他這些年的故意,她......沈君笑不知該用什麽來形容此時的心情。

為琇瑩裝的懵懂心疼,為琇瑩的主動心酸,種種交雜在一起,又化作此時擁著她的甜與慶幸。

他慶幸自己今天還是來了。

少年人一直沈默著,琇瑩當然察覺到他的情緒不對,唇角笑著的弧度在忐忑中落下去一下些,下刻卻再揚起。雖還是燦爛笑著,但說話聲就不如方才輕快了:“三叔父......我、我是有些莽撞了,要不你先我放我下來?我還是挺沈的......”

小心翼翼的。

是試探,是心虛。

沈君笑聽著心頭再是一抽,也猛然在覆雜而激蕩的情緒抽離。

庫房裏摞著不少箱子,他順勢就將她放到箱面上。

琇瑩還戴著帷帽,白紗覆面,秀美五官隱約可見。沈君笑低頭看了那白紗幾息,壓下去要將它撩起一解這些年饑|渴思念的沖動,在她身前蹲了下來。

不是她提起,他都險些忘記她燙著了。

為了見他,將他逼進這處,她倒是什麽都敢幹!

沈君笑此時心中已十分篤定她是先發現自己藏身後頭,然後潑了那碗茶。

簡直大膽又任性!

他一膝著地,心中是自責是刺疼。

以前寫字久了都喊手要被磨破皮的嬌氣小丫頭,被那麽一碗熱茶傾在身上,她哪受得了!

琇瑩察覺他是要查看什麽,忙提了長長的白紗抖了抖,還沾在上頭的茶葉就跌在地上。她訕訕笑著說:“三叔父,沒事,秋衣厚實,而且多數潑地上了。”

“坐好!”

沈默許久的沈君笑終於開了腔,極嚴肅。

琇瑩被斥得僵硬了身子,沒想到兩人五年後再見,他開口就是吼她。只是少年人的聲音不再像離開時那樣暗啞,變得微沈,清咧,像是冬日淌在山澗的清泉。

低醇悅耳。

琇瑩睫毛就顫了顫,轉著眼珠子去打量低頭用手掀了下端白紗,又輕輕碰她裙擺的少年。

時間推移,和她分開時的清澀少年已風度翩翩,五官越發深邃,眉目間隱著威嚴。有了四五分她記憶深處權臣沈君笑的樣子。

她盯著他瞧,不由得想到世人讚一位美男子的詩:蕭蕭肅肅,爽朗清舉,肅肅如松下風 ,高而徐引。

她覺得,她的三叔父也是那樣的一位美男子。

琇瑩不由得出神怔楞,只任他一寸寸捏著裙擺到膝下的茶水痕。

深秋的衣裳一如她所說的並不單薄,她素來又是畏寒的,這會裙子已換成了薄棉的。茶水傾得快,她站起來也快,並沒有完全滲透。

沈君笑指尖劃過濕潤處,心中松口氣,這才擡頭看她:“好在沒濕透,都是成大姑娘的人了,怎麽還這般莽撞。我還能跑了不成!”她就是直接跑到後邊來,也是有辦法遮掩過去的。

琇瑩在他責備中再回過神來,見少年抿直了唇線,光線微幽的屋內,他那雙鳳眸便顯得極亮。裏面全是他對她的關切與焦灼。

她為這樣的情緒心中一甜,也不怕他板起臉的樣子了,猛然覺得極委屈。

不是他躲了那麽些年,她能出此下策!

她隔著面紗就癟了嘴,低低地控訴:“您不會跑,您只會躲著。您不見我,只能我來見您,不這樣,您就一直躲著。”

沈君笑聞言一怔,那委屈的語氣仿佛是把刀在他心頭淩遲,每個字都會割下一片帶血的肉。

他望著她,胸腔中的血液都在翻滾,其實這五年來,他何償想躲著!

只是理智告訴他,他不能見,他亦不敢見。何況他有那樣的心思!

沈君笑閉了閉眼,穩定情緒想著該怎麽回她的話。她那麽委屈,那麽傷心,該要怎麽安慰她,其實她是知道原因的吧,她自小就十分聰慧的。不然怎麽會說出這麽一個躲字。

在他閉上眼那間,有暖暖的溫度突然貼在了他肩膀上,他身子一顫,睜開眼是見琇瑩將額頭貼了上來。小臉就那麽埋著。

他聽到她小聲說:“三叔父,我知道的,我都知道。我想得很清楚,所以才我堅決的要見您。若不是芷兒讓我出門來,即便在這兒見不到您,我也準備到您住的地方去,我就不信我不能堵到您!”

話音到最後竟是帶著無賴了。

沈君笑卻是聽得有種情緒失控的狼狽,這些年的堅持全在她的話中徹底粉碎,心底滋生的情愫像蔓藤一般瘋長。

他神色不由得柔和,有些顫抖的手指被他松開,擡起輕輕拍了拍她頭:“所以你堵到我了。既然你都知道,怎麽還可以這麽任性,若是因此遭了.......你父親的責怪要怎麽辦。”

既然話說開了,也沒必要再藏著掖著。當然,這也有他的小心思。

本就是武安侯他們不願讓兩人相見,他說出來又何妨。

他深刻的知道,經過今日的見面,他不可能再像以往能克制了。

即便不能叫小丫頭知道他的心思,但只要能讓他見見她就好,只要這樣就好。他就那麽卑劣一回。

琇瑩也沒想到他會如此直白,將錯就全甩她爹爹頭上了。小姑娘明顯怔一下,旋即就枕著他的肩吃吃笑起來:“我爹爹聽見了,怕是要氣得擼袖子揍您。”

“那窈窈要護我嗎?”少年薄薄的唇亦跟著翹了起來。

“——當然!”

小姑娘擡頭起來,堅定的聲音從輕揚的白紗下飄出。

沈君笑聽得心神激蕩。隨著她動作輕揚的白紗就落在他手背上,似羽毛般輕輕觸著他的肌膚,他猛然一下就反手拽住,仿佛怕它會突然再飄走,沖動得像個毛頭小子。掐著那薄紗,他再不壓抑自己的思念,慢慢去揭開了這已礙他眼許久的阻隔......

149滿足

“——姑娘,奴婢去看看能不能打盆清水來!”

沈君笑難得沖動,不管不顧要一睹佳人如今的面容,不料芷兒的聲音突然響起,緊接著是門被推開的聲音。

他霎時就松了白紗,看著那抹白色如輕煙般從手心中滑走,神色沈了下去。

芷兒卻是推開門後往外走。

她沒有想進去的,只是要做出個樣子來。叔侄二人在裏面說話聲音外邊聽不見,可正是這份安靜會叫人生疑,她也是無奈之舉。

琇瑩也被芷兒嚇一跳,但很快就明白她的意思,靠近了沈君笑耳邊壓低聲說:“我不能在這兒呆再久了,外頭還坐著李夫人。”

少年微抿唇角,她說話時輕輕掃過耳邊的熱氣叫他悸動,即便隔著白紗亦能亂他心神。他垂下的手握成拳,勉力定神,將拋到腦後的重要事情道來:“你怎麽會識得李夫人,聽三叔......聽我一句,莫要與李家人有過來往。”

琇瑩聞言奇怪不已,他話裏的針對意味明顯。

——好像李家得罪他了一般。

她擡頭往前廳的方向看去,有墻擋著,當然是看不見什麽的,只是一個因疑惑而下意識表現出來的動作。

沈君笑察覺,側耳聽著外邊芷兒正回李夫人的關切。他重活一世,自然知道李慶昭不是她的良配,才千方百計不叫她再接近李家人,卻忘記她不會懂。沈君笑很快就找到理由,再度壓低了聲:“那李夫人的兒子與我在朝政上頗多不合,那人性子亦不像表面的好,故而讓你別和李家人沾上關系。”

琇瑩聽著心裏道原來如此。原來三叔父是在朝上已和李慶昭不合,他們今世是同科,有競爭是應該的。

琇瑩心裏頭也是松口氣的,她在沈家的時候還千方百計想著要怎麽叫他遠離李慶昭呢。

那就是表裏不一的小人。

如今沈君笑說了出來,她倒是真放下心來了。她點點道,低低的聲音微甜:“都聽您的。我今兒也是見她太過難堪,往後不接觸就是。”

就是報一回恩。

小丫頭十分乖巧,仿如小時候一般,沈君笑暗松口氣。外邊說話聲又漸低了,緊接著是腳步聲,他知道芷兒該進來了,他也離開了。

沈君笑望著她的帷帽,心間輕嘆。

果然老天都不容他的心思的,不然怎麽就會叫芷兒搗了局。

他忍著心裏的沖動也深深的苦澀味兒,站起身來,擡手摸了摸她的帽沿:“我先離開,若有事便叫芷兒口信。”

琇瑩也跟著跳下地,仰著頭,心裏極不舍。

才剛見著面,話還沒說幾句呢。

可她很快就打起精神,他說讓傳口信,就代表他以後都不會避著自己了!她擡手去拉上他袖子。

沈君笑今兒穿了件寶藍的直裰,繡有雲煙暗紋,站起來身姿挺拔,如玉樹一般。琇瑩擡著頭,只感嘆她真是怎麽長都長不過三叔父的。

她就扯著他袖子說:“三叔父,那您要註意身體,不要太過勞累,等我尋了機會我再去探望您。”

說到最後,聲音又低了下去,還搖了搖他胳膊,撒嬌一樣。生怕他不應似的。

沈君笑被她小動作鬧得心都要軟成一泅的水,彎了腰道:“好,但不能再像今兒這樣莽撞了。萬一今兒我不在呢,萬一又是別人呢,我不會叫你去堵我的府門的。”

小姑娘好聽的笑聲就低低透了出來。

他還給自己開玩笑呢,這種感覺就真像回到了從前一樣。他們相隔五年不見,卻仍是最親近的,時間沒有讓他們之間變得生分。琇瑩重重點頭。

芷兒已端著水進來,沒有擡頭看兩人,直接蹲下身開始擰帕子,要給琇瑩收拾收拾。

沈君笑擡手握了握還扯著自己袖的那雙小手,朝她微微一笑,無聲無息從庫房離開再從一側的門去了後邊。

芷兒見那高大的身影離開,終於松口氣。

兩人見一面不要緊的,可把她嚇得連裏衣都濕透了。

琇瑩此時心情極好,拉起芷兒不讓她再忙活,本來這就擦不掉,出去解釋一下就好。

兩人從後邊出來,掌櫃也滿額是汗,一瞥見琇瑩的裙角霎時就轉到了要點上。與已經快沒耐性的李夫人說:“小的這就派人隨您走一趟,勞煩您了。”

李夫人見他終於不扯不著調的事了,點點頭。

正巧見琇瑩主仆出來,忙站起身關切:“可沒燙吧。”

“謝夫人關心,是我失禮了。”琇瑩朝她屈了屈膝,從容不迫,“衣裳厚實著呢,並沒有燙著。”說罷又看向掌櫃,“可是商議好了?”

“好了好了。”掌櫃朝她點頭哈腰。

她頷首,朝李夫人再行一禮:“如此,我就先到前邊去了,怕我娘親等久了呢。”

李夫人是十分感激她的,這時也要等掌櫃的喊人來隨她離開,自然不會耽擱琇瑩,連連道謝。

琇瑩真心的回應不必客氣,什麽忙都沒幫上雲雲,攜著芷兒再度回到了店鋪中。

圍在馮氏身邊的人倒是散了些,但依舊熱鬧。馮氏一眼就看到女兒弄臟了帷帽,招手將她喊了身邊詢問。

琇瑩當然什麽也不會說,只說失手打了茶碗,惹得馮氏又一陣著急心疼,再三詢問是沒燙著才放下心來。

將娘親嚇得神色都不對了,小姑娘暗暗吐了吐舌頭。

今兒確實是莽撞了,心頭愧疚之餘又是一片甜蜜,連她自己都不清楚的歡喜。

很快,李夫人也從後邊出來。身後跟著一個夥計打扮的小夥子,匆匆忙忙離開了店鋪,都不好意思回頭再去看琇瑩所在的地方。

她這頭才出了鋪子走不遠,就見到跟著自己出來的丫頭一頭大汗跑上來,眼眶紅紅的墜著淚水,聲聲都是擔憂。

說好時間卻不見李夫人到相約的地方來,丫頭哪裏不害怕,就怕將李夫人在這鬧市裏丟了。

李夫人離開店鋪心情卻是不錯,還安慰了她幾句,心裏想著剛才從掌櫃那兒打聽到的話。她這真是出門遇貴人了,還是好心的貴人,誰能想到那樣一個小姑娘,居然是侯爺嫡女。

勳貴人家,教出來的孩子果然就是大氣,亦是純善。

李夫人跟著丫頭快步離開長街,上馬回府。

沈君笑亦回到了酒樓裏,目光沈沈看著她們主仆的身影消失,後又再將視線落在鋪門那處。

裏面人影綽綽,卻是久久不見他想看的兒人。

他靠在椅子中,長嘆了氣,到底還是沒能克制。那就這樣吧,他就依心行事,不能長久守護,有這樣的慰藉亦滿足了。

他想著,唇角就止不住揚起,一雙鳳眼中盡是柔光。

只是小丫頭也太聰明了,怎麽就能想到他今兒會來,她的小腦瓜子是怎麽長的,是芷兒那露了破綻嗎?

他笑著搖頭,又十分慶幸她的敏銳與聰慧,深思起來,挺嚇人的......

150大喜

琇瑩這趟出門可以說是大豐收。

除卻見到沈君笑,馮氏在鏡花月裏還砸了不少銀子,後又去逛了街尾的一家銀樓,這些砸的銀子裏頭有一半是給她掏的。錦盒都要塞滿半輛車子,隨同的仆婦在後邊車上就和那些東西一路擠回了家。

母女倆趕在午膳前到家,一群仆婦托著東西簇圍著兩人從抄手游廊走過。琇瑩正開心地拉著馮氏手問消息:“娘親,您倒是給女兒透露一些,究竟是瞧上哪家的了。”

原來在回府的路上,馮氏說到今兒圍著她的那些官夫人都變著法子打聽周嘉鈺的親事,這叫琇瑩知道了,便纏個沒停。馮氏纏不過她,只道過些日會辦個花宴,屆時會有好些人來。

哪知這更是叫她惦記上了,非要馮氏說出個準話來。

馮氏被她鬧得頭暈,無奈扶額:“真真是怕了你,若有準話能不與你說。你這皮性子,就怕叫人知道,連帶要嫌棄你兄長!”

暗說她是不好相處的小姑子。

琇瑩一挑眉,還皺了下鼻子:“天底下再沒有我性子好的小姑子了!”

馮氏被她的厚臉皮打敗,決意不再和她糾纏,只打發她快些回院子去更衣,總算換了片刻安靜。

琇瑩在換衣裳的時候還在與芷兒屏兒抱怨:“你們的侯夫人嘴真嚴實,我是那種藏不住事的人麽。”

芷兒屏兒可不好搭這話,只抿嘴笑。小姑娘哼哼兩聲,對她們和稀泥的態度表示不滿,下刻卻又抿嘴偷笑。

周嘉鈺可是沈君笑差不多年歲的,來的官家小姐們肯定也是合適她三叔父年紀的,她順帶給他偷偷也瞧一個。

瞧定了,記下名姓來,讓他自己再去看。若是相中,她就想辦法求了娘親,讓娘親去說這個媒,至於她爹爹那。

只要說服了她娘親,那就不成問題了。

琇瑩心裏的小算盤打得啪啪作響,從來沒有那麽期待過宴會。

這世怎麽著也不能叫她三叔父還冷冷清清的一個人!

等到琇瑩換好衣裳到正院,就見到馮氏坐在堂屋,芯梅在她邊上說著什麽。她請了安,在馮氏的示意下坐好,芯梅便也繼續稟事。

“兩人如今已拿出銀子來填補空缺,被暫時關到了柴房,傷也叫人去看過,沒傷到脛骨的。夫人準備如何發落?”

竟是在說早間處理管事的事兒。

馮氏捧了茶碗,小小抿一口:“按規矩該怎麽發落怎麽發落,這事不能高拿輕放,不然往後這規矩就得亂了。”

侯府規矩,貪墨的管事都是要送官的。

芯梅就應一聲,要下去親自督辦,馮氏又喊停了她,看了眼外邊帶著蕭瑟秋景的院子,輕聲說:“拿著侯爺的名貼,告訴衙門他們補了空缺。”

芯梅聞言思索了會,明白過來意思。

馮氏還是發了善心,饒他們一回。有這麽一句話,衙門肯定就輕辦了,亦不違府裏的規矩。

“娘親這般用心,還不知道那頭會不會受呢。”琇瑩在芯梅走後慢悠悠說了句,視線落在光潔的地磚上。

陽光折視在上方,竟是生了霜一般,她看得就是冷,裹了裹衣裳。心想再過兩天怕要更冷了。

馮氏那是一怔,旋即笑罵她小精怪:“你且說又關哪裏的事兒了。”

“當然是有關的。”她此時擡頭,抿唇笑,“如若你不吩咐這麽一句,衙門肯定還得審他們,那可就不是家裏那樣審了,指不定他們就會說出什麽話來。到時不是那邊沒臉?他們是誰提拔的,滿府誰不知道?”

說著還擡起下巴朝府裏西路那邊努嘴,那邊是三房的住處。

馮氏是真服這個女兒了,心細如塵,一句吩咐就讓她懂得內中真正牽扯的是什麽。

馮氏笑得欣慰,末了卻是嘆氣:“不管如何,我該做的都做了。”

沒有在接手後才對管事發難,方便這事情過後還是將采買交給廖氏。一再的維護著廖氏顏面,若是廖氏還不明白,馮氏想,那兩人間要生分也是沒法子的事。

琇瑩見娘親惆悵起來,有些後悔提這句了,站起身準備拉她到周老夫人那請安,好繞過這話題。

不想才離開小半刻的芯梅腳下倉促的跑了回來,面上是掩不住的喜色:“夫人,大喜啊!”

“什麽大喜?”

母女倆都被她驚一下,齊刷刷側頭看過去。

芯梅忙順了順氣,激動極了:“是護國公,舅老爺被加封為大都督,掌本朝統帥之職!是當朝就下了旨,侯爺派人先回府報喜一聲。”

這確實是天大的好事!

馮氏震驚得直接就站了起來,緊緊握住琇瑩的手,“來報喜的人呢?!快叫他過來!”

芯梅笑著轉身應是,將在院門外等通報的侍衛請了進來。

那是周振的親兵,馮氏認得,讓他快快道來。

那親兵是個口齒伶俐的,說得十分有條理:“是當朝就下了旨,事兒是定下來了,就等鎮國公一同與吏部兵部辦個交接。但夫人您知道的,兵權的事兒是大事,即便更替交接還是十分繁瑣的,侯爺叫小的先回來,是擔心別人先將這事說到夫人這兒。”

這話沒有再明白的了。

旨是下了,皇帝屬意,但並不是交個帥印就能了事,後續恐怕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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