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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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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澤星回到四方館時,龐理已送完東西在桌案前做自己的事,見言澤星回來,也不再八卦地死盯著言澤星,甚至言澤星覺得龐理好像有些不太敢直視他的樣子。

倒是時不時有其他同僚悄悄看他,還和身邊人說著什麽,他們在說些什麽言澤星自然知道,不過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也沒這麽在意了,反正大家也就是閑得無聊八卦一下,也影響不了什麽。

沒一會兒,崔主簿進來了,剛還窸窸窣窣聊天的聲音也小了下來。

崔主簿掃視一眼,見人員基本都在,道:“還有半月就到每年南晟來朝貢的日子了,大家最近手頭上的事都會比較多,有些亂七八糟的傳聞就不要在此處討論了,都幹正事兒去。”

言澤星心想,崔主簿這是讓其他人別亂嚼舌根了,這是在幫我?

不管崔主簿出於何種目的,但是他這話說過之後,言澤星確實沒在四方館見到提他和牧蒼明那些傳言的人了,至少明面上是沒有了。

當然也有部分原因是南晟朝貢的事,鴻臚寺眾人確實是鮮有地忙碌了起來,也沒什麽閑工夫在這裏瞎扯。

這次朝貢,言澤星雖不負責主要接待,但各種零零碎碎的事情也是讓他忙碌了不少,等言澤星終於清閑了些,才發現距離上次去找孔方竟然已經過去小半月了。

是時候去聚賢館驗收下成果了。

言澤星也沒特意知會孔方,找了個休沐的下午,自己一個人去了聚賢館。

聚賢館位置靠近皇城,言澤星平時應卯散衙的時候,也時不時會從門口經過,但是進到裏面還真是第一次。

言澤星走進大門便看見正對大門的墻上,嵌著和他先前畫給孔方的草圖一樣的留言板,最左側豎版隸書寫著“聚賢論壇”幾個大字。

右側幾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正對著木板上張貼的帖子討論著什麽,言澤星剛想湊近寫聽聽,就被叫住。

“言兄怎麽過來了。”

側頭一看,果然是孔方。

“前些時間忙都沒時間過來,沒想到都弄得有模有樣了。”

言澤星說著走上前,便看見孔方正指揮著店裏的夥計在整理留言板上的帖子。

湊近些言澤星才看清這些五八把門的帖子上面寫的內容。

「本人遺失重要玉佩一個,上有麒麟鏤空雕刻,尋得物者,請告知於我,必有重謝。——城東昇平坊趙氏留。」

「鄙人家中有一白貓,黃綠異瞳,近日出走,迄今未歸,雖為牲畜,但相伴六載有餘,實難舍,望各位相助,若見而請告之,鄙人不勝感激,定當重謝。——城南開明坊沈秀才留。」

「我家的狗,長下面這樣,放心沒丟,就是想炫耀一下。——城西弘化坊陳氏留。」

……

言澤星有些無語地望向孔方:“這都是什麽?尋物尋貓炫狗?”

“言兄少安毋躁,這不是剛開始嗎,大家只當是在此廣而告之,能有更多人看見幫幫忙什麽的,這不現在就都是這些。”

“算了,畢竟剛開始也沒什麽影響力,但是你也得加強監管,不能什麽東西都往上貼。”

說話間,一張沒粘牢的帖子飄落下來,言澤星順勢接住一看,只見上面寫著:

「近日話本《吾與將軍》甚是火爆,遍尋不見,願重金三兩銀子求購,有意請留言,聚賢館面交。註:未刪減完本。——孫某某留。」

“這《吾與將軍》又是個什麽,怎麽還有在這裏求資源的?!”

“這不是正在收拾著嗎,嘿嘿。”孔方一把將言澤星手中的帖子扯過來,兩下揉成團,“而且,咱們這論壇也不是只有這些啊,按言兄你說的,也分了幾個版塊,這邊目前確實只有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但是你瞧右邊那‘討論版’,這書生舉子都愛聚在那邊議事討論呢。”說著指指右邊。

言澤星進門就留意到右邊的幾個書生,此刻孔方這麽一說,他順著看過去,就見那幾個人比剛才還更起勁了不少,也不知在聊些什麽。

言澤星仔細聽著,就見一青衣書生道:“要我說這犬丘現在盡是些匪寇,都是些過去落草為寇的北狄蠻子,何必非要把那裏收回來,本來就沒有必要花這麽多人力物力去打,這朝廷都決定和北狄和談,現在大家相安無事有什麽不好。”

“我也覺得,這去年的探花郎傅興言的策論答卷不是還謄錄大家傳閱過嗎,所謂‘凡與敵戰,須務持重,見利則動,不見利則止,慎不可輕舉也’①,這明顯咱們和北狄開戰也討不到什麽好處,如今北狄每年還給咱們上貢,這麽看也是我們賺了嘛。”另一人也附和道。

“你們還當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一邊的白衣書生反駁道,“傅興言也只是個書生,牧將軍一直主張盡早收覆犬丘,我雖不懂兵法,也聽牧將軍提過,犬丘屬於‘我出而不利,彼出而不利’的支地,不能拱手讓人。”

青衣書生聽了確實露出些不屑的神情:“得了吧,別搬出牧將軍說事兒,我看喬凡你就是因為嫉妒傅興言,誰不知道你和他是同鄉,一道上京趕考,人家中了探花,現在被禮部尚書瞧上要招做女婿了,前途無量。

如今人家探花郎顧及同鄉之情,幾次邀你,反倒是你個名落孫山的落魄書生不領情,拿起喬來了不搭理人家。”

“這不是在討論去年春闈的策論試題嗎,陳兄扯這些做什麽,”被叫做喬凡的白衣書生身邊一個身形稍矮的藍衣公子說,“我也認同喬兄的意見,牧將軍用兵如神,去年若是能乘勝追擊,定是能將犬丘一舉拿下的,只可惜了朝廷主和,且時機不湊巧趕在了入冬前,否則現在犬丘指不定都已經奪回來了。”

“別說,喬凡兄的文章向來都是文從字順,別出機杼,去年落榜,指不定就是因為策論裏的觀點和韓太師的想法相左,可不就落榜了。”一邊聽著的書生插嘴道。

言澤星聽了半晌,問孔方:“他們這是在討論去年的科舉試題?”

“對啊,”孔方指指幾個書生面前留言板上貼著的帖子,“定個題目,聚在一起討論,有好的想法就寫下來貼在下面,其他書生此刻不在,之後也可過來幾句貼在下面,所以這論壇弄好最積極的就是這些書生了,頂多隔個兩天就得把這‘討論版’清理下,不然都貼不下了。”

這搞挺好啊,言澤星心想,大家跟帖還挺積極,這可都是文化人智慧的結晶啊,於是想了想對孔方道:“那清理下來的帖子你沒扔掉吧,以後整理成冊,定是有不少讀書人願意出錢買的。”

“言兄這想法可以啊,”孔方一聽眼睛一亮,“先前清理下來我覺得扔了可惜,就是還沒想到做些什麽好,如你所說,做成冊子那定是能賣不少錢。”

兩人正商量著,便聽見剛剛還吵吵嚷嚷的書生們安靜了下來,言澤星轉頭一看,看到一個小廝拿著張帖子站在書生們中間,正往留言板上貼。

小廝貼完就退出了人群,書生紛紛湊上前,看看帖子上都寫了些什麽。

“料敵制勝,計險隘遠近,上將之道也。故戰道必勝,主曰無戰,必戰可也。②”喬凡逐字念出帖子上的字。

“這,這是定是牧將軍寫的,除了牧將軍哪兒會有人敢說‘主曰無戰,必戰可也’。”藍衣公子驚呼道。

此話一出,其他書生也是紛紛討論起來。

言澤星往樓上望去,便直直撞上牧蒼明望過來的眼神,對視之間,言澤星心跳突然加快了幾分,趕緊低下頭錯開視線。

自半個月前,在將軍府牧蒼明向他表面心意,這是言澤星第一次遇到牧蒼明。

那天之後言澤星先是忙著做“聚賢論壇”的方案,然後又忙南晟來使的事情,忙碌中牧蒼明好像被他刻意遺忘了,他很慶幸這段時間沒有再偶遇牧蒼明,讓他能在忙碌的間隙冷靜思考要怎麽處理現在兩人有些尷尬的關系,否則突然這麽看見牧蒼明,估計言澤星下一刻就要轉身跑走了。

下面的書生們自然也看見了牧蒼明,一擁而上,一瞬間讓言澤星回想起穿越前,某次他和某流量同班航班,下飛機就見一堆粉絲烏泱泱地湧上來,中途還有幾個見明星就上去拍拍拍的機場站姐,以為言澤星也是什麽不太出名的小明星,擋著大炮對著他拍了好幾張。

言澤星看著瞬間擠滿牧蒼明周圍的書生,感慨這牧將軍的人氣果然不一般啊,不愧是東臨頂流。

“牧將軍以前也常來聚賢館嗎?”言澤星問身邊的孔方,“看樣子他們倒是都不怕他的樣子。”

“我還真是第一次在聚賢館見到牧將軍,”孔方也是有些意外,“這兩年太學裏講學時增加了不少用兵之道的內容,去年春闈策論也是少有涉及到了戰事問題,所以去年春闈過後,時不時就會有人去城郊校場等牧將軍請教。

一般只要是真心求教言之有物的,牧將軍都會和人好好探討,不過也要碰運氣,不一定去就能遇到。今天居然在聚賢館碰見了,大家可不得抓住機會上去請教一二。”

哦,那這也算是軍事大V空降微博限時互動吧。

“說起來,素老板去江南也有半個月了,”言澤星問孔方,“這人手可已經到位了,現在這留言雖大多還是一些日常小事,但往後定是有些事是需要人專門去調查求證的。”

“這個言兄你放心,素老板雖然還沒回來,但這找的人手五天前就到了,只是他們雖然善於打聽情報,但到底對京城這地界還不熟,就先讓他們熟悉熟悉,這幾日都在四處轉悠呢。”

剛說完,後邊一個小廝就過來叫孔方:“大掌櫃,賬房讓我來叫你去看看這月的賬本。”

“你是這裏的掌櫃?”言澤星只知道孔方在順風樓說書,還真不知道他還是聚賢館的掌櫃。

“嘿,言兄你這就不知道了吧,不光是聚賢館,順風樓和遠香居也是,只不過頂多算得上是個甩手掌櫃,老板不在的時候,我管著些事罷了,各處還有專門主事的掌櫃,我也就每月末忙些,其他時間基本都在順風樓說書。”

“你還真是……能者多勞。”

言澤星由衷感慨,這絕對是個時間管理人才啊,掌櫃、說書、寫書,這就是古代斜杠青年的典範吧。

“言兄過獎,那我先去忙了,有事兒你叫我。”孔方說完便和小廝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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