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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是誰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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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是誰的錯

馬車裏的氣氛很壓抑, 只有周萃的說話聲:“我怕我會再遇上仇家逃不掉,就悄悄地把小布偶給了她, 後來因為有廚子靠著教坊司裏有人要進去,掌事就把我趕了出來。”

“之後我一直在拼命攢錢,想在她滿十八歲登花樓前把她贖出來。”

聽到這裏,盛珞瑤又哭出了聲。

羿衍椋和燕清淮都握緊了拳頭。

“不過她沒登花樓,在登花樓前,那買下她的掌事因為吃了太多聖藥中毒身亡, 她也就從教坊司裏消失了。有人說掌事在死之前把人賣了,也有人說她逃走了,但掌事死了,他買的人若沒有再賣出去,賣身契就失效了,我再也尋不到她,只能在心裏奢求她已是自由身,後來我為了躲避仇家,就帶著家人來了邊地,在這邊地不僅見到了在教坊司給人治病的孫女醫師徒, 還看見了她。”

“這就是事情的全部經過,”周萃長出了一口氣, “這麽多年了, 我沒敢回皇都為她找家人,但今日你們來了, 我……”

她沒再說下去,她也不知道還要再說些什麽。

羿衍椋忽然說:“除了你和方才你提到的孫女醫師徒, 在邊地還有誰也在教坊司見過她?你家裏人知道嗎?”

“沒有了,”周萃搖頭, “只有我和她們二人,就連我家人也不知道,他們至今都以為她在六歲那年走丟就消失不見了。”

羿衍椋看了她一眼,忽然喊來駕車的丁和:“丁和,你叫影衛把她還有屯子裏的孫女醫師徒都帶進兵營去,沒有我的命令,不準她們三人出兵營。”

“是,”丁和立即停下了馬車,又多問了句,“少將軍,是此時立即把人送進兵營嗎?”

“是,”羿衍椋說,“越快越好,現在立即送她們進去。”

他邊說,邊從櫃桌下取出筆墨紙硯,快速在紙上寫了幾行字,然後遞給丁和:“你讓人按照我寫的去做。”

“是,”丁和接過紙張,然後等著周萃下馬車。

周萃正在給盛珞瑤和燕清淮磕頭:“對不住,我沒能護好她。”

盛珞瑤默默流淚,燕清淮沒說話。

周萃離開後,丁和繼續駕著馬車往前走。

馬車裏只有盛珞瑤細細哭泣的聲音。

羿衍椋看著他們夫婦二人,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安慰。

他是知道燕清淮的女兒被偷走的這件事的,不僅他知道,住在宮裏的皇帝,還有皇都的世家大族都知道。

十八年前,盛珞瑤和她的大嫂先後有孕,在盛珞瑤快生產時,盛老夫人心疼女兒在那冷冰冰的囚宮裏生產,就求了皇帝把女兒接回家照顧。

盛家三代家主都是丞相,所以盛老夫人的請求,皇帝同意了,不僅同意盛珞瑤可以回盛家待產,還同意燕清淮也可以一起回去。

皇帝也不怕燕清淮會逃跑,他若從盛家跑了,盛家全家上下都會受他所累,包括將要出生的孩子。

只是偏偏出事的,就是燕清淮和盛珞瑤剛出生的孩子。

盛府大管家是盛尚書曾經的書童,隨他一起念書識字,後來又娶了盛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鬟,再後來有了子女,一家人靠著盛府在皇都過著好日子。

可他們的兒子,是個賭徒。錢財全都被他拿去賭了,後來還不上賭債,竟把妻兒都賣給了賭坊。

賭坊捏著他妻兒的賣身契,忽然就找上了老管家。

要老管家拿盛府大公子將要出生的孩子換回他兒媳和孫子孫女的賣身契。

在盛府一個小孩和自家三個人的選項中,老管家選擇了他的家人。

可好巧不巧,盛珞瑤生產的那日是深夜,而她的大嫂也忽然早產。

明明是她大嫂先發動,但最先把孩子生出來的卻是盛珞瑤。

府中有兩個孕婦,自然是早早就請了穩婆和奶娘,盛珞瑤的孩子一出生,就包著繈褓送出了產房交給府中奶娘還有嬤嬤照顧。

當時盛珞瑤還昏厥著,燕清淮匆匆看過女兒,又把自己的玉佩親手戴在女兒的脖子上,就去看盛珞瑤。

而大嫂卻還沒生下孩子,一家人都很擔心。燕清淮又要看顧盛珞瑤,又要去關心岳父岳母,只能吩咐下人先照顧好他的女兒。

過了好久,盛珞瑤的大嫂才生下了盛樗容。

當時的盛樗容是早產,又遲遲才生下來,穩婆抱在懷中連哭都不會,一直在府中的郎中看了也直搖頭。

老管家不敢把那早產的嬰 孩抱出去,他怕嬰孩還沒偷出府就斷了氣。只好把盛珞瑤剛生的女兒當作盛家大公子的子嗣給偷走,反正都是盛府的子嗣,對方只是想拿嬰孩要挾盛丞相,應該不會傷害嬰孩。

他把早就下了蒙漢藥的茶水送到房中,等那看顧嬰孩的奶娘和嬤嬤昏迷之後,就悄悄地把嬰孩偷了出去。

因為怕嬰孩會哭,他還用一塊浸有蒙漢藥的布巾放在嬰孩的鼻子下方。

等燕清淮察覺到女兒不見時,皇都的宵禁都已經過了。

但他們盛府想要在皇都找人也不是難事,很快就查到了老管家和他兒子的身上。

老管家當時偷偷把嬰孩交給他兒子,讓他兒子抱去給賭坊的人。

可他那兒子既好賭又怕事,因為是深夜生產,皇都街道還宵禁著,他兒子抱著嬰孩在半路遇見巡城士兵,他害怕被抓,就把嬰孩藏在了一戶人家門前停放著的帶廂的車上。

等盛家人找到那戶人家時,早就已經人去樓空。

盤問守城的兵卒,但兵卒們確實沒能發現端倪。皇都雖是天子腳下,但同時居住著的也全是有權有勢之人,平日最不耐煩城門口的盤查。

所以守城的兵卒都很默契地選擇嚴進寬出的盤查方式。

進城的百姓和車馬會仔細盤查,但出城的人和車馬只需略略看過就可以放出去,根本就沒發現誰家車上藏著個嬰孩。

再說嬰孩才剛下來,雖然很小很容易藏起來,但嬰孩會哭,在排隊盤查出城車馬時是需要些時間的,那些時間裏,並沒有聽見過孩子的哭聲。

盛府派人出城去追,但皇都何其繁華,官道上馬車驢車牛車比比皆是,老管家的兒子只知道是一架帶廂的車,卻不知道拉車的是馬是驢還是牛,最終他們沒能把孩子找回來。

直至今日,他們才能知道事情的全部。

不知該怪老管家,還是該怪陰差陽錯,但無論如何,哪怕燕惜妤不認他們,她也沒有錯。

原因她才剛出生的時候,就被偷走了。

羿衍椋想到燕惜妤從剛出生就被人偷走,他的心就一陣陣的刺痛。

“衍椋,你能不能幫幫嬸嬸?”盛珞瑤忽然開口,“你同她相熟,你幫幫嬸嬸!”

燕清淮也滿是期待地看著他。

羿衍椋無奈地搖搖頭:“燕嬸嬸,不是我不願幫您,方才燕姑娘她喊我少將軍……那是她生氣了,她此前從未喊過我少將軍。”

盛珞瑤捂著臉默默落淚。

“她不願意認我們,”燕清淮嘆息道,“她自己告訴我們倉州南縣,她是讓我們去查她之前所遭受的苦難,她在怪我們。”

盛珞瑤的哭聲瞬間就更響了。

羿衍椋卻搖頭說:“或許並不是,方才那婦人說燕姑娘不記得以前的事了,她全都忘記了,她不能確定你們到底是不是她的爹娘,所以她才讓你們去查。”

“現在知道了,她還會認我們嗎?”盛珞瑤喃喃自語。

羿衍椋看著她:“燕嬸嬸,您是真要認回她嗎?”

盛珞瑤一怔:“衍椋這話的意思是?”

羿衍椋看向燕清淮。

燕清淮又是一聲嘆息:“你方才叫影衛把那三人帶去兵營,是想瞞下此事。”

“是,”羿衍椋點頭,“她雖然姓燕,可她現在是自由的,但若她是燕叔叔您的女兒,她從此就要和您倆一起住進皇都的囚宮之中。”

囚宮其實是燕王府,府中的一切吃穿用度都是按照親王等級安排的,燕清淮他是大承的異姓王,但可惜他們夫婦二人是不能隨意出府的王爺和王妃,所以燕王府被他們稱作囚宮。

燕清淮和盛珞瑤想到住在囚宮裏的日子,倆人都陷入了沈思。

盛珞瑤哭多了,精神有些萎靡,她一手壓著心口,一手按著額角,說出的話都只是氣音:“夫君,我想再看看我們的女兒。”

她這話一出口,羿衍椋就知道了她的決定。

但他不讚成他們夫婦再去見燕惜妤,他們此行前來邊地,皇帝是知道的,或者皇帝也在等一個答案。他們剛才在巷子裏發生的事情沒外人知道,唯有知情的三人已經被他送去了兵營。

他們就這樣回去,皇帝或許會有所懷疑,但在沒有證據前不會動燕惜妤。可若是他們夫婦二人再回去看燕惜妤,那就等於是坐實了燕惜妤的身份。

羿衍椋擡眼看燕清淮。

燕清淮握著盛珞瑤的手,搖頭道:“阿瑤,我們不能再去看女兒。”

盛珞瑤的淚水頓時又流了出來,她捂著臉說:“我方才沒能仔細看過我們的女兒……”

她這時候心中想著燕惜妤,卻只是記得那張酷似他們夫婦二人的臉,卻記不起女兒有多高,是胖還是瘦。

“以後有機會再見,”燕清淮摟著盛珞瑤的肩,“咱們女兒在教坊司裏待了十二年,已是失去了十二年的自由,我實在不忍心讓她後半輩子一直被困在囚宮之中。”

羿衍椋聽見燕清淮說這話,緩緩攥緊了拳頭。

他回想著和燕惜妤相識這麽久的日子裏,燕惜妤一直都是朗爽的,充滿了生氣。既能哄得了小孩兒,又能於幾百將士的守陣中來去自如。

她應該自由自在地行走於世間,她不能被關在囚宮裏!

“衍椋,”燕清淮忽然叫他,“你同我們說說惜妤的事情吧。”

盛珞瑤一臉期待地看著他:“惜妤平日裏過得好嗎?她這一路走到邊地,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她說著說著,又要落淚。

羿衍椋想起之前同燕惜妤一道來邊地途中發生的事情,唇角微微勾起。

他的表情有些忍俊不禁,卻又充滿溫柔:“她呀,與這世間任何女子都不同,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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