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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心中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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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心中有鬼

“嘭”的一聲,孫珍娘甩開念鴦的房門快步走了出來,等在院子的小徒被嚇了一跳。

燕惜妤坐在屋裏看著這一幕,等孫珍娘她們離開之後,念鴦也從屋裏走了出來。

她的臉上難得有了些血色,眼神中有著昂奮的光芒。

“念鴦,來,坐這邊,”燕惜妤對她招手。

“卉童卉童,我說了!我按照你教的,全說給她聽了!”念鴦有些坐不住,整個人火燒火燎的,心裏像是有一團火在燃燒著。

“不錯,你現在可以去收拾你那些要帶走的首飾和銀子了,提前送出去,免得到時候忘了,”燕惜妤提醒她。

“好好,我……能先放你這裏嗎?”念鴦一臉的信任看過來。

“你如果信我,那你就先放我這裏,等你出去了,我給你送到鐵匠那裏去,”燕惜妤點頭。

“我當然信你,”說了會話,念鴦冷靜了下來,她又開始擔憂了,“卉童,你說……她會信嗎?”

念鴦說的“她”自然就是孫珍娘。

“她會信,”燕惜妤笑了笑,“她心中有鬼,容易東猜西疑。猜忌多了,就容不得一丁點兒的紕漏。”

念鴦還是有些擔心:“我、我方才也不曉得有沒有說錯話,萬一她疑心我……”

“沒事,你這個人就足夠讓她放心了,”燕惜妤說。

念鴦一臉懵:“什麽叫我這個人?”

燕惜妤解釋給她聽:“我打聽過大承朝的律法,賣人的身契分為死契和活契,賣身死契只有嫡親才能簽,簽了死契,賣出的兒女從此生死就由主人家決定。

“活契就是我和你這種的比較多,我是從小被崔掌事買來的,當時是被賣還是被拐沒人知,經人牙子的手賣出的人都是活契,這是律法規定的,以後家人找來就能把人贖回去。

另外就是你這種活契,你家人賣你的時候,想著日後還想贖你回去,要是你死了,主人家就要賠錢,因為賣身活契規定了死傷是要賠償銀子的。”

“啊?賣身契和這件事有關系?”念鴦還是一臉懵。

“有,你是活契賣身,你忍受不了這教坊司的日子,你想離開教坊司,你為了想離開還上了吊,所以她會相信你的不擇手段,”燕惜妤嘆了口氣,“如果是芳娘或吉荷做出這種事,她不會信,因為她們生死都不由己。”

念鴦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啊。”

“別想太多,你準備接下來的事情,”燕惜妤拍拍她的手背,“有人還在外面等你。”

“好,”念鴦用力地點頭,然後又說,“卉童能來幫我收拾嗎?”

“好啊。”

燕惜妤跟著念鴦過去,幫念鴦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可以帶走的東西。

如果被人贖身,能帶走的除了銀子和首飾,衣裳也能帶走,但是念鴦這次是例外,她只能悄悄帶走銀子和首飾,衣裳她不能帶。

“這些衣裳都是錢啊,”燕惜妤忍不住說。但念鴦不能像她把衣裳悄悄帶出去當了換錢,否則容易露餡。

“我不會再穿這些衣裳了,”念鴦臉上露出嫌棄,“日後我再也不想穿教坊司的衣裳了。”

“也是,你去過你想過的日子,”燕惜妤點點頭,然後她看見了念鴦拿在手裏的紙張,“你這裏有紙?”

“有,你要?給你,”念鴦將手裏的紙張遞了過來。

“我拿一張,”燕惜妤抽出了一張紙,然後說,“有筆嗎?借我畫一下圖。”

念鴦又拿來了筆墨和硯臺。

燕惜妤自己磨了墨,在紙下畫了兩個圖案,然後遞給念鴦。

“念鴦,這張紙和你的銀子放一起,到時候你拿出來交給鐵匠,請他用鐵幫我打造出來。”

她遞的大方,念鴦也就順勢看了一眼:“不是說要打兩把刀?”這紙上畫的也不是刀啊。

“我們女子若要反抗,必須趁對方不備且要出其不意,”燕惜妤意有所指地說,“如果被人看見我手裏有刀,那對方就會有所防備。”

念鴦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對了,我記得你之前說鐵匠送了你一支簪子,你拿出來給我,我單獨放著,”燕惜妤忽然說。

念鴦也不問為什麽,把簪子找出來放在了燕惜妤的手裏。

幫念鴦收拾好能帶走的東西,燕惜妤又悄悄地帶著衣裳去了當鋪。

除了之前要帶著的,和不能當的寢衣,屋裏現在只剩下兩身換洗的衣裳,還有腳上穿的一雙錦鞋。

她也不去同一間當鋪,而是把附近不同店名的當鋪全都去了一遍。

每次路過人多的地方,都要停下來聽一會,然後又特地繞去城門口看兩眼。

城門口出現了越來越多的災民,衙門和城裏的富戶輪流在城外的草棚裏施粥。

衙差也來來往往的,每個人都行色匆匆,看來衙門還沒能決定好該將外面的災民遷到什麽地方去。

往回走時,燕惜妤走進了一間藥堂。

店夥計走過來問:“客人是來尋郎中看病,還是來抓藥?”

“我想買可以染色的藥膏,”燕惜妤說,“就是塗在人身上會沾色,很難洗掉的那種藥膏,請問你這裏有沒有?”

“有,黃梔膏,”那夥計說,“一塗上手就能變黃,塗的越久越難清洗,想要完全去除,需要三旬。”

“怎麽賣的?”燕惜妤問。

“一貫錢一罐,”那夥計說。

一千個銅板?!

燕惜妤倒吸了一口涼氣:“我不要一罐。”

“那客人可以買一小包,”夥計從櫃臺裏拿出了一張油紙,“一百錢一小包。”

“行,”燕惜妤舊錢袋裏的銅板全倒在了櫃面上,這一百個銅板是她放進錢袋的,舊錢袋這下子完全癟了,一文不剩。

夥計收了錢,然後捧來一個小瓦罐,用小木刀從裏面刮了幾刀黃梔膏,然後用油紙包好遞給了燕惜妤。

輕飄飄的一個小油紙包,就清空了錢袋。

燕惜妤想想她當首飾和衣裳得來的那些銀子,再想到她離開教坊司以後,沒戶籍沒路引極有可能找不到工作,頓時感覺到了危機感。

看準了時辰回教坊司,果然還沒進居住的小院子,就已經能聽到崔掌事在罵人。

燕惜妤脫了頭上戴的帷帽,又摘了面紗,這才走進院子。

一眼就看到崔掌事站在念鴦的屋前罵人。

吉荷她們幾個正站在一旁,看見她回來,連忙對她招手。

“念鴦怎麽了?”燕惜妤明知故問。

“念鴦喝藥了,”芳娘搖著頭說,“你上次救了她,她這次特地等你出去才喝的藥,就是不想讓你再救她。”

燕惜妤臉上立即露出了傷心的表情:“我不該出去的,孫女醫來了嗎?她怎麽說?”

“孫女醫說不行了,”吉荷捂著嘴,“又被崔掌事給罵了進去,可是那又能有什麽用呢。”

孫珍娘這時帶著小徒從屋裏出來了,小徒仍然是那副沈默寡言的樣子,孫珍娘也不去看崔掌事,只側身站著,然後搖了搖頭。

崔掌事立即又是一連串難聽的咒罵。

孫珍娘帶著小徒一聲不吭地走了,燕惜妤看了眼她的背影。

“看什麽看!都滾回各自屋去!”崔掌事對著這邊張嘴就罵,“還有誰要喝藥死的?現在就說出來,免得我叫人買少了裹屍席。”

燕惜妤走到念鴦住的房門前,往裏看了一眼。

桌上放著一個茶碗,而念鴦躺在床上,能看見她的胸膛有起伏,但是很緩慢。

“你在看什麽?”崔掌事瞪了過來,“你還看她,你前些日子倒在地上斷氣的樣子比她好不了多少!”

燕惜妤縮著脖子,悶聲悶氣地開口:“崔掌事,我聽說念鴦是有人原本要贖她走的,是您不同意。”

吉荷連忙給她遞眼色,讓她別哪壺不開提哪壺,這個時候說起這事,不是自個兒找罵嗎。

崔掌事伸手一指燕惜妤,表情非常猙獰。

燕惜妤繼續自言自語地說:“您也不讓曾公子贖我走,現在又逼死了念鴦,可憐想贖她的那個男人還不知道她要死了。”

崔掌事原本張著嘴正要罵,聽見這話時,神情忽然就是一頓。

好巧不巧的,有仆婦從外面走了過來。

她看見崔掌事在,嚇得轉身就想離開。

崔掌事正在氣頭上,見人就要罵幾句:“滾回來!”

那仆婦只好膽怯地低頭走了過來:“崔掌事。”

“你來這做什麽?”崔掌事陰著臉問。

“是外面有人托我來尋念鴦,”那仆婦低聲說,“他人正等在左側門。”

“是什麽人來尋她?”崔掌事追問了一句。

“不知道,是個男子,”仆婦說。

“滾!”崔掌事把仆婦罵走了。

他回頭看了看燕惜妤,又看看屋裏躺在床上的念鴦,臉色陰森地走了。

燕惜妤遠遠跟了過來。

崔掌事陰著臉走到左側門,一眼就看見了高壯的李鐵匠。

他記得這小子,正是這小子之前想要贖走念鴦,還被他耍了兩回。

“崔掌事,”李鐵匠連忙朝崔掌事鞠躬,“我、我來找念鴦。”

“你攢夠銀子來贖人了?”崔掌事瞇著眼睛問。

“沒、沒有,”李鐵匠低著頭,從懷裏掏出一方小手絹,“我不……不贖了,我來還她之前送我的手絹。”

“什麽?!你不贖了?!”崔掌事忽然尖聲叫了出來,隨即他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又壓下了怒火,“我記得你之前不是攢了六百兩銀子,你把六百兩銀子給我,我讓你帶走念鴦。”

“真的?!”李鐵匠猛地擡起了頭,他雙眼迸出激動的光芒,剛要張嘴說話,忽然看見了站在崔掌事身後不遠處的一位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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