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保鮮膜

墨團蹲在冰箱頂上，尾巴悠閑地垂下來，像鐘擺一樣晃來晃去。它看著蘇陌第十三次打開冰箱門，對著裏面僅剩的兩罐啤酒和三盒速凍餃子發呆。

"人類真是矛盾的生物，"墨團打了個哈欠，"明明餓得要死，卻寧願盯著食物看也不動手。"它輕盈地跳下來，穿過冰箱門——做鬼魂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隨便穿墻，雖然永遠嘗不到味道這點確實很遺憾。

冰箱裏最顯眼的位置貼著一張便利貼："別總喝冰的——航"。字跡已經有些模糊，邊角卷曲，顯然被反覆撕下又貼回去很多次。墨團湊近聞了聞（雖然它聞不到），想象著這張紙條上應該還殘留著面點的香氣。

"哈！又一個證據。"墨團得意地甩甩尾巴。它早就發現這個人類律師有個奇怪的癖好：把過期食品當寶貝供著。那盒標註"三個月前"的酸奶，那袋已經結霜的培根，還有那罐開了封卻只吃了一勺的老幹媽——全都整整齊齊地擺在保鮮層，像博物館裏的展品。

最離譜的是冷凍室。墨團把腦袋探進去（幸好鬼魂不會覺得冷），看見一排排手工餃子像列隊的士兵般整齊排列。每個餃子都完美得不可思議，十八個褶子不多不少，簡直像是機器壓出來的。但包裝袋上歪歪扭扭的"韭菜豬肉"幾個字出賣了它們——這絕對是手工的。

"嘖嘖，強迫癥晚期。"墨團評價道。它註意到其中一個袋子上畫著笑臉，旁邊寫著"慶功宴專用"。日期是去年十二月十五日，正好是蘇陌打贏某個著名離婚案的日子。

蘇陌終於伸手拿了一盒餃子，動作輕柔得像在拆炸彈。墨團趁機跳到她肩上（雖然會穿過去），好奇地觀察這個人類的表情。她的眉頭微微皺著，嘴角卻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生氣又像是在懷念。

水燒開了，蒸汽在廚房裏彌漫。蘇陌盯著翻滾的水花發呆，直到鍋裏的水幾乎燒幹才手忙腳亂地下餃子。墨團急得在她腳邊轉圈："餵餵餵！水不夠啊！你這樣煮出來的餃子會黏在一起的！"

可惜它的警告毫無作用。五分鐘後，一鍋餃子變成了面片湯。蘇陌用筷子戳了戳黏成一團的面疙瘩，突然笑了："你看，沒有你我真的不行。"

墨團楞住了。它看見這個白天在法庭上叱咤風雲的女強人，此刻正對著一鍋煮糊的餃子自言自語，眼睛裏閃著可疑的水光。

"好吧好吧，看在你這麽慘的份上..."墨團嘆了口氣，用盡全力推了推竈臺上的鹽罐——這是它最近才掌握的新技能，能讓極輕的物體移動一點點。

鹽罐微微晃動，發出"哢嗒"一聲。蘇陌轉過頭，正好看見一粒鹽從罐子裏跳出來，準確無誤地落進鍋裏。

"......"她盯著鹽罐看了足足十秒鐘，然後若無其事地嘗了嘗餃子湯，"嗯，確實需要加點鹽。"

墨團氣得炸毛："你就這個反應？！你家鹽罐成精了啊！至少也該尖叫一聲吧？"它憤憤不平地跳上冰箱，決定今晚要把所有櫃門都打開，嚇死這個淡定的女人。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蘇陌擦擦手去開門，門外卻空無一人。只有一袋新鮮的面粉靜靜放在門口，袋子上貼著一張嶄新的便利貼："記得和面用溫水。——航"

墨團看著蘇陌蹲下身，手指輕輕撫過那幾個字。她的肩膀微微發抖，但聲音卻很平靜："多管閑事..."

夜風吹動著面粉袋，發出沙沙的響聲。墨團突然明白了什麽，它輕巧地躍上面粉袋，用盡全力在上面按下一個爪印——雖然只有它自己能看見。

"保鮮期什麽的，"它對著空蕩蕩的走廊說，"對鬼魂來說本來就沒有意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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