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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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祠堂活人氣息開始濃厚飄散,供臺上一個個徐家先輩牌位在燈籠光影下倏地忽明忽暗,寬敞屋內越發陰森駭人。

徐保濃郁眉毛豎起,薄唇咬緊,鼻口出著粗氣,正欲發作,沈氏由婆子攙扶而來,二房主母張氏與不常出院子的三房主母譚氏也聞聲趕來。

張氏派頭很大,後頭跟著四姑娘徐娉與五姑娘徐嬌還有幾名健壯男仆,三夫人譚氏只帶著一名侍女,娉婷走來面色難看。

一行人浩浩蕩蕩,空曠的祠堂瞬間顯得有些狹窄。

徐藜是當事人又是晚輩,自然只能走出來大大方方行禮問候。

走在二夫人左側的徐嬌努力沖她眨巴著眼睛,頗有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感覺。

徐藜看著徐嬌,又看看已經怒視徐穆望失望至極的三夫人譚氏,暗自無奈。

中允府分為三房,徐保與徐二老爺為嫡子都出自沈老夫人肚子,平日裏多有爭奪無可厚非,徐三老爺生母為姨娘,至今都本分謹慎,連帶著譚氏也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

譚氏此番能來,只會是為了徐穆望。

終究是她連累了徐穆望,徐藜嘆氣。

想到這裏,為了不讓事情無法控制,徐藜擡腳往徐穆望最遠地方而去。

徐穆望眼神瞬間憂惱,像是在問我是瘟神嗎,作甚離那麽遠。

徐玉見眾人前來,先發制人,一個箭步拉住沈氏胳膊道:“祖母,您做做主,三妹妹無視您的指示,私會外男便罷了,玉兒只不過說了幾句三妹妹,她便動手打我,您看看我的臉,這讓我以後怎麽許人家。”

外男一詞一出,譚氏率先變了臉色,開口冷聲說道:“穆望是我之子,玉姑娘怎可胡說。”

譚氏本就一肚子火氣沒處發,徐玉就撞了上來。

平日她三令五申徐穆望離大房遠一點,尤其徐玉,他為何不聽,譚氏怒其不開竅,怒其不懂她的良苦用心。

譚氏接話,眾人紛紛忘卻徐玉言辭大膽,姑娘家怎會自己提許人家之事,羞不羞的。

二房眾人看向徐穆望與譚氏的眼神瞬間微妙了起來。

徐穆望聞言只是笑著寬慰譚氏道:“母親,無礙的。”嘴裏說著無礙,眼神投向徐玉卻是陰冷狠厲,犀利眸子就如那竹林裏吐著信子的青蛇瞅準目標便會咬上去。

夜風恰巧襲來,像是也要湊湊熱鬧,徐藜突兀感覺背上涼颼颼,徐玉也被徐穆望的眼神嚇到,微微怔住。

徐玉轉換很快旋即想到父親祖母皆在此處,她怕什麽,便率先移開目光,不再試圖攻擊徐穆望,只一心討伐徐藜。

“祖母,我的臉怕是要留疤痕,我以後怎麽出去見人吶,您可要為玉兒做主。”

徐玉帶著哭腔,窩在沈氏肩膀小聲抽泣,悲傷不已。

除了沈氏,其他人聽聞包括下人皆竊竊私語起來。

有人怒視著徐藜,比如徐保與徐玉侍女,有人鄙視著徐藜,比如徐保的姨娘與譚氏,有人單純看著熱鬧,巴不得來盤栗子糕配盞清茶坐在那好好聽一出好戲。

“玉姐兒那臉怕是廢了。”

“是啊,再怎麽樣也不能動手打人啊,姑娘家臉面最重要嘞。”

“沒想到三姑娘竟然心腸如此歹毒。”

……

人的本性就愛看熱鬧憐愛較弱一方,她們並不想探究事情真相,此時見徐玉白皙面部布滿血痕,便集體開始討伐始作俑者徐藜。

徐玉這麽一鬧,徐藜身上永遠都會背上狠毒名聲,以後誰家夫人敢為兒子娶她。

“不是你們看到的這般。”蜜桃急道。

徐保提著戒尺就要上前,沈氏擡起拐杖敲擊地面道:“夠了。”說完開始劇烈咳嗽。

“大朗先回去,你在此處不方便,此事由我定奪你無需插手。”沈氏氣弱游離。

徐保尷尬,滿屋女眷他確實不該留在此處,但不教訓一下徐藜,他又有些惶惶不安。

徐保雖驚詫惱火何人走漏了風聲,怎地都聞訊趕了過來,但母親欲要斷對錯,他也只能忍下滿腔怒火準備離開。

徐保新納姨娘心疼他眉頭皺緊愁容滿面,欲上前寬慰幾句,就見徐保似是想通了一般轉頭獨自離去,她只能跟上。

走了幾步徐保突兀停下,轉頭道:“你留下。”

好吧,這是讓她替他看著三姑娘呢,姨娘停下腳步道:“是,老爺。”

徐藜無視徐保臨走前警告眼神,她快步上前扶上沈氏後背,柔順為沈氏順氣。

沈氏轉頭看她一眼,甩開她的手臂,“黎姐兒,你且說說,為何動手打人。”

沈氏給了她臺階,她也不想毀了名聲,便順著沈氏接話道:“穆望兄長觀我臉色蒼白扶我起身去向祖母求情,不料玉姐姐誤會我與兄長私會,我便罷了,玉姐姐一直不待見我,藜兒雖難受,卻也早已習慣,深知姐姐不是故意為難藜兒的,藜兒不怪姐姐。”

“但兄長高潔仁善,藜兒與兄長清清白白,玉姐姐怎可詆毀兄長名聲。”

徐藜手絹點頰,失聲痛哭。

哭泣,是宣洩情緒的最佳方式,徐玉會哭,徐藜也會做。

委屈擒淚,我見猶憐,真真惹人心疼。

徐藜哭的梨花帶雨。

蜜桃一直暗中觀察著各位主子們的臉色,徐藜哭,她也哭了起來,只不過她不敢像徐藜一般哭出聲。

張氏率先打破這哭哭啼啼的僵局,道:“原來玉姐兒也有錯,玉姐兒也真是的,穆望是你三嬸的養子,黎姐兒和望哥兒是親親兄妹,可不敢胡說了。”張氏嗔道。

沈氏找出看門婆子問道:“你說,黎姐兒說的可是真的。”

婆子唯唯諾諾,先看了一眼徐玉,沈氏怒道:“說實話。”

婆子身子顫抖,跪下低頭道:“三姑娘所言為實。”

沈氏重重嘆氣道:“不過幾日,你們姊妹二人鬧的家宅不寧,都不知悔改,都覺得自己沒有錯,在我看來你二人都被養壞了。”

沈氏疲態憔悴,一舉定音:“玉姐兒去東街明鎮莊子閉門思過半年,藜姐兒去西街喜鎮莊子深刻反思一年,今晚就啟程。”

徐藜聞立刻還聲:“祖母為何這般不公平。”

能出府一年,超出徐藜的預料,修繕裝飾胡服店並讓店鋪快速步入正軌,一年時間還有餘量,她本該高興,但禁足一年與半年的差別還是讓她倍感心寒。

但是為何,為何她會覺得祖母也是迫不得已?

是假象吧,如果不是假象,如何解釋只要她與徐玉對上,祖母一次都未站在她這邊。

沈氏一錘定音後,看熱鬧的人轟轟烈烈來,滿載而歸走。

徒留下徐藜與蜜桃。

*

白日徐家祠堂。

院外有顆老年花白櫻桃樹,果味香飄四溢,雀兒饞嘴飛來停留吸狁咂巴著甜味,它有些猴急的啄開櫻桃表皮,挑著吃軟肉。

蜜桃提著素食,路過嚇退一堆雀兒。

“姑娘,吃飯了,待會再抄吧。”蜜桃擺出釀瓜和清粥。

已經過去半月了,聽聞徐玉臉上的傷口也愈合了,店鋪修繕應該也接近尾聲,該出府一趟了。

半盞茶後。

蜜桃擡頭見徐藜抱著樹枝額頭留下緊張汗水。

隨著徐藜消失在墻頭,蜜桃一顆心也跟著落地。

徐藜站穩,小聲叮囑:“蜜桃別怕,如若被發現,只管說你不知我何時離開。”

“切記全部推到我身上,祖母在此時上還是明事理的,不會怪你。”

很快到達後門,徐藜躲避在不遠處石碑後,她小心從男裝巾口掏出鳳凰金絲石榴帕,展開擡手撚起一塊蜜桃從廚房偷來的黃金雞,丟在石與門之間處的雜草中。

須臾草裏傳出聲響,守門聞聲前來查看,徐藜握住袖珍玉佩不讓它發出動靜,趁著守門的家仆離開門口,極快速地打開厚重門板。

這時,野貓被驚跑,沖徐藜與門扉奔來。

守門家仆轉頭看來,千鈞一發之際,徐藜一個輕巧轉身躲在門後,就聽到家仆說,“這畜生,好生狡猾,竟然把門打開了一個縫。”

徐藜無視家仆之言,忙低頭快速離開。

她一口氣跑到街上,順氣後漏出牙齒淺淺笑了出來。

徐藜在路邊租了一輛馬車,直奔蘭亭坊。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馬車停下,徐藜走入,前工部外務郎曾慶笑顏相迎,道:“東家,你可算來了,您看看,修繕的如何。”

徐藜隨著他的視線,便看到了雕梁畫棟屏扇窗欞,鏤空花窗均煥然一新,彩繪木架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西域圖騰,漢舍與胡風結合得恰到好處。

妙!當真是美輪美奐。

她終於可以肆意想象此處擺滿各式各樣漂亮衣裝客流滿堂的模樣。

“曾公,手藝常青啊。”徐藜四處看看,“遠遠超出我的預想。”

她真心實意,驚喜不作假,指尖劃動木梯紋路隨口問道:“曾公技藝高超所選木材都為頂尖,還有幾日便可完全收工,您可有推薦的石料,我想做個金石牌匾。”

“可是石質打底題字金鑲牌匾?這倒是不常見,公子如何想到這般點子?”

“沒有什麽特殊之意,恰巧同時喜愛金與石罷了。”

曾慶聽聞摸著胡須道:“此種特殊工藝,老朽估計石器坊不會接這種會砸了自家招牌的生意。”

徐藜也知,“曾公見識廣袤,定會知曉能接我這單生意的石匠吧。”

曾慶聞爽朗大笑,嗔道:“是有一處,只不過要看公子敢不敢獨身前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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