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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可憐 小混混與小傻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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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可憐 小混混與小傻子4

黃猴兒秉承著蚊子再小也是肉的理念,直接搶走了陸朔手上的塑料袋,讓身後的小混混收到口袋裏。又偏了偏腦袋示意身後的一個混混上前去搜陸朔的身。

陸朔眼底發冷,卻什麽也沒說,很是順從地展開雙臂任他搜。

1748罵罵咧咧:“他媽的,你那點錢讓搜走了你以後吃什麽?你餓死了我的任務怎麽辦?”

上一世,陸朔沒少跟黃猴兒打交道,像這樣的事情隔三差五就會發生。那時候他身上也沒錢,不過他找到了長期飯票,大手大腳將身上的錢花得一幹二凈,黃猴兒就是把他的口袋翻遍了也找不到半分錢。

小混混的手伸進他的口袋,就驚叫一聲抽出來,手指上鮮血淋漓。

陸朔:“?”

1748怒道:“我剛剛買了個刀片放在你口袋裏。所有伸手在別人口袋裏拿錢的廢物人渣,我都要狠狠懲罰!”

它沒有點名道姓,卻意有所指,陸朔瞥見小混混手指上的大刀口,不禁垂下眼。

雖然是個咋咋呼呼的臟話系統,但是真的有點狠,懲罰都是真·真刀實槍,傷皮見血。

“救命!”小混混舉著手哇哇大叫。

黃猴兒上前兩步:“什麽情況?”

陸朔從口袋裏掏了掏,伸出手,食指與中指間赫然是一片薄薄的刀片,刀片寒光直閃,上面還沾了點剛剛弄上去的血跡,看起來瘆人得很。

“我剛剛買了個刀片。”

小混混還在哀嚎,卻被黃猴兒揮到一旁去,盯著陸朔質問:“你買刀片幹什麽?”

“窮的活不下去了。”陸朔扯了扯嘴角道,“準備去死。”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神情都變了,看向陸朔的目光不再是蔑視傲慢的。想一想陸朔初來東區,前幾天才被他們搶劫摁在巷子裏打,說不定是真的活不下去,想要自殺。

他們四處混,卻是真的沒做過什麽要人命的事情。當無業混混固然是城市牛皮癬,沾了人命就真的只能去唱鐵窗淚了。

黃猴兒皺眉取下嘴裏的半根煙揣到口袋裏,轉頭勒令道:“還給他。”

拿著方便面的小混混立刻將塑料袋扔進陸朔的懷裏。

黃猴兒嫌棄道:“死就死幹凈點,別死在我們面前,真是晦氣,走。”

生怕陸朔下一秒拿起刀片割脖子栽贓給他。

1748呸了一聲,怒道:“敢咒你死,你死了我的任務怎麽辦?可惡,跟我1748作對!”

說罷沖向黃猴兒,黃猴兒被它從背後猛烈撞擊了一下,一個趔趄撲進了小湖裏,驚起幾只野鴨亂飛。

“黃哥!”

“哥啊!”

小混混們嚇了一跳,見黃猴兒在冷水裏撲騰,七手八腳地去拉他,場面一度混亂。

1748心滿意足地回來了,告誡陸朔:“你敢死,我就讓你生不如死!”

陸朔默默在心裏給1748再加上一條評價——極度小肚雞腸,且記仇。

湖邊的風輕輕吹拂著,帶著涼涼的清冽,陸朔雙手插在兜裏往前走,“那就先活著吧。”

隨便活著。

回到老賓館,打開門入眼就是亂糟糟的昏暗,陸朔放下就東西就脫掉外套倒在床上睡覺。出去一趟吹了一點冷風,現在腦袋又開始隱隱作痛。

垂墜的白紗窗簾像一只被剪短翅膀的白鴿,陸朔眨了眨眼睛,仿佛仍然住在暗無天光的療養院裏。

也許是報應,也許是早些年工作太傷身,他到三十五歲時,身體就湧現出許許多多大大小小的毛病,其中最要命的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患上的肺癌和肝癌。

查到的時候就是晚期,治無可治,他看著單子,有一種“竟然會這樣”的荒謬感。

他很難接受,他的態度甚至是歇斯底裏的。換了不同的醫院做了幾次檢查,同樣的結果擺在他面前,他才不得不承認——

他確實病了,絕癥。

他要死了。

逃避心理作祟,他選擇了保守治療,不化療不手術,報覆一般將公司大大小小的工作都丟了個幹凈,住進了療養院裏。

療養院是他當年投資建的,卻沒想到他也會住進來,好笑又諷刺——股東親身體驗,為你做最真實的居住測評。

因為心煩,他的脾氣異常暴躁。

隔壁住了個手術後恢覆修養的死老頭,六七十歲,整天對著護工和檢查身體的醫生吆五喝六,把自己當成了呼風喚雨的太上皇。他的親人幾乎每天來看他,他卻絲毫不領情,怒斥謾罵,嘴臟得跟什麽似的。

有次半夜他渾身疼得不行,隔壁的死老頭還吵得要死,他忍無可忍沈著臉踹開他的門去跟他對罵。

“能不能安靜點?睡不著滾出去!”

死老頭住著拐棍,一副要吃了他的表情:“你是什麽人!”

“再吵,你就是受害人。”

“我怕你?!”

這樣的爭吵持續了十幾回,時間跨度長達半年,他和死老頭也因此認識。他很不解死老頭每天都在吵什麽,明明所有人都圍著他轉。

“你懂什麽!”死老頭氣呼呼,“他們是我的兒女,也是我的利益瓜分者。他們真的關心我?他們關心的是我的錢!我的股份!我的財產!都在哄我罷了,哪裏有什麽真心的!我不稀罕他們圍著我轉。”

陸朔從年輕寡到現在得絕癥即將死亡,沒有兒女,他確實不懂。

死老頭傷感說:“我跟老婆年少相識,一路相互扶持,才有了今天的家業。我沒照顧好她,她還沒享受到幾分富貴安逸,就病走了。那幾個畜生死了親媽,連滴眼淚都沒掉,還在親媽的葬禮上為了遺產繼承大打出手,鬧盡了笑話。畜生啊畜生!”

陸朔聽著,無動於衷。

“你沒有一點代入感嗎?”死老頭擦幹了眼淚,見陸朔像根木頭,灰白的眉毛就豎了起來,“你這是什麽表情?”

“我應該有什麽表情?”陸朔瞥他,“你把我當成你的畜生兒女了?請你放尊重點。”

死老頭反應過來,訕訕點頭:“哦哦,不好意思。”

陸朔:“……”

“你老婆呢?”死老頭又問,“沒看見啊。”

陸朔:“我沒有老婆。”

死老頭大為驚訝,用看流浪狗的憐憫眼神看他:“你三十多歲了吧?沒有老婆?”

他震撼的語氣和表情,讓陸朔恍然以為他沒有的不是老婆,而是腦子。

陸朔:“請問有什麽問題?”

“哎。”死老頭落寞道,“我跟你說,人活這一生,什麽都是虛的,錢是虛的,權也是虛的,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說到親朋,兒女各有歸宿,朋友也有界限,真正能陪在身邊的還是自己的老婆。我之前生病,兒女讀書的讀書,工作的工作,只有我老婆陪在我身邊,心疼我,照顧我。現在我老婆不在了,我沒人疼沒人愛,多可憐啊。”

陸朔喝茶,沒有接話。

“等我死了,那幾個小畜生不知道要爭成什麽樣呢!”死老頭說完又氣憤起來,氣了一會兒眼珠子一轉,湊到陸朔身邊,“我的財產都給你吧?你要不要?對了,我都忘了問你怎麽年紀輕輕住在這裏,也是手術後恢覆?”

“……癌。”陸朔說,“晚期。”

死老頭:“……”

死老頭驚呼:“你怎麽這麽慘!”

“你才慘。”

死老頭一言難盡地看著陸朔,半晌,渾身爆發出難以忽視的光芒。他握拳,似乎是突然被灌入了強大的生機,仿佛還能再活一百年。

“你真可憐啊,我原來不是那麽可憐啊。”

通過他人的痛苦和慘狀提升自身幸福感的死老頭拍了拍陸朔的肩膀,“看開點,等死了就解脫了。”

陸朔:“……再說一句你現在就死。”

死老頭在他身上找到了生機和新意義,他根本無心去聽的一番廢話卻悄無聲息地在他心裏紮了根。

他開始想,每日每都在想。

可憐?他真的可憐嗎?

他有龐大的上市公司,流水達到幾;他有住不完的豪華豪宅,跑車多到數不清。他高高在上,誰見了都要客客氣氣喊一聲陸總......他可憐嗎?他竟然可憐嗎?

他憑著一腔野望,他洗掉所有過去,眼裏容不下任何無關事物,他終於得到這個世界絕大多數人夢寐以求的全部,他怎麽會可憐?他明明一點都不可憐!

他逐漸消退了暴躁的性格,取而代之的是無時無刻不在滋生的黑暗的負面情緒。他搬離了特意挑選的陽光花園療養房,去了最角落的房間。

聽不見死老頭得意洋洋的笑聲和吵鬧,聽不見任何聲音。

他的房門除了醫護人員進出,空氣裏滿是消毒水的味道,在某個滂沱的雨夜,雨珠敲打著窗玻璃,那些陳舊得幾乎發黴的記憶和念想從心臟最深的地方悄然探出了頭,飛快地生根發芽。

他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被他丟了很久、很久、很久的人。

江牧。

他在泥濘中起身,罪惡又狼藉,誰願意撿起他?江牧願意。

他在他最狼狽的時候,把他撿回去,悉心照顧。一碗粥、一碗飯,日日夜夜像個影子待在他的身邊。他傻言傻語,只管捧上自己最好的東西,飯菜、衣服、錢,他艱難擺著小攤賺來的所有的錢。

從小沒有人把他當人養,口口聲聲叫他畜生,他長大了也做不成人,真的當了畜生。他拿了江牧所有的錢,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再也沒有回來過。

為什麽?

他覺得他們不配吧。

兩個靈魂都黯淡的人,怎麽互相依偎?

也許,他需要的是滿身光彩不帶絲毫晦暗的人。

然而,當他越走越高,卻也越來越迷惘,他熟知人性,卻沒有看見一個真的不帶絲毫陰霾的存在。可能,世界上所有的能溫暖他的光,都需要被愛意包裹。

沒有人愛他,沒有人真的愛他。

就像在這封閉的寂靜的療養院裏,誰也不會來看他。

他很慘嗎?

他確實慘。

曾以為乘青雲而上,從此遠離一切暗沈,站在頂峰卻被一擊擊落,摔得粉身碎骨。

這是命,也是報應。

陸朔迷迷糊糊睡去,微弱的光影在他身上掠過,天色悄然昏暗。

“砰——”

似乎是什麽冰冷堅硬的東西狠狠撞擊了他的腦袋,本就昏沈的腦袋雪上加霜,陸朔在疼痛中醒來,雙眼睜開一條縫就見一輪太陽懸在他的面前。

1748道:“起床!”

不出意外,腦袋頂上應該腫了,陸朔咬牙:“你最好說清楚你在發什麽瘋!”

“你在發燒!”1748一副當心被當做驢肝肺的惱怒模樣,“出去買藥吃!”

陸朔煩躁地翻身:“滾。”

“你之前已經病了很久了,再不吃藥會比之前更嚴重,你這條狗命我還有用,快點起來。”1748說,頓了一下,恍然大悟。“哦!你想被我電擊?”

陸朔“噌”地一下起身,想到什麽,皺眉道:“我重生回來那天遇到……江牧之前暈倒是你電我了?”

1748理直氣壯:“對啊!”

陸朔的頭更疼了。

上一世的作惡太多遭到報應的強烈宿命感在此充分體現,簡直比待在療養院被癌癥折磨還要讓他憎惡厭煩。

起床穿衣服穿鞋,陸朔陰沈著臉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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