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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吻(第一更) 「裕夢梁,你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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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吻(第一更) 「裕夢梁,你喜歡……

裕夢梁的酒量很差。

從他第一杯遲遲不飲開始, 黎寶因就在心裏默默下了結論,就是不知道……這個差能差到哪種地步?

畢竟他唯一喝醉那次,也未曾透露太多異樣, 若非她日日跟在他身邊, 察覺到一些細微的變化,怕也要被他瞞天過海。

布置擁擠的出租屋裏, 黎寶因穿著居家拖鞋,斟酌著給他添了兩勺冰塊,覆古浮雕冰川玻璃杯又往前推了一寸,催促之意顯而易見。

裕夢梁面上不露,只是將身上垂感十足的外套解下, 搭在扶手之前手腕略微停頓, 他環顧四周, 似乎想找個體面的衣帽架。

然而門口唯一的老舊衣帽架上, 已經掛滿了黎寶因的衣帽包包, 整間屋子麻雀般緊湊,並沒有他能夠講究的地盤。

黎寶因假裝沒註意到他的窘迫,自顧自到陽臺上收了一輪衣裳,出門時順手將臥室門閉得緊緊的, 然後才回到島臺的座位對面。

酒杯果然還是滿的。

黎寶因慢下動作,餘光掃了眼裕夢梁的表情,他坐得端正, 身處她這間亂七八糟的房子裏, 恍若誤入迷津的莊嚴寶相, 慈目神佛。

她莫名有點心虛,人家怕是真來做客的,而自己卻打了幾分試探與捉弄的歹意。

萬一他真的醉倒在這裏, 她要怎麽處理?

唔,應該不會吧。

裕夢梁這種視臉面如生死的老古董,再怎麽也不會在她這個小輩面前失了體統。

黎寶因隨意擺弄著面前的水晶玻璃杯,心裏已經做好了被他設法拒絕的準備,結果,那杯琥珀色的液體,忽然就被緩緩端起,然後在她的註視中灌下了喉嚨。

菱形冰塊浮漂在酒水上方,梅子的酸澀與甜激蕩,她看著他赫然凸起的嶙峋喉結上下滾動,抱著杯子的手臂不自覺收緊。

嗓子有些幹燥,黎寶因緊跟著喝了一口,語焉不詳地問他,“明明不情願,幹嘛勉強自己?”

裕夢梁握著杯子的手骨節分明,看著黎寶因的眼神也異常清醒,他擱下玻璃容器,目光掃過黎寶因手裏明顯專用的杯子,反問道:“給我用的是客杯?”

哦,原來磨蹭半天不入口,不是怕酒量不行,而是潔癖作祟。

酒水漫過舌尖,她慢慢思考,然後起身打開儲物櫃下方。

她倒是收藏了不少樣式奇巧的漂亮容器,茶具酒皿一應俱全,只是,這些全都被她用過。

目光掠過右側的櫃子,那裏面是放著一款新包裝的品酒杯,和她這只異色同款,是買二送一的活動,用肯定能用,只是未免有些親密。

她關上櫃門,轉頭把那只釀酒用的琉璃大肚酒壇擺到他的面前,“只有這個,行不行?”

裕夢梁平緩地看了眼黎寶因,一只手剛好穩穩握住小酒壇的外壁,他不知道想到什麽,居然滿口答應。

黎寶因被他的配合弄得有點措手不及,她抱著自己的杯子,朝著裕夢梁的杯身輕輕一碰。“那今夜,不盡不歸?”

裕夢梁回她,“不盡不歸。”

答應這麽利落啊。

黎寶因遲疑,難道是她猜錯了?烊京城那次喝醉只是場意外,裕夢梁其實是個酒場千杯不倒的常勝將軍。

她沒有繼續坐在裕夢梁對面,椅子太硬,坐久了腰疼。

黎寶因速速坐回自己常坐的懶人沙發裏,沙發只夠兩個人窩著,除了她,另一個位置放著良宸送的北極熊。

裕夢梁遙遙看著那只穩如泰山的白色玩偶,無處伸展的長腿換了個姿勢,然後旋轉著手中酒壇,將目光投向眼下所在的這棟房子。

這是一棟自建的三層小樓,三層之間原本有樓梯相連,房東阿婆將每一層全部封死,底層用作生意和日需,二三層作為出租,頂樓偶爾租出去給鄰居曬曬貨品。

黎寶因這間是兩室兩廳的布局,客廳用島臺隔出僅容一人的開放式廚房,門口的鞋帽櫃旁有個三平米左右的儲物間,露臺連通兩間臥室,外面的柵欄上栽種花卉爬植,明月當空,五線譜似的電線上不時停駐幾只小巧精致的鳥雀,炊煙裊裊,應當是附近老舊的老虎竈還在燒水。

裕夢梁收回視線,目光落在面前琥珀色的酒水,他單手握起杯壁,而後往後一靠,頗為閑適地仿著黎寶因的樣子,喝起這杯海量的青梅酒。

酒水清甜,乍然沒什麽滋味。

裕夢梁放下杯子,單手解開襯衫紐扣,板正的領帶松開縫隙,他起身又往琉璃容器中加了幾塊冰。

冰塊浮沈在暖色調的酒水,兩人沈默著各喝各的,就像是兩只海上相逢的船只,和平信號亮起,誰也不願擅動,誰也不敢掉以輕心。

黎寶因率先喝到了底,她放下杯子,開始目不轉睛地打量裕夢梁,他看起來形容尚好,只是儀態不似起先嚴整,一梳到底的軟發略顯松懈,嘴唇紅得更是明顯。

上次看到他這幅樣子,還是在很多年前。

他在烊京公務纏身,她大著膽子懇求他帶她一起,結果他卻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叫了一群人陪她逛了小半月烊京城。

返滬那天,她佯裝有約擅自去找他,於是在公寓門口,等到了儼然有些醉意的裕夢梁。

那天他到底喝了多少?醉意又有幾分?已經無從知曉,但她清清楚楚地記得,那時候的裕夢梁聽話,黏人,哪怕意識昏沈,也克制得令人心頭發癢。

她倚在沙發上的北極熊玩偶上叫裕夢梁的名字,裕夢梁先時還強裝不應,再後來他扶著桌角,直接走到她的面前,半蹲著仰頭望著她。

他放在她腿側的手掌寬大,手指修長又骨節分明,黎寶因好多次都想上手摸摸看,於是,她借著酒意故意使喚他。

“裕夢梁,把手遞過來。”

裕夢梁果然是醉了。

他不光把手遞給了她,還褪下了腕上的手表,連帶著領夾袖箍也一並取下,然後毫不設防地俯身向她展示,“夠了嗎?”

“我說不夠,你還能繼續脫?”懷著惡意的,黎寶因故意刺激他。

裕夢梁即使神志不清,理性卻依舊占據主位,他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襯衫,跟她有商有量,“貼身衣物,不必防範。阿舟,我現在不危險。”他意有所指,“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像平常一樣。”

黎寶因反應了兩秒鐘,才聽懂他是在回答她的上上一句。

他以為她要他的手是為了牽他,牽他是為了帶他四處逛,又顧慮自己隨意進出她的住處不合禮數,於是反覆強調他沒有攻擊性,可以被信任。

人醉了,心腸倒是更軟了。

就是眼睛還是一如往昔的尖,連她最開始悄悄關上臥室的門,有所防備,他都看在眼裏,卻不露聲色。

黎寶因信手捏捏他的骨節,性感穩健的手掌拉在手裏,慢悠悠調侃他,“想什麽呢?我怎麽會帶你進我臥室。你可是教過我許多次,女孩子的臥室不可以帶外人進。”

裕夢梁的嗓音格外得溫柔,“外人?”

“對。外人。”黎寶因笑著跟他強調,“現在,你也是外人。”

他被她的話牽引著走,“怎樣,才能做內人?”

黎寶因煞有介事地解釋:“沒有外人變成內人的方法,但如果你聽話,懂事,此時此刻我可以當你是我朋友。”

裕夢梁眼神晃晃悠悠,像是在思考這句話的含義,他動作遲緩,問得卻十分清楚,“其他時間,我們形同陌路。”

“不錯。畢竟,我都給你寫過訣別信了,你我之間,當然是陌生人,最好是陌生人。”

裕夢梁沈思良久,他忽然垂下眼,埋首到她的手掌心,“阿舟,只要你高興,我可以永遠為你讓步。”

黎寶因心頭一軟,這人不愧是比她多活了十幾年,都醉得行動失控了,還會甜言蜜語,哄人開心。

她抽出手掌的動作一頓,轉而看了眼客廳走廊裏的幾盞燈,使喚裕夢梁去把開關都按下,裕夢梁擡頭起身,果然十分聽從地走向了走廊。

等到室內漆黑一片,黎寶因直接走到存放蝴蝶的小倉庫的門口。

裕夢梁循著光走到她身後,目光落在黎寶因的肩窩,她的身體很溫軟,靠上去的時候,卻意外地令人倍感安心。

“這裏原本是個小倉庫,我把它改造成了展廳,裏面有三十二種名品蝴蝶,朋友托我照管的,過幾天就來拿走,你運氣好,今晚能見它們最後一面,算是做我朋友的甜頭。”

一片漆黑裏,倉庫裏的暖色燈就像一塊方正的桂花糖,蝴蝶靜謐地停在各種形狀的玻璃器皿裏,吻著光,鮮花環伺。

黎寶因根據瓶子的序號,一一跟裕夢梁講解,她一面說著蝴蝶的品類以及翅膀振動起來聲音的特色,一面回頭看著裕夢梁,生怕他有哪裏聽不明白。

講著講著,黎寶因忽然有種夢回鐘表博物館的錯覺。

那是裕夢梁海外考古,回國後頭次陪她逛街,他們在博物館待了一上午,裕夢梁給她講了古今中外不下百種鐘表,聽得她昏昏欲睡。

後來離開時,他送給她一座倫茨基倫希洛可可瓷殼鐘,讓她學會警醒,理性,與守諾。

這座小倉庫的墻壁上她也做了一只鐘,為的是計算給蝴蝶餵食的時辰。

此時,指針挪向十一點,她看著馬上就要和分針重合的秒針,慢慢回頭看了裕夢梁一眼。

“很晚了,要不要我叫人來接你。”

裕夢梁沒有應答,睫毛很慢很慢地顫動著,視線始終落在她的身上。

黎寶因確認過很多遍,裕夢梁一整晚都在看她,有時候是盯著她的影子,有時候是看著她的鞋子,他近乎直白的,在看她,像生怕她,一眨眼就不見。

“你這麽盯著我,可一點也不紳士。”

裕夢梁立刻挪開視線,但下一秒,他又看過來,“我紳士?”

“那你是什麽?衣冠禽獸?”黎寶因被他逗樂,挺起胸脯朝他靠近,“裕夢梁,你該不會,又想借醉酒占我便宜吧?”

裕夢梁盯著她的唇瓣,“我沒醉。”

“沒醉,你用這種眼神看我啊。”黎寶因品出一點樂趣,於是越發大膽地上前驗證,“你的酒量似乎很淺嘛?”

裕夢梁因她靠近,而步步後退,寬闊的後背撞到門上,黎寶因仰頭認真討教。

“這麽淺,是不是我飲半杯,再吻你,你都能醉得不省人事?”

裕夢梁的思路不自覺被她牽制著走,“我沒想吻你。”

“我知道啊。”

三年前就知道過了。

黎寶因眨眨眼,端詳他的表情,又有些無辜地問他,“可是你沒吻過嗎?”

裕夢梁的大腦一片空白,空白過後旖旎的霓虹如同萬花筒般綻放,他表情略微凝滯,過了會,自己退後兩步,再次擡頭看向黎寶因。

黎寶因輕輕一笑,她不再說話,但眼神明明還在追問,裕夢梁仿佛聽到她在問他:

「吻我的時候,你在想什麽?」

想什麽呢?想……吻,吻得更深,一直吻下去。

裕夢梁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更可怕的是,原來直到此刻,他心裏還是在貪圖,甚至重逢以來,見到她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沒有停止過這份見不得人的心思。

他想要她,想要占有她,有道聲音倦怠又幸災樂禍似的提醒道:

「裕夢梁,你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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