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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開得勝 林宅。今晚府裏的廚子做了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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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開得勝 林宅。今晚府裏的廚子做了幾……

林宅。

今晚府裏的廚子做了幾道孫氏的家鄉菜, 林縐吃著不大適口,卻也沒有多說什麽,草草用完晚膳後, 才對妻子孫氏提及了初微之事:“今兒清晨他們那邊總算有了回信, 道是明天一道兒過來。”

孫氏也知道林縐這幾日都在忙活此事,聞言便問道:“是姑爺自己過來, 還是帶著大姐兒一道兒?”

林縐道, “說是帶著初微一同回來。”

孫氏登時換了一副想要看好戲的神情:“我從前在閨中有個極好的手帕交, 後來嫁到了京中一戶人家,據說還是國子監祭酒大人的遠親。她信中曾提到過, 京中之人都道這陸大人夫妻二人關系極壞,說是京城當中出了名的差都不為過。”

孫氏看林縐變了臉色,接著慢悠悠道:“大姐兒的脾性您是知道的,最是那一點就著的火爆脾氣,陸大人能坐到這個位置,想來也不是全無氣性, 總歸是過不到一處的。老爺還巴巴兒湊上去請姑爺來家敘話,依著我說, 人家別來找我們興師問罪就該念阿彌陀佛了,再不成想還有您這般主動找上門的。”

更何況還有三萬兩銀子的坑沒填上, 那陸家再有錢, 陸今安修養再好,也架不住這般敲詐。

孫氏從前在初微這裏沒少吃虧,覺得三萬兩買斷這段關系再是值得不過,沒什麽心思同初微夫婦再行來往。

林縐冷哼一聲,道:“孝道大過天,她便是得了誥命有了能耐, 還能越過我去不成?再說了,你膝下的哥兒要念書,老二家的閨女要嫁人,少不得要他們幫襯。”

如今這是家裏唯一能夠拿得出手的一門親事,如今已有傳言說他們感情不和,依著初微的火爆脾氣,指不定哪天就被陸家休棄,如今能用一時是一時,沒準還能跟陸今安再談一談條件。

“此事宜早不宜晚,有些事情還是早作打算才是。”

孫氏當初剛剛嫁進林家之時,總被人拿來跟原配姜氏對比,卻又處處比不過,不免心中不甘,將對姜氏的恨意和不滿都轉移到了她膝下的獨女初微身上,處處針對於她。

後來初微嫁人了,嫁得還是當朝三品,禦前紅人,孫氏一想起來便心裏頭酸得緊,時時讓家裏人打聽京中陸家情形,聽說兩人夫妻不睦處境也艱難,這才稍稍緩解一些。

孫氏最怕的就是林縐念著從前夫妻情分,良心發現對前頭姑娘好,再把姜氏的嫁妝和私產還回去,聽他說這般作為只是為了自家兒子打算,登時笑了起來,道,“這敢情好,都說這家裏大事還是要靠著老爺,果然不錯的。”

** **

折騰半宿過後,只睡了不到三個時辰的初微神情恍惚的起床,用過早膳之後便準備出發去往林家。

回門只是個由頭,重點還是要債,初微便挑了個舒適度高的蜜合色家常衣裳,一會兒吵架起來若是有些大幅度動作也能應對,陸今安卻換了一套大紅色縷金密織牡丹紋裙裝給她。

初微蹙眉道:“這樣穿是不是太高調了?會不會被那邊敲詐?”

陸今安默默看了她一眼,答非所問道,“你是去做什麽的?”

初微想了一下,是去要錢的。

這年頭欠債的是大爺,她一直覺得裝窮能要出錢來,但陸今安明顯更打算走不講理的豪橫路線。

陸今安如今是戶部官員,於要債一事上是行家裏手,初微當即便選擇采用專業人士意見,梳洗一番換了新衣服後同陸今安一同乘車去往林家。

此次出行行程不短,初微坐車閑著也是閑著,便在心中盤算起了此事:“那我們也不能一上來就直接找他們要錢吧,總要做一些鋪墊。”

“嗯。”

陸今安表示同意。

“那什麽鋪墊會比較好?”

“這個看你。”

初微點頭。

也是。

這兩人雖然是名義上的翁婿關系,但這些年從未見過面也沒什麽來往,所以陸今安對林縐其人可謂是完全不了解。

初微想起原身上花轎之前,曾經和父親大吵一番,原因就是沒有拿到母親的嫁妝和遺物而心中怨憤。

而這次她回來之後,除了要錢之外的首要任務便是幫著原身達成這個心願。

“那就從舊賬開始入手一起清算。”

……

如今的林家和初微記憶裏格局差別不大,但也做了一些改動和擴建,相比三年前的林宅富麗堂皇了不少,稍一思索便知其中原因——

即便林父不動那三萬兩銀子,只用存到錢莊得來的利錢過活,也能過得不錯。

陸今安提前派人說過來訪之事,林宅眾人一早就在門外等著迎接。

這是初微記憶裏父親父親少見的小心討好,繼母也是第一次笑得這般春花燦爛。

只是兩人的神情看來也不是單純的討好和賠笑,更像是想要從她身上獲取利益的一種預熱和準備。

繼母孫氏率先笑著出聲道:“早就聽說姑爺來了福建當欽差,卻一直不見人過來,還有些不安好心的親戚說是家裏姑娘不願和娘家來往,等著看我們笑話,幸而我們大姑娘不是這樣的人,還是最念著家裏的。”

這一上來就被戴了個高帽子,初微多少有些不適。

“我走水路一向暈得厲害,不得已才乘馬車過來,前幾日都在趕路不得閑。說起來,這幾年我一直都有念著的心願未了,所以自然要過來看看。”

林縐笑容當中越發多了幾分得以的欣慰:“你母親總說你念著家裏,果然不錯。”

初微聽到“母親”兩個字先是怔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他口中所言的“母親”指得是眼前的繼母孫氏,不由冷笑一聲。

孫氏還惦念著初微所說的那件事,等到進屋坐下之後便連忙開口問道,“大姑娘方才所說,這些年心裏一直念著的……究竟是什麽事?”

“父親知道的。”初微道,“就是當年我出嫁前夕曾同您提及的,那一樁未了的心願。”

“心願?”孫氏不解道,“什麽心願?”

“母親的嫁妝和遺物,當年沒有帶走讓我一直抱憾,不知父親如今可想通了,願意將東西交付予我?”

姜氏留下的嫁妝也是一筆不小的財產,孫氏聽了這話剛要跳腳,卻被林父按住。

“你兩個弟弟馬上就要下學回來了,個頂個的爭氣,讀書比你二叔三叔家的幾個小子都好多了,等過會兒你也見見。你成婚後一直住在京中,難得回來一趟,也算是歸寧了,大喜的日子,提這些往事做什麽?”

“我原就是為了這件事情來的,又如何提不得?”初微道,“十年前事情我已經盡數知曉,你當年已然對不住我的母親,難道還要一直這樣執迷不悟下去嗎?”

“混賬!”林縐一臉心虛的拍翻了茶盞,“你究竟是來家裏探親的,還是來討債的?”

“大姑娘,你也消停些,心疼心疼你父親吧。”孫氏見父女兩人又恢覆了從前劍拔弩張的架勢,火上澆油的打圓場道,“前兒家裏三嫂還說呢,讓我當心些,莫要把孩子養成白眼狼似的無法無天的樣子,翅膀硬了只顧著給家裏添堵。我還勸她呢,別把家裏孩子想得太壞了,我們家裏頭孩子都最是孝順的,大姑娘此番回來可要消停些,莫要讓外人看了笑話才是。”

初微一直堅持的吵架法則便是不要自證。

如果今日有言官禦史或者什麽其他什麽人在,面對孫氏指責她種種不孝行徑,沒準還會辯駁上兩句,讓大家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如今屋子裏一個外人都沒有,幾人都對彼此門清兒,裝什麽呢?

就算林縐和孫氏當真心有不忿,意圖出門散布對他不利言論,可他們也不想想,依著林家這點子斤兩,還能搞得過陸大人不成?

初微直接無視了孫氏的叫囂,對著林縐繼續說道:“當年的事情究竟如何,你我心知肚明。你但凡對母親有分毫的愧疚之心,就不該繼續霸著她的東西,讓走後也不得安生。”

孫氏被初微無視之後氣個仰倒,不自覺拔高了聲量對她道:“你走了之後家裏難得清凈,誰曉得剛剛消停了幾日又回來鬧,你父親從前身體就差,這些年來越發不好,若是被氣出個什麽好歹可如何是好?

初微一直和原身有個一致的觀點,那就是她這些年來在林家所遭遇的一切主要是由林縐造成。

孫氏家世不顯,又是續弦,原本就是看著林家眾人的臉色生活,親生父親都不站在這邊,對孫氏要求也不必太高。

但這並不代表,這位繼母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於她。

“我原也是不想來的。”初微道,“是你家老爺一而再再而三為著你兒子求著我們過來。父親在信上也說了,以我今時今日的地位,要想幫上兩個弟弟只是一句話的事,那我今天告訴你,我要想毀了他們也是一句話的事。”

“兩個弟弟終究年歲還小,偌大的家產不落在手裏,你也不安心吧?父親這些年的衣食起居都是你在照看,若你所言屬實,他的身子骨一日不比一日,那他出了事情,二叔三叔報案之後,官府第一個要查的人就該是你。”

孫氏再沒想到不過短短兩年時間,初微就變化如此之大,再不是以前只會當面聲嘶力竭爭論,受委屈後回屋埋頭痛哭的小姑娘,而是帶著一種平靜的瘋勁兒,讓人覺得她發瘋之後什麽都能做得出來,若是一著不慎惹著了她,她真的會毀了自己的兒子和林家上下。

林縐也知道自己和初微積怨已深,又有姜氏那件事情橫在兩人中間,便也不執著於讓初微點頭,而是從陸今安下手。

“我這個女兒年少時候就被家裏慣壞,從來都是這樣,一心只向著母親,對我有偏見,我跟她說不通。前頭已經備好了酒菜,賢婿不如同我一道兒去書房說話。”

初微:……

林縐很好的呈現了什麽叫千裏送人頭,就他這些色厲內荏的草包行徑,都不夠陸大人扒拉兩下。

翁婿兩人離開以後,初微懶得再跟孫氏在這邊演戲,直接帶著全茂緋月幾人回了自己從前的屋子。

原身從前閨中的東西大都還在,只是有幾樣值錢的擺件和床品都被取走,情況倒也不算太壞。

“那就都打包帶走吧。”

素月看了一整屋的東西,有些不確定道:“姑娘是說要都帶走嗎?”

“都帶走。”初微肯定道,“一片盆栽葉子也別給他們留。”

素月和緋月聽了這話都不由笑了起來,全茂又把其他幾個門外候著的隨行叫了過來,一起幫著初微進行打包。

初微早膳用得不多,眼看著快到飯點,肚子開始有了一些提醒,她想了想,對著一旁打包的幾人道:“府裏給我們備了飯,只是我對著他們沒什麽胃口,不如等打包好箱籠後,帶你們去這泉州最好的館子嘗嘗。”

“這敢情好。”素月笑道,“醉月齋的桂花蟹和姜母鴨俱是一絕,離了泉州這些年,一直沒能再吃到,總時不時想著。”

緋月也道:“姑娘最是愛吃那家的七寶紅糖方糕,自己就能吃完整整一碟,許久不吃,的確想得慌,這會兒可要多用幾塊才好。”

在素月和緋月輪番點評過醉月齋菜色之後,全茂等人越發有了幹勁,只用了不到兩個時辰時間就將屋內物件打包裝車完成。

初微知道陸今安這頓午膳用得定然也不安生,很有義氣的站在前院書房前等了一會兒,就見得林縐率先走了出來,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一樣雙目無神,腳步虛浮,頗有幾分心不甘情不願道:“她母親的遺物和嫁妝還要做一些整理,等過兩日我再派人送去。”

而陸今安卻是一臉的氣定神閑:“此事有勞岳父了。我在福建還要待上一段時日,今日還有公務在身不便久留,改日再來府上叨擾。”

初微看林縐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很明顯根本不想要跟陸今安繼續來往。

初微實在好奇,這一頓飯的時間裏兩人在前院書房當中究竟聊了些什麽,只是這會兒直接發問明顯不是時候。

初微生生忍到上了車子,才開口對著陸今安道:“我父親那副神情……活像被人搶了一樣,你究竟同他說了什麽?”

“也沒什麽。”陸今安道,“我只是說家中開銷一向不小,又有楊家為難,你在京中處處受敵,難免不易,若是有銀錢傍身必當會更好一些。”

初微最是了解林縐,直到他絕不會關心自己的難處和境遇,尤其剛才兩人又吵過一架,就算陸今安再怎麽替她示弱都不可能喚起林縐半分舐犢之情和憐憫之心。

“那後來呢?”

“你父親還是一口咬定,他積蓄不豐,家中也沒有餘錢給你,讓你在京中自行珍重。”

初微撇嘴,果然很像是林縐的行事風格。只是這點小風小浪還難不倒陸今安,初微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下一下輕輕扇動團扇,等著陸今安的下文。

陸今安也沒有再賣關子,而是跳過中間的博弈過程,直接宣判結果。

“我便同他道,當年的事情我們已然知曉,不管得知真相的途徑是什麽,究竟跟林家有多少關聯,但只要楊家和太後問起,我們只道是林家所言,楊家一定會信,到時岳父必當百口莫辯。”

“我又道夫人這些日在京中銀錢不豐,難免心裏不痛快,哪日氣不過當年之事去找楊家說理也是有的。若是那三萬兩的聘金回到夫人手中,夫人知道岳父是真心拿自己當女兒的,便再無什麽意難平,也不會去找楊家說理兒了。”

初微:……

陸大人在敲詐勒索談條件方面簡直是天才,還是讓人話裏話外抓不住把柄的那種。

難怪當年爭執之時第一反應就是要她隨便開條件,這大概對於他而言已經是很大讓步了。

“我已同岳父談好,你只取當年三萬兩聘金,餘下的利錢由岳父自行處置即可。”

初微聽了陸今安這番話後,大概也明白了林縐為什麽會同意歸還那三萬兩銀錢。

當年楊家一定是給了林家巨額封口費,並放了狠話,如果她告知了承恩公府是林家同她說了當年真相,並慫恿她來討說法要補償,不光是這三萬兩銀子的聘金難以保住,林家滿門也都會遭到殃及。

這筆錢三年的利息大概也有上千兩,而陸今安不光給他們留了餘地,看樣子大概還畫了餅。

而畫餅之所以是畫餅,就在於其兌換的不確定性,日後究竟如何誰也說不準。

畢竟陸大人短短幾年便起落多次,下次略施小計讓林家主動劃清界限也不是難事。

出了林宅之後,陸簡便跟著管家去往錢莊置換銀票。

突然有了三萬兩銀子進賬,還是從嫁女兒一毛不拔的林家夫婦手中硬生生摳出來的,初微只覺得連日趕路的疲累都消散開來。

心情大好的初微對著緋月安排今日午餐事宜:“我們今日人多,想要吃得舒心些,還是將整個醉月齋都包下來用飯更好一些,等車子停了之後,你便帶著全茂一同去找掌櫃安排。”

緋月也是在泉州生活了十幾年的人,知道這邊包場行情,忍不住感慨道:“醉月齋要價一向是高,這樣包下整間酒樓吃一頓,少不得要三百兩銀子呢。”

習慣了姑娘的節儉人設,見初微突然變得這般大手大腳,緋月覺得多少有些不適應。

“沒事。”初微笑道,“就是想著事情解決得順利,大家這幾日趕路也都辛苦了,咱們今日吃好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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