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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城日日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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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手掌捏著鬥笠的邊緣,往下一扯,便露出了一頭烏黑的長發,竟然是一個姑娘。

姑娘年歲也不甚大,個兒較江南的姑娘高挑不少,五官是西域特有的深邃,棱角分明,線條凜冽。到也是個美人兒,只是那雙眼睛裏掠過的傲慢卻給這份美打了個大大的折扣。

她對雪山派眾人揮揮手,示意他們退後,人卻走上前來,直勾勾的看著莫小莫等人。

莫小莫揚了揚眉,小聲道:“瞧這陣仗,八成是要說原想中原乃禮儀之邦,多俠義之士,不想今日竟對我等進行慘絕人寰的圍毆,太令我等心寒。”隨著莫小莫的指手畫腳,手鐲便在纖瘦勻稱的手臂間晃動。

一旁的鐵劍門大弟子憋著笑,而淺草的目光卻隨著手鐲移動,那雙黯然的眼睛裏散滿了翠綠的光。

姑娘清了清嗓子,傲然開了口,“原想中原乃禮儀之邦……”

莫小莫無奈的攤開手,奇言到底初出江湖,武功略低就不說了,這忍耐力也差了一截,當下“撲哧”一聲就笑了出來。

姑娘才講到圍毆那段,就被他打斷。講到正興奮的時候被人攔下那是相當痛苦,口舌中後一截話是咽下還是吐出都對控場不利,當下就杏眼圓睜、怒不可遏。身後竄出一個頗機靈的姑娘,慌忙替她順氣,臉色這才緩和了下來。

姑娘順完氣,又道:“我等前來,乃是為了吊唁金門主,不與爾等做口舌之爭。不過今日所見,我薛梅銘記於心。”說罷環顧了一周,視線最終落在了莫小莫身上,眼波一轉,略帶嘲諷的笑起來。

“都說中原姑娘秀麗嬌美,今日一見,不過爾爾。姑娘聽我一句勸,若無仰仗,出門在外還是莫管閑事的好,省的落個淒慘下場。”

莫小莫暗自點頭,確實是難得的金玉良言。她莫小莫氣量也不甚寬廣,不過撇掉這西域姑娘的冷嘲暗諷外加威脅鄙視,話倒是一句好話。單身女子要麽靠父家,要麽靠夫家,要麽靠姿色,像她這樣優勢盡無的還是修身養性的好。

“多謝姑娘金玉良言,不過姑娘要是說話的時候把眼睛翻下來,樣子會比較好看。”莫小莫分外誠懇。

見薛梅氣的臉色泛白,莫小莫忍不住又勸慰兩句,“姑娘,行走江湖心態平和很重要,你時常這樣動怒,臉皮可能會松弛。”

薛梅顯然更加憤怒,指尖捏住幾點寒芒,身後幾人也暗暗摸上劍柄。

淺草不知搭到了哪根筋,忽然上前幾步湊近莫小莫,皺著眉道:“哪裏難看了?我覺著挺順眼。”

莫小莫怒氣槽瞬間就滿了,“人家說不過爾爾,又沒說難看,你……”

“別這樣,臉皮會松弛。”

…………

“這位公子。”薛梅視線被錦衣遮住,便收了寒芒。提高些許音量,試圖喚起淺草的註意。

淺草不再逗弄炸毛的莫小莫,淡淡的望向薛梅,溫文的道:“何事?”

薛梅方才盛氣淩人的姿態忽然消弭了,薄薄的面皮紅了起來。她略一踟躕,便果斷的扯下腰上的玉佩,快步走到淺草面前,語速急促的道:“今日敗與你手,我便將玉佩抵給你,下次再來比過,我定然會贏回來。”

莫小莫在旁聽到這話,默默記了下來。這招甚好,不僅顯出了自身的大方得體,而且給下次的見面提供了機會,既消除了倒貼上門的羞恥之感,又營造了一種欲語還休的暧昧情懷。可謂一舉數得,實乃勾搭俊男的上上良策。

修長的手指挑起了玉佩,淺草公子笑意淺淺。

“好,在下靜候姑娘賜教。”

正感慨嘆息的莫小莫忽然楞了,死活想不起方才腦子裏正轉著什麽了。

“小莫,怎麽一句話不說?”兩人回去的路上,莫小莫一言不發,沈默異常。

“你知道我為什麽收了她的玉佩麽?”淺草似乎意識到什麽,嘴角勾起細小的弧度。

莫小莫擡頭,對著他略帶戲謔的眼,緩緩地道。

“因為她使的暗器是針,而金門主雖不是死於針,卻與針相關。”

淺草露出愕然的樣子,隨後宛爾一笑,“你既知道,還生什麽氣?”

“非也非也。”莫小莫學著他的語氣,搖搖頭,“知道是一回事,生氣是另一回事。”

“那你為什麽生氣?”淺草湊近他,晶亮的眸子閃著異樣的光。

莫小莫仰起頭回望著他,張了張口,卻最終沒有答他。

在淡淡的天光裏,拂過鬢發的柔風裏,青石板路的黯光裏,兩旁林立的樓閣裏,街邊小販熱鬧的叫賣聲裏,女孩飛揚的長發與男人的深邃的眼眸被時光留在了這個微涼的午後,成了一道雋永的風景。

雲疏月淡,微風輕寒。

莫小莫坐在河邊,默默瞅著水中的一輪圓月,波光粼粼,載著圓月沈沈浮浮,忽然心煩意亂起來,拾起石子便丟了出去。

“撲通”一聲,圓月碎裂,散成點點星光,但不消片刻,又重新匯聚成一輪新月。

莫小莫不由懊惱的嘆了一口氣。

驀然一只手掌落在她的頭頂,揉亂了她的頭發。

莫小莫不用回頭,苦笑道:“一夜哥,輕點啊。”

葉一夜一身墨衣,站在夜色中卻依然給人強烈的存在感,他靠在小莫身側坐了下來。

“小莫,不要擔心,那家夥不氣死人就不錯了,斷然不會有事。再說聽聞了金門主的死訊,不出三日,應該就會出現了。”

“我才不會擔心他呢。”莫小莫嘴硬道,但是心裏卻莫名的一輕。

“那就好。”男人線條冷硬的嘴角忽然柔軟起來。“小莫,還有煩心事?”

“沒有啊。”莫小莫耳朵尖不知是冷的還是什麽原因,忽然紅了起來。

“沒有麽?”葉一夜隨著她望向水中沈浮的圓月,淡然道,“那是我多慮了。不過,小莫,看到你肯向前走,做師兄的還是很高興。”

莫小莫聽到這話,忽然沈寂了下來,再也無之前的活潑氣息。

葉一夜瞧她這樣,想拍拍她的頭頂,終究只是動了動手指,“你瞧這水中圓月,碎了還是會圓,沈了終究會浮。他已經走了那麽久,你就不能放過自己麽?”

莫小莫出神的望著前方,忽然笑了起來,“一夜哥,真是難為你了,這借景抒情的事你定是琢磨了許久吧?”見葉一夜露出尷尬的樣子,便像當年那樣扯著他的袖子,“一夜哥,我們師徒四人,就屬你對我好的最直接。”

莫小莫想起師父那胡鬧的性子,想起大師兄百轉千回的微笑,不由的抽抽嘴角。向來就屬二師兄最直接,雖然冷冰冰的,安慰人也只會揉頭發一招,但他會第一時間坐在她身邊,聽她發半天牢騷,莫了隨一個“哦”字。他也會在師父拉著她點評的時候將闊劍擱在師父漂亮的頸子上,由著師父露出哀怨的臉。

莫小莫越想越樂,扯著葉一夜的衣角笑的前仰後合。葉一夜見她笑的亂七八糟,恐她一個不慎,落進河裏去,便伸出另一只手攔在她身側。

莫小莫感受到身側的溫暖,便頓了下來,她隔著晚風看見他的面容,就像當年那些夜晚一般濕潤。

“莫莫,木頭,你們在這啊。”紫蘇清脆的聲音遠遠傳了過來。

莫小莫看見紫蘇的長裙被涼風吹的四下翻飛,靈氣的臉龐在夜色中格外剔透,甚為遺憾的道:“今個兒真應該把幼/齒帶去,不至讓我一人拖累了整個中原,落了個不過爾爾。”

一旁的葉一夜也收了手,默默坐在一旁。紫蘇靈巧的跑了過來,窩在葉一夜身側,嗔道:“你怎麽突然就不見了?也不跟我說一聲。”

莫小莫沒有忽略掉紫蘇刻意隱藏的落寞,只是無奈的嘆了口氣。

葉一夜淡淡回了一句有事,便不再言語。

紫蘇毫不在意他的冷漠,笑嘻嘻的看著小莫,“莫莫,你自個兒來看風景,我家淺淺呢?不是纏你纏的緊麽?”

莫小莫擺擺手,“估摸是怕我管他借錢吧。”

紫蘇眼神倒好使,立刻看到了莫小莫腕間的玉鐲,奇道:“莫莫,鐲子是誰送的啊?”

莫小莫摸著鐲子,冰冷的質感沁入手指,這鐲子總給她一種熟悉的感覺,仿佛在哪裏見到過,卻一時想不起來。見紫蘇等著她回答,便道:“淺兄。”

紫蘇略微吃了一驚,張了張嘴,終是沒說什麽。

住宿的客棧臨水而立,樓上的廂房推開窗戶便能看見緩緩劃過的小舟,以及掩映在垂楊綠柳裏的拱橋。此刻,一位年輕公子正倚窗而坐,雲錦織就的衣裳輕輕的垂下來,如同細碎的流雲。他有一張好看的臉孔,只是輕輕飛揚的額發下,卻露出一雙憂傷的眼睛。

花海燈市上,經過的姑娘不斷回眸,然後掩著唇角互相詢問。

他漫不經心的望著下方的熱鬧,指尖把玩著一把玉扇。驀然,一抹素色撞進了他的視線,他立時收斂了心神,彎彎眼角。

素衣姑娘立在茫茫人海之中,並不顯眼,偏生他瞧的分明。就見姑娘忽然仰起頭來,正對上他的眼,一楞,將手間買的玩意迅速藏在身後,樣子要多尷尬有多尷尬。她張了張口,一字一頓的說了一句話。

年輕公子讀了讀她的口型,不由笑出聲來。

“淺兄,玩深沈那,銀子,再寬限幾日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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