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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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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正月初二。

酒店,休息室。

應該是秦恒鐘特意安排,秦游進門時,裏面已經有人。

劉望舒坐在化妝臺前,一個化妝師,一個發型師,正一前一後為她整理形象。

從鏡子裏看到秦游,劉望舒肉眼可見從松弛變得緊張起來。

“……秦總。”

聽到這種稱呼,化妝師和造型師悄悄對視,又繼續默默幹活。

“嗯。”秦游看她一眼,正要轉身。

崔淩在他身後,見狀往前一步,低聲說:“小秦總,只為你們備了這一間休息室。宴會很快開場,在這裏比較方便。”

秦游看過時間,也沒拒絕。

崔淩跟著一起到一旁沙發前,坐下時介紹:“今天請的客人不多,都是你和劉小姐最親近的家人,董事長說是你的意思,訂婚不需要辦得太隆重。”

說到這,他心裏十分覆雜。

還在假期,他就被董事長抓來當苦工,還收到指示,這場訂婚宴,務必盡量讓秦游滿意。

某種意義上,他理解董事長讓他過來的原因。

畢竟自從二世祖回國,他和對方相處的時間最長。

相比較而言,放眼整個秦氏、甚至包括秦家,竟然是他這個下屬、一個外人,算是最了解秦游“喜好”的人了。

可自從秦游因“病”卸任,今天是他和秦游第一次碰面。

他萬萬沒想到,再見面,會是秦游的訂婚宴。

上次聯系,他記憶深刻,秦游知道康明已經上位,卻依舊我行我素,沒有半點妥協的意思。

他實在猜不到,這段時間裏,董事長都做了什麽,才能讓連秦氏都不放在眼裏的秦游,願意接受這種安排。

不過他也看得出來,二世祖根本不在乎這場婚事,連訂婚對象都是派車接來的。

至於訂婚儀式不需要辦得隆重。

崔淩看向沙發上漫不經心的秦游。

是啊。

已經答應最關鍵的訂婚,其餘不重要的細枝末節,當然是以秦游的意願為主,看上去才足夠尊重。

“這是之後的時間安排。”

崔淩把手裏的表格遞向秦游,“如果需要改動,我立刻去辦。”

秦游擺手:“你看著辦吧。”

崔淩早猜到會聽到這種回答,順勢收了手。

正在這時,耳機裏傳來一個消息,他的表情先是一驚,隨後變得微妙,又看向秦游,不動聲色地說:“小秦總,我先出去一趟。”

秦游沒註意他的神色:“嗯。”

崔淩才起身離開。

到了門外,他立刻問了回去:“你說誰到了?”

對面的聲音十足清晰。

“嚴庭深,嚴總。”

聽到這個名字,崔淩的頭皮就一陣發麻。

這種日子,這位過來幹什麽?

該不會來砸場子吧?



宴會廳。

小休息室。

齊晏關了門,才說:“我怎麽覺得不太對勁啊?”

裴笙也說:“參加宴會的客人不多,除了我們,沒邀請秦劉兩家之外的人。”

齊晏看向嚴庭深:“秦老估計也沒想到我們會參加吧。”

所以連這個小休息室,都是臨時安排的。

男朋友的訂婚宴,也只有嚴大總裁,不生氣,不發火,還這麽心平氣和地來現場——

齊晏摸了摸鼻子。

其實說句實在話。

他也不能確定,嚴總到底是真的心平氣和,還是另有乾坤。

只是事已至此,人都到了,再去想這些沒有一點用處。

齊晏坐下,轉向裴笙:“之前你不是一直勸庭深去找秦游說清楚嗎,今天怎麽不勸了?”

裴笙說:“宴會馬上開始,來不及了。”

齊晏擡腳正要搭在腳凳,聽到這句話,又坐起身:“誰說來不及?要我說今天正合適。”

裴笙皺眉看他:“在這裏,你不要亂說話。”

齊晏對著緊閉的房門點了點下巴:“門關著呢,你怕什麽。”

說完,他又看向嚴庭深,“庭深你想啊,在今天把秦游搶回來,秦老好面子,以後絕對不會再有什麽訂婚宴了。”

嚴庭深看他一眼。

“實話。”

齊晏眨眼,“就像裴笙前兩天說的,你真的願意把秦游拱手讓人?”

嚴庭深走到窗前。

再過片刻,他淡聲說:“這是他的選擇。”

“什麽選不選擇的。”

齊晏不以為意,“搶過來就是你的。”

裴笙說:“註意一點。”

“難道不是嗎?難道鈞閔一開始就是庭深的?”

齊晏聳肩,“不爭不搶,我們早被踢出局了。”

裴笙說:“靠實力競爭,算什麽爭搶。”

“談戀愛靠的也是實力啊。”

齊晏笑了,“沒實力,以秦總的性格,嚴總能搶到手?”

裴笙皺著眉,但沒有出聲打斷。

齊晏說:“再說了,兩個陌生人,三天訂婚,這完全屬於包辦婚姻,純粹的封建糟粕。”

嚴庭深終於開口:“夠了。”

齊晏於是閉嘴。

嚴庭深沒有回頭,口中的話不知在說給誰聽:“他答應訂婚,只是權宜之計。”

齊晏忍了幾秒,還是沒忍住:“可這個權宜之計用完,從此之後,在其他人眼裏,劉小姐才是秦游的愛人。”

聞言,嚴庭深眼底漸冷。

“畢竟,她馬上就是秦游辦過儀式、名正言順的未婚妻——”

“……”胳膊被搗了一肘,齊晏抱著手看向面無表情的裴笙,熟練地忍氣吞聲。

然而房間沒能安靜太久。

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裴笙說:“進。”

門開了。

敲門的助理等在門外,秦恒鐘走了進來。

看到他,裴笙和齊晏從沙發上起身:“秦老。”

秦恒鐘對兩人示意,只看向窗前也在回身的嚴庭深。

他同樣沒想到,嚴庭深看到請柬,得知秦游訂婚,居然這麽平靜。

可嚴庭深來參加訂婚宴,不論因為什麽,都會是一個變數。

秦游好不容易才同意他的條件,他不想看到、也不能有任何意外發生。

秦恒鐘轉向身前兩人:“麻煩兩位到隔壁休息一會,我有一件事,需要和嚴總單獨談一談。”

裴笙和齊晏當即看向嚴庭深。

嚴庭深微一頷首。

兩人才告別離開。

門又合起。

秦恒鐘對嚴庭深說:“請坐。”

面對眼前青出於藍的後輩,第一次真正談起這件他原本不想說破的事,他沒有試著拐彎抹角,“我的來意,你應該猜得到。”

嚴庭深只道:“請講。”

秦恒鐘說:“我希望你和秦游分手。這對你,對他,對望舒,都是好事。”

嚴庭深說:“秦游已經訂婚,秦老還不放心?”

“你如果真的看重秦游,就該為他考慮。”

秦恒鐘說,“他從小背井離鄉,獨自一個人長大,難道你想看到他的孩子也這樣成長?”

孩子?

嚴庭深眸光微斂,胸膛裏游移不定的沈悶緩緩凝實,壓在心底。

秦游在騙他?

對談間的停頓只是一瞬,始終觀察他的秦恒鐘還是看得一清二楚。

“秦游沒跟你提過嗎?”

秦恒鐘意味深長地說,“他答應我,婚後至少生一個孩子。”

話音落下,嚴庭深擡眼。

他和秦恒鐘對視,語氣淡淡:“既然是秦游的承諾,秦老何必來找我。”

秦恒鐘看著他。

從這張確實出色的年輕面孔上,他看不到絲毫沈著之外的神色。

似乎秦游訂婚的消息不足以給他打擊。

秦游會結婚生子的事實,對他也無關痛癢。

一個來回,秦恒鐘已經看得出來,僅僅一次談話,還不能動搖這兩個人的決心。

秦氏這個籌碼不夠用,威脅對秦游沒有意義,太過激的手段,也容易導致秦游毀約。為免弄巧成拙,他不好再做什麽,只能等了。

等到訂婚結束。

等到嚴庭深親眼看到那一幕。

最好是等到秦游回歸家庭、回歸正軌。

可惜,看樣子,想等到這個結果,難度很高。

多說無益。

開宴時間也快到了。

眼見嚴庭深油鹽不進,秦恒鐘再聊了兩句,起身出門。

嚴庭深也看向門外。

訂婚的氣氛堆在臉上,不論真情或是假意,來往眾人都在笑談。

沒多久。

齊晏和裴笙從門外回來。

“庭深,秦老說了什麽?”

齊晏先問,“和秦游有關吧?”

嚴庭深沈眸。

再看到門外又走來一個人影,他緩步過去,不等對方出聲,先開了口。

“秦游在哪?”

崔淩一聽。

心裏一跳。

表情一僵。

完了。

語氣不對……



休息室。

做好了發型,發型師收拾好工具,無聲退了出去。

化妝師一看,也加快速度。

塗完口紅,她站起身正要走到客人身後看向鏡子,結果踩到一個發卡,腳下一滑。

“哎呀!”

化妝師一個踉蹌,口紅脫手而出,在她驚嚇的眼神裏,劃過一個拋物線,落在一旁沙發上別人家、帥得她想哭的準新郎身上。

眼睜睜看著準新郎衣領上蹭出一道口紅印,她的表情更是驚恐,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這種級別的客人,這件襯衫,她害怕一個月賺的錢都賠不起。

幸好印子很小,也很淺,應該還有救。

化妝師抽出濕紙巾,想上手擦,又不方便,求救的眼神下意識投向準新娘。

劉望舒趕緊過來,接到化妝師遞來的濕紙巾,她也下意識看向秦游。

“我……”

化妝師忙說:“我知道怎麽處理,可以擦幹凈的!”

秦游正要拒絕,看到她驚慌失措的眼神,才頷首道:“嗯。”

化妝師松了口氣,站在一旁,口述教準新娘怎麽做。

劉望舒聽完點了點頭,到秦游身旁,坐在沙發上,小心翼翼地擡手捏住秦游的衣領,絲毫不敢逾矩。

“噔噔噔——”

聽到敲門聲,化妝師忙說:“請進。”

門外,崔淩聽到還有第三人在場,神經輕松了一些,之後打開房門,剛要進去,他突然瞪大雙眼,腳下釘在原地,一丁點也不敢回頭。

可惜門這麽大,他不讓開,也足夠身後的人看到門內的場景。

劉望舒側坐在沙發上,前傾靠近秦游,擡起兩只手,不知道按在哪裏,背影和倚在沙發靠背的秦游幾乎重疊——

崔淩鼓起勇氣,看了看嚴庭深的側臉。

“……”他條件反射地回過眼,不敢再看,立刻咳了一聲,“小秦總。”

劉望舒也回過頭,看到兩人,尤其對上嚴庭深的眼神,她本能退開,又從沙發上站起身來。

嚴庭深的視線掃過她,落在秦游身上。

他看過秦游帶著口紅印記的衣領,看向秦游的嘴唇,目光微擡,看向鏡片後那雙浸起笑意、多情流轉的桃花眼。

“你怎麽來了?”

崔淩:“……”

他不能理解,二世祖竟然還笑得出來。

嚴庭深往前一步。

崔淩心頭又跳,當機立斷,對門內兩個人招手:“嚴總有事和小秦總商量,請先出來一下。”

劉望舒不疑有他,和化妝師一起出門。

秦游放下手裏的平板,正要起身,聽到嚴庭深突然開口。

“這就是你說的,訂婚是假的。”

秦游微頓。

他看向嚴庭深:“訂婚是假的,儀式總要辦一個,否則老爺子怎麽會輕易松口。”

“儀式?”

嚴庭深到他身前,擡手虛拂過他的衣領,“這也是儀式的一部分?”

秦游垂眸看過,輕笑一聲:“這是——”

嚴庭深又看向他微揚的薄唇。

至少,這裏還沒有另一個人的痕跡。

微涼的指腹擦過下頜,落在唇邊,秦游挑眉:“你在做什麽?”

隔著鏡片,嚴庭深看著他的雙眼:“我只是想通一件事。”

秦游道:“什麽事?”

嚴庭深說:“我可能不希望你會有名正言順的未婚妻,也不希望看到你結婚生子——”

秦游凝眸看他,正要再次起身,嚴庭深的手卻倏地落在他肩上。

“——這幾天,我也考慮過,但裴笙的問題,其實早有一個答案。”

嚴庭深也看著秦游,語氣和以往仍然沒有區別,只有按在秦游左肩的手掌,力道是深思熟慮後的堅定,“秦游,我恐怕不願意把你拱手讓人。”

他說著,沈穩的嗓音越輕;俯身下去,距離越近。

“從前你認錯了人,但我從沒有認錯。”

呼吸間,嚴庭深的聲音不再低沈,“秦游,幸好,你從一開始認識的人是我。因為認識你,也是我有生以來,最幸運的事。”

秦游聽他說完,沈默片晌,擡手扣在他手腕,作勢起身:“你先松手。”

然而第三次。

嚴庭深把秦游按回沙發,撫在秦游唇邊的手緩緩滑向頸側。

他註視秦游的雙眼,在無可忽視的心跳聲中,強壓正在急促的氣息,說出那句秦游曾說過的話。

“秦游,我喜歡你。”

秦游瞳孔微縮。

嚴庭深最後傾身。

不再猶豫的吻,重重落在秦游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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