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5章 第155章 過往曾經 人心難測,……

關燈
第155章 第155章 過往曾經 人心難測,……

見到池淺從黑龍身後冒出頭來, 程青雨遠遠地,沖這邊拋來一道模糊的笑。

他周圍漂浮著幾朵發光的雲彩,大約是什麽術式或者法器, 方便水中視物。再外圍些有一層熒光微弱的溜圓結界, 將程青雨包裹其中, 阻擋海水與肆虐的天地之氣。

池淺拍拍浮牌圓滾滾的外殼, 心說這人倒是準備的齊全,反觀他自己還得承受清氣流的沖擊, 似乎從一開始就處於不利之地。

不過,不利因素多了去了,也不差這一點, 虱子多了不癢。

“小淺。”正暗自警惕間,程青雨居然選擇了開口說話,他像隨口與人聊天一般,道:“原來泡在海水裏是這種感覺,若非我準備充足,這會兒可能還動不了。你在瀾滄海底被禁錮一月有餘,難怪進境一日千裏, 倒是挺能忍。”

池淺靜默片刻,道:“如果有的選,我也不想在這種地方硬生生待那麽久……你果然和那些人有關系。”

“你是指我知道你墜海一事?”程青雨模糊地笑了笑,視線若有似無地在赤盞身上來回巡視, 同樣暗自戒備著, “你剛落海我就接到消息了,但其實那並非我本意,本來,我只是想讓他們把你帶回去, 帶到我身邊。”

他頓了頓,又柔聲道:“你肯定受了很多苦,是不是很生氣?放心,那個害你墜海的人,我也已經處理了,等你隨我回去,必不叫他在你跟前礙眼。”

“……”池淺不大願意跟他聊這種話題,但聽到這裏實在沒忍住,不由得問道:“翠……你在那些人中間,到底扮演著什麽角色?從前……你展示給我們看的那些性格作為,只是在演戲?”

“演戲?”程青雨楞了一下,琢磨須臾,笑道:“這個詞還挺精確,不過也不盡然,我曾經是那樣的,無需太多扮演。

至於角色……首領?或者掌門?沒有什麽確切定義,總之是發號施令的那個人。”

池淺伸手安撫了一下暴躁的赤盞,把燈牌放出來制造點點熒光,轉移黑龍的註意力。他看上去有些楞怔,伸手接過一點光輝,道:“既然是發號施令的那個人,那麽那些靈獸,也是在你授意下被獵殺的了?我能不能問一句……你奪取那麽多生物體內的靈清二氣,到底打算做什麽?”

程青雨緊緊註視著他在熒光下輪廓明滅的臉,嘴角笑意舒緩,柔和道:“你生氣了?因為那些靈獸?其實何必,這世上弱肉強食,我獵殺的靈獸只數,恐怕還不如死在自我成長與鬥爭中的數量多,沒什麽好可惜的。”

“……”

跟他理論生殺權力所屬顯然沒有意義,池淺於是不吭聲,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看著,程青雨臉上的笑意清淺不少,又道:“小淺性子純澈,正是我最喜愛的地方,既然已到了這般田地,有些事情告訴你也沒什麽。”

“你可有聽說過,我與師兄前後腳進山門,卻由於資質不佳而漸漸被落下,辜負了師尊期待,失去寵愛,變作邊緣人物的傳言?”

池淺神色一頓,這個版本跟他聽說過的不大一樣,但也八|九不離十,看來確有此事。

程青雨從他表情上就能得出答案,繼而笑道:“有時候,流言真的很可怕,對嗎?”

池淺沈默半晌,想起外界關於自己‘惡星’一說的傳聞,恍然道:“……原來那也是你。”

“是我,”程青雨大方點頭,心領神會,“如果不放出流言逼唐冽自己搞大動靜,我要等到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你?何況,龍族現世,機不可失。”

他倒是絲毫不掩飾自己野心勃勃,目標直指赤盞。想來之所以著人把關於池淺的惡星傳聞流出去,也是算好唐冽性格火爆,一定會搞大事情來為徒弟正名,到時候便有機可圖。

如今這一方局面,竟是從他那裏為開端,幾乎一手造成的。

“過夠了不受人重視、每天要承受異樣眼色的日子,雖也不是過不去,但若有能更進一步、立於千萬人之上,將往日看不起你的人踩在腳下的機會,你會任其白白溜走嗎?”

……不會,池淺在心底如是說。

程青雨瞇眼一笑,似乎能猜到他在想什麽,道:“我也不會,所以我抓住了這個機會。”

“五十年前伏虛洞天一戰,我沒有資格參加,但我師兄有,並且收獲頗豐,他從聖尊的洞天裏幫我帶來一樣禮物,一樣可以逆天改命,修正大道的禮物。”

池淺馬上聯想到黑袍人頻繁捕捉靈獸,奪取靈獸生機與能量的作為,面上有些不信:“伏虛聖尊怎會有這種功法?他……”

“你以為他是什麽得道聖賢,正道大能?”程青雨打斷他,哼笑道:“天地合元縱橫之法,聽著好聽,其實無非是奪取他人生機,灌溉自身的所謂‘外道’罷了。他那手劄上密密麻麻做著筆錄,顯然是好生研究過一番的,可笑其他修士後輩皆將其視作楷模,也不知是楷的什麽玩意兒。”

“可是,若伏虛聖尊當真是用此法修成大道,按理來說……天道不會坐視不理?”池淺有些遲疑地說。

他如今也對求道體系與理論有些了解了,天道嚴苛,只容許正道順利修行,若是走了歪路,不說不能成道,沿途總也要受些波折的,更別提直接登仙了。

程青雨卻似乎也了解過這方面,對他意有所指地笑了笑,道:“捷徑總是有的,譬如說,一只龍。”

“!!!”

池淺悚然一驚,想起伏虛聖尊登仙已是數百年前的事情,據聞那時他自言機緣已到,獨自外出數月不回。後有一天,一處臨海荒山四周方圓千裏雷雨交加,似天霆震怒,接連落下整整九九八十一道至純雷劫,生生將一片山轟成粉末。而後雨過天晴,萬頃金光灑下,大陸上的修者同時聽到仙界傳來裊裊穹音,伏虛聖尊至此得證天道,位列仙班。

臨走之前,他將自己的洞天福地均數留在下界,等待有緣人開啟,並通過天音告知了宗門其中幾處洞天的位置,言明洞天外圍有強力防護,或是硬闖,或是等待年月日長,任其自然消減,得或不得,全看後人緣法。

這便是直到過去數百年的今天,仍舊有伏虛洞天未能開啟的原因,蓋因這位匆忙成仙的老祖宗留下的外圍防護太彪悍,小輩們少有能硬闖的。

最早消受福地資源的幾個宗門便是如今的兩宗一寺了,蓮清池也曾多少沾過光,得了其中一兩件法器,算是有些淵源,是以這段歷史也被書寫到大陸史傳裏面,池淺有幸拜讀過。

如此細細想來,伏虛聖尊成仙先後的個人經歷,果然是沒有第二人知曉的樣子,加上程青雨得了那本什麽什麽合元手劄,他這麽說,別人恐怕無法反駁。

但長久以來尊敬向往的前輩竟是依靠奪取其他生靈生機的外道來進境,甚至最終一步登天,這種說法若被傳揚出去,莫說是年輕一輩,就是老一輩修者聽了,恐怕也得感受一番何謂信仰崩塌。

池淺對伏虛聖尊沒什麽信仰,但在煉器一途上,那位前輩可算是他半個不掛名師尊了,是以此時心裏也不好受,萬千思緒,難以形容。

程青雨還嫌自己下料不夠猛,又道:“這門功法初期只需要奪取生靈體內的造化,也就是經受過修行的生機,正如小淺你所知道的,我一直在這麽做。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那都只是基礎的奪取,天地合元,合的是神魂血肉之元,靈清二氣的積累只能讓我迅速進境,一身骨骼上佳的血肉……”他明示著看了黑龍一眼,道:“才能真正使修煉者脫離凡骨,破除天道屏障,直登高臺。”

池淺的手微微顫了一下,難以置信自己曾無數次在心中暗暗為面前這個人開脫。對方說著想要自己,中意自己,卻還是當著自己的面直言要利用赤盞的血肉,神情渾不在意,恐怕他人外物,也不過是閑來逗趣撩騷的玩意兒罷了。

程青雨還在繼續說,似是陷在追憶之中:“當年初入內門,憑的是師兄家族的關系,我也曾一無所有,是師兄的母親將我撿回去,給了我姓名,送我入仙門。”

“聽起來是個善婦人行善事的好故事,對嗎?”他笑了兩聲,“若是你知道程家家主是怎麽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恐怕現下連看我都嫌臟,知曉我是雜靈根時,程夫人怕是失望了好久,呵。”

池淺心中一動,大概能連蒙帶猜想到點什麽,他目光沒有變,低聲道:“程青雲前輩……似乎不是那種人。”

“……你在安慰我?”程青雨詫異地看著他,難得有些愕然,“他確實是個呆子,從小到大……倒是不曾苛責過我。”

恍惚了一瞬,程青雨突然低笑道:“你也是個小楞子,都到了這種地步,還有空替我操心……身為修者,心不能太軟太善,你吃了那麽多苦頭,還沒有受到教訓麽?”

池淺沒有說話,他也正在心底教訓自己,方才那話一說出口他就後悔了,程青雲是不是個好人跟他有什麽關系,難道能讓程青雨回頭是岸嗎?鹹吃蘿蔔淡操心!

為了表示自己已經受到教訓,並不是‘心太軟太善’,池淺冷下臉色,淡淡道:“我只是為程青雲前輩不值罷了,歹竹還能出好筍,說不定他是個好的,聽起來對你也非常照顧,如今卻也落到這般田地。你只想著自己脫離凡骨得道,可曾想過程青雲前輩被留下來,該當如何?”

“……該當如何?”程青雨面部表情突然一擰,呵笑道:“我管他如何,這是他欠我的,如今不過是還債罷了,關我何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