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月·相思（三） “咪咪喜歡阿寧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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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月·相思（三） “咪咪喜歡阿寧哥哥……
本來在商議要事的二人瞬間頓住。
“聒噪。”江宗華面色不善地盯著坐在對面的葉川, 尚未正衣冠，赤足倚在窗邊。葉川稱有要事相求，他才破例從斷情門出關, 沒曾想對方是替貪生怕死的皇帝來求長生不老藥的。
“告訴趙金璽, 我這沒有什麽長生不老藥。”他煩躁地盯著窗外，表情越來越陰郁, “葉川, 她要對我兒子做什麽？”
葉川頓時緊張起來, 屏息望向窗外，葉闖正捧著江寧的臉, 極為誇張地嘟起嘴巴，江寧嚇得慘叫連連，整個場面簡直是小流氓強占大家閨秀的既視感。
“呃，呃……小闖她不懂事，跟小寧鬧著玩呢。對，鬧著玩。”
啪, 葉闖親上了江寧的臉頰，很清脆的一聲。緊接著, 江寧崩潰地跑出庭院，葉闖哀嚎“我不是故意的呀你聽我解釋”就追了出去。
“哎！師兄, 師兄！別急, 坐下來緩一會。”葉川嚇出一身冷汗，急忙拉住快起殺心的江宗華，給他倒了半盞茶，“小孩子不懂事，你也別跟小闖置氣了。消消氣，消消氣哈。”
江宗華冷哼一聲, “也不知怎樣教的，同你一樣不知所謂。”
“我的錯。”葉川嘆了口氣，“小闖能快樂長大我就知足了，她從小就沒娘，那麽聽話那麽懂事，順著她的性子來又能怎樣？”
他看著若有所思的江宗華，勸道：“師兄，小寧也是個可憐孩子，何必總是冷眼待他？我記得第一次見他，他問能不能替他能向你道個不是。我問他怎麽了，你知道他的原話是什麽？他說：我害死了娘，我應該對父君說一聲對不起。”
“你看，明明是這麽好的孩子，你卻總是打壓他，無視他，甚至都不願意去見他，正常孩子怎能受得了如此對待？”
江宗華沈默一陣，冷笑一聲，“你何時替我來做決定？我倒希望他更像我一些，可惜，他太像她了。”
葉川不言，只是嘆了口氣，“那你當如何？照顧他的老人家剛剛病逝，他這個年紀怎能明白生老病死，又如何照顧得好自己？”
“他自會明白，就像明白我討厭他一樣。不必你來替我擔心。”江宗華抿一口茶，終於將埋藏已久的話說出口，“葉川，我已無心凡塵之事，這門主之位應當還於你。”
“門主本就應師兄來當，哪有讓這一說？”
“師弟，不要再等下去了。你明明清楚她不會回來了，不是嗎？”江宗華淡淡道，是在勸葉川回頭，又像是在勸說自己。
葉川認真道：“我會一直等著她，直到她回家的那一天。”
二人沈默。
終於，江宗華發現窗外已經許久沒有嘈雜的玩鬧聲，站起身來也尋不見蹤影。“她帶我兒子去哪了？為什麽這麽久都沒回來？”
葉川舉起雙手，無辜道：“我也不知道啊。”
“這般不聽話。”他氣得臉色發白。
“孩子想出去透透氣，總關在萬生門裏頭又沒人陪著，難免會難受，對吧師兄？你也松口氣，別太擔心了，可能只是去假山後面玩了呢？”
江宗華瞪一眼葉川，“你倒是心大！”
“對了師兄，你還記不記得當年你在後山養的鵝被我和無雙燉了的事？那鵝可真香啊，真想再嘗嘗……師兄，你為什麽這麽看著我？”
兩人躲在假山後面，江寧蜷起腿坐在地上，低聲問：“怎麽樣？”
葉闖探出眼睛往外瞧，“他們走了。”
江寧舒了口氣，“若是讓父君看到，我可慘了。”
“想溜出去就光明正大地溜嘛，你是這裏的頭頭，底下這幫人都得聽你的話，你有什麽可怕的？”
“我才不是頭頭呢。我只是……”他低下頭，“我只是怕父君會對我更失望而已。”
“你可真奇怪，總是那麽在乎旁人的想法，管他失望不失望的，你開心不就好了？對了，你帶上我吧，這是我第一次來錦中，我也想四處逛逛。”
“好啊。”他歪頭看著她，眼角彎成月牙，“你怕高嗎？”
葉闖叉腰道：“我什麽都不怕！”
天上，江寧正抱著葉闖禦劍飛行。葉闖害怕地縮進他懷裏，嘴裏念著“救命救命”，生怕一個不小心摔個粉身碎骨。
“天上風景真好，紅鼻頭，你睜眼睛看看啊。”
她懷疑他是在報覆自己給他紮辮子，嗷嗷喊道：“我不要！我會摔死的！”
“禦劍飛行是不會摔死的，你相信我。”
“真的？”她將信將疑地睜開眼。
“真的。”
她慢慢睜開眼睛，震撼得張大嘴巴。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雲層之上的景象，腳下萬裏山河，煙火人家，整個錦中如畫卷徐徐展開。
“哦吼！我變成小鳥嘍！耶耶耶！”
“不要亂動啊，我剛學會不久，還不是很熟練……”
“什麽？！——”
兩人還是平穩著陸，降落在一個叫寬窄巷的地方。這裏到處是賣小吃的鋪子，有甜水面，串串香，還有小酒館和賣辣椒醬的攤販。
江寧拉著她的手，來到甜品鋪子前，高聲問：“老板，糖葫蘆有沒得？”
老板正忙活著，扯嗓子回道：“你要幾串噻——”
他低頭問：“你想吃幾串？”
“兩串，”她伸出兩根手指頭，“爹說，好事成雙。”
他思考一陣，“那我也要兩串。”
一大一小兩個小孩各拿兩串糖葫蘆，穿梭在人聲熙攘的巷子裏，江寧盯著糖葫蘆看了很久，才肯下嘴，剛咬下小小的一口就捂住嘴巴，“好硬，還好酸。”
“糖葫蘆就是酸酸甜甜的，你第一次吃？”
他點點頭。
“你那是只咬到皮，像我這樣——”她一下咬住半塊山楂，哢嚓哢嚓地嚼著，慢慢含化外面的麥芽糖，嘰裏咕嚕地說，“這樣吃就好啦！”
他學著她的樣子啃下半塊，點點頭，“果然好吃多了。”
“那是當然。”她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糖葫蘆要挑芝麻多的，我就喜歡芝麻多的。”
“因為嚼起來更香嗎？”
她用指甲敲了敲外圈的麥芽糖，示意他去看綴在糖面的芝麻，“你看，這些白粒粒像不像天上的星星？我喜歡星星，所以喜歡芝麻多的糖葫蘆。”
他沒料到竟是這樣的原因，輕輕笑起來，“是有一些像。”
可他有些高估自己嘴饞的程度了，吃一串都勉強，更別說兩串。
葉闖舔舔唇，意猶未盡地盯著他手裏的糖葫蘆，“你吃不下啦？我幫你解決怎麽樣？”
“可是……”他方想說“你還能吃得下嗎”，看到她手裏只剩一串光禿禿的棍，驚訝地遞給了她，“吃得真快啊。”
“那可是，八怪都誇我能吃。”
“八怪？八怪是誰？”
“八怪就是……”
兩人就這樣往前走著，每當葉闖在鋪子前停下問這是什麽，江寧都會立刻掏出荷包給她來一份，不知不覺，她懷裏抱著一大堆好吃的，快要拿不過來。
她吐著舌頭道：“不走了，我走不動了。”
“那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他領著她走出寬窄巷，來到錦江岸邊小坐。
春水東流，岸邊楊柳盎然，鶯歌燕舞。他望著波光粼粼的江面，不知在思考什麽。一旁的葉闖正煞有興致地擺開各種糕點，每種各嘗一個，把肚子塞得滿滿當當，滿足地打個飽嗝。嘴巴一閑，她就想說話。“阿寧哥哥，你以後想當什麽啊？”
“不出意外的話，大概是門主吧。”
她不滿地嚷嚷起來，“我問你想當什麽，沒問出不出意外。”
“想當什麽？”他認真思考，好像自己從來沒有考慮過這檔子事，一直以來他都是拼命地背書練功，希望能得到江宗華的認可。但好像從沒如願。
他搖搖頭，“我還沒想好，你呢？”
她一下興奮起來，叉腰道：“我要打敗你成為天下第一！”
他輕笑一聲，“連劍都不會用，你怎麽打敗我？”
“那我就去學劍，然後用劍打敗你！”
“天下武器這般多，也不一定非要用劍。”
她堅定道：“不。我一定要學劍。”
“為什麽？”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他舞劍的那一幕，只能記得其人面如冠玉，其劍美如春華，她踮起腳尖，躲在假山後偷偷去望。
她悄聲回答：“因為劍，漂亮。”
他笑笑，只當是孩童戲言。
“真的，我沒騙你。”她特意繞到他面前，探過頭去，“看我的眼睛就知道我沒騙人。”
她的嘴邊沾著糕點的碎屑，不斷在他跟前晃來晃去。江寧忍不住掏出絲帕，替她擦去碎屑，“乖乖，吃到哪裏去咯。”
葉闖紅了雙頰，窘迫地等著他給自己擦嘴，眼睛不斷眨啊眨。
他笑起來，問道：“有沒有人說你很可愛？”
她想了半天，“沒有呢。”
“我覺得你很可愛。”他瞇著眼笑，“很惹人喜歡。”
“喜歡？喜歡是什麽感覺？”
“就是見到一個人很開心。”他一頓，“你別誤會，我不是那層意思。我第一次跟同齡的小朋友說話，對不起……”
“開心是什麽感覺？”她更迷惑了，歪頭看向他，神色認真得不像是在惡作劇。
“為什麽這樣問？”
她垂下頭去，“你說的那些，我都不知道哎。”
“不知道？”
她指著自己的心臟說：“這裏，沒有感覺。”
“那怎麽行？”他下定決心，將自己無瑕真元的一部分內力分離開來，“來，握住我的手。”
她牽住他的手，一股溫暖的力量隨掌心交匯處蔓延全身，很快，她感受到空洞的世界突然開滿了鮮花，一切感覺都變得清晰，那層擋在她與萬物之間的霧終於消散。
她的眼裏，只有微笑的江寧。
“我天生無瑕真元，心通萬物，現在我把我的能力分給你一部分，這樣，你就能感受到喜怒哀樂各種情緒了。”
“哥哥。”她看著他，明明沒有任何悲傷的情緒，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落。
他慌亂起來，“你怎麽了？是有哪裏不舒服嗎？”
她問：“這是什麽感覺？”
掌心的溫度湧入他的心臟，他竟然讀不懂面前這個女孩的所思所想，正相反，他聽到了自己的心聲。紛紛擾擾的世界嘈雜不已，他好像一直都生活在玻璃房中，看不見自己的那面“鏡子”，現在，他終於能看清自己的模樣。
“是……開心嗎？”
心臟怦怦直跳，她看到無限春光落在他的身上，那一瞬間，她甚至想跟他在長滿青草的平原上放紙鳶，隨心所欲地奔跑。
“原來這就是開心啊。”
她笑著回答道：“遇見你，我很開心。那阿寧哥哥見到我開不開心？”
他點點頭，“我也很開心，遇見你。”
她雙眼一亮，捧住他的手，興奮地說道：“那我們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好不好？”
“好啊，我答應你。”
他望著錦江對岸，臨水人家的院子裏冒起飯菜的香氣，媳婦正在岸邊洗衣服，丈夫剛從田裏頭出來，肩上扛著鋤頭，身後跟著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孩兒，叫嚷著要吃燒雞。屋裏二位老人白發蒼蒼，眼角卻是彎的，正笑瞇瞇地看著乖孫，連忙點頭說好。
明明是其樂融融的景象，他卻怎麽也笑不起來。
“哥哥，你不高興嗎？”
江寧回過神來，眨眨眼睛，“沒有啊。”
她不相信般湊近他，緊緊盯住他的眼睛，“在巷子的時候你就不高興，總是這樣盯著別人家的孩子看。”她捧住他的臉仔細地瞧，卻只在他瞪大的瞳孔中看見了自己的臉。
“你、你做什麽？”
“看你是不是咪咪呀。”
“咪……咪？”他的頭頂冒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就是老在我家門口晃蕩的橘貓，長得瘦瘦長長，毛很漂亮很好摸，眼睛就像一顆玻璃彈珠似的。我一叫它咪咪，它就會跑過來用腦袋蹭我。它總是擡頭看著我，眼神跟你一樣。”
“爹說，咪咪其實是想跟我一起生活，它渴望一個溫暖的家。”
“如果你去我家玩的話，我就帶你去見咪咪，咪咪一定會喜歡你的。”她咧開一個巨大的笑臉，“咪咪喜歡阿寧哥哥，我也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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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在商議要事的二人瞬間頓住。
“聒噪。”江宗華面色不善地盯著坐在對面的葉川, 尚未正衣冠，赤足倚在窗邊。葉川稱有要事相求，他才破例從斷情門出關, 沒曾想對方是替貪生怕死的皇帝來求長生不老藥的。
“告訴趙金璽, 我這沒有什麽長生不老藥。”他煩躁地盯著窗外，表情越來越陰郁, “葉川, 她要對我兒子做什麽？”
葉川頓時緊張起來, 屏息望向窗外，葉闖正捧著江寧的臉, 極為誇張地嘟起嘴巴，江寧嚇得慘叫連連，整個場面簡直是小流氓強占大家閨秀的既視感。
“呃，呃……小闖她不懂事，跟小寧鬧著玩呢。對，鬧著玩。”
啪, 葉闖親上了江寧的臉頰，很清脆的一聲。緊接著, 江寧崩潰地跑出庭院，葉闖哀嚎“我不是故意的呀你聽我解釋”就追了出去。
“哎！師兄, 師兄！別急, 坐下來緩一會。”葉川嚇出一身冷汗，急忙拉住快起殺心的江宗華，給他倒了半盞茶，“小孩子不懂事，你也別跟小闖置氣了。消消氣，消消氣哈。”
江宗華冷哼一聲, “也不知怎樣教的，同你一樣不知所謂。”
“我的錯。”葉川嘆了口氣，“小闖能快樂長大我就知足了，她從小就沒娘，那麽聽話那麽懂事，順著她的性子來又能怎樣？”
他看著若有所思的江宗華，勸道：“師兄，小寧也是個可憐孩子，何必總是冷眼待他？我記得第一次見他，他問能不能替他能向你道個不是。我問他怎麽了，你知道他的原話是什麽？他說：我害死了娘，我應該對父君說一聲對不起。”
“你看，明明是這麽好的孩子，你卻總是打壓他，無視他，甚至都不願意去見他，正常孩子怎能受得了如此對待？”
江宗華沈默一陣，冷笑一聲，“你何時替我來做決定？我倒希望他更像我一些，可惜，他太像她了。”
葉川不言，只是嘆了口氣，“那你當如何？照顧他的老人家剛剛病逝，他這個年紀怎能明白生老病死，又如何照顧得好自己？”
“他自會明白，就像明白我討厭他一樣。不必你來替我擔心。”江宗華抿一口茶，終於將埋藏已久的話說出口，“葉川，我已無心凡塵之事，這門主之位應當還於你。”
“門主本就應師兄來當，哪有讓這一說？”
“師弟，不要再等下去了。你明明清楚她不會回來了，不是嗎？”江宗華淡淡道，是在勸葉川回頭，又像是在勸說自己。
葉川認真道：“我會一直等著她，直到她回家的那一天。”
二人沈默。
終於，江宗華發現窗外已經許久沒有嘈雜的玩鬧聲，站起身來也尋不見蹤影。“她帶我兒子去哪了？為什麽這麽久都沒回來？”
葉川舉起雙手，無辜道：“我也不知道啊。”
“這般不聽話。”他氣得臉色發白。
“孩子想出去透透氣，總關在萬生門裏頭又沒人陪著，難免會難受，對吧師兄？你也松口氣，別太擔心了，可能只是去假山後面玩了呢？”
江宗華瞪一眼葉川，“你倒是心大！”
“對了師兄，你還記不記得當年你在後山養的鵝被我和無雙燉了的事？那鵝可真香啊，真想再嘗嘗……師兄，你為什麽這麽看著我？”
兩人躲在假山後面，江寧蜷起腿坐在地上，低聲問：“怎麽樣？”
葉闖探出眼睛往外瞧，“他們走了。”
江寧舒了口氣，“若是讓父君看到，我可慘了。”
“想溜出去就光明正大地溜嘛，你是這裏的頭頭，底下這幫人都得聽你的話，你有什麽可怕的？”
“我才不是頭頭呢。我只是……”他低下頭，“我只是怕父君會對我更失望而已。”
“你可真奇怪，總是那麽在乎旁人的想法，管他失望不失望的，你開心不就好了？對了，你帶上我吧，這是我第一次來錦中，我也想四處逛逛。”
“好啊。”他歪頭看著她，眼角彎成月牙，“你怕高嗎？”
葉闖叉腰道：“我什麽都不怕！”
天上，江寧正抱著葉闖禦劍飛行。葉闖害怕地縮進他懷裏，嘴裏念著“救命救命”，生怕一個不小心摔個粉身碎骨。
“天上風景真好，紅鼻頭，你睜眼睛看看啊。”
她懷疑他是在報覆自己給他紮辮子，嗷嗷喊道：“我不要！我會摔死的！”
“禦劍飛行是不會摔死的，你相信我。”
“真的？”她將信將疑地睜開眼。
“真的。”
她慢慢睜開眼睛，震撼得張大嘴巴。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雲層之上的景象，腳下萬裏山河，煙火人家，整個錦中如畫卷徐徐展開。
“哦吼！我變成小鳥嘍！耶耶耶！”
“不要亂動啊，我剛學會不久，還不是很熟練……”
“什麽？！——”
兩人還是平穩著陸，降落在一個叫寬窄巷的地方。這裏到處是賣小吃的鋪子，有甜水面，串串香，還有小酒館和賣辣椒醬的攤販。
江寧拉著她的手，來到甜品鋪子前，高聲問：“老板，糖葫蘆有沒得？”
老板正忙活著，扯嗓子回道：“你要幾串噻——”
他低頭問：“你想吃幾串？”
“兩串，”她伸出兩根手指頭，“爹說，好事成雙。”
他思考一陣，“那我也要兩串。”
一大一小兩個小孩各拿兩串糖葫蘆，穿梭在人聲熙攘的巷子裏，江寧盯著糖葫蘆看了很久，才肯下嘴，剛咬下小小的一口就捂住嘴巴，“好硬，還好酸。”
“糖葫蘆就是酸酸甜甜的，你第一次吃？”
他點點頭。
“你那是只咬到皮，像我這樣——”她一下咬住半塊山楂，哢嚓哢嚓地嚼著，慢慢含化外面的麥芽糖，嘰裏咕嚕地說，“這樣吃就好啦！”
他學著她的樣子啃下半塊，點點頭，“果然好吃多了。”
“那是當然。”她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糖葫蘆要挑芝麻多的，我就喜歡芝麻多的。”
“因為嚼起來更香嗎？”
她用指甲敲了敲外圈的麥芽糖，示意他去看綴在糖面的芝麻，“你看，這些白粒粒像不像天上的星星？我喜歡星星，所以喜歡芝麻多的糖葫蘆。”
他沒料到竟是這樣的原因，輕輕笑起來，“是有一些像。”
可他有些高估自己嘴饞的程度了，吃一串都勉強，更別說兩串。
葉闖舔舔唇，意猶未盡地盯著他手裏的糖葫蘆，“你吃不下啦？我幫你解決怎麽樣？”
“可是……”他方想說“你還能吃得下嗎”，看到她手裏只剩一串光禿禿的棍，驚訝地遞給了她，“吃得真快啊。”
“那可是，八怪都誇我能吃。”
“八怪？八怪是誰？”
“八怪就是……”
兩人就這樣往前走著，每當葉闖在鋪子前停下問這是什麽，江寧都會立刻掏出荷包給她來一份，不知不覺，她懷裏抱著一大堆好吃的，快要拿不過來。
她吐著舌頭道：“不走了，我走不動了。”
“那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他領著她走出寬窄巷，來到錦江岸邊小坐。
春水東流，岸邊楊柳盎然，鶯歌燕舞。他望著波光粼粼的江面，不知在思考什麽。一旁的葉闖正煞有興致地擺開各種糕點，每種各嘗一個，把肚子塞得滿滿當當，滿足地打個飽嗝。嘴巴一閑，她就想說話。“阿寧哥哥，你以後想當什麽啊？”
“不出意外的話，大概是門主吧。”
她不滿地嚷嚷起來，“我問你想當什麽，沒問出不出意外。”
“想當什麽？”他認真思考，好像自己從來沒有考慮過這檔子事，一直以來他都是拼命地背書練功，希望能得到江宗華的認可。但好像從沒如願。
他搖搖頭，“我還沒想好，你呢？”
她一下興奮起來，叉腰道：“我要打敗你成為天下第一！”
他輕笑一聲，“連劍都不會用，你怎麽打敗我？”
“那我就去學劍，然後用劍打敗你！”
“天下武器這般多，也不一定非要用劍。”
她堅定道：“不。我一定要學劍。”
“為什麽？”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他舞劍的那一幕，只能記得其人面如冠玉，其劍美如春華，她踮起腳尖，躲在假山後偷偷去望。
她悄聲回答：“因為劍，漂亮。”
他笑笑，只當是孩童戲言。
“真的，我沒騙你。”她特意繞到他面前，探過頭去，“看我的眼睛就知道我沒騙人。”
她的嘴邊沾著糕點的碎屑，不斷在他跟前晃來晃去。江寧忍不住掏出絲帕，替她擦去碎屑，“乖乖，吃到哪裏去咯。”
葉闖紅了雙頰，窘迫地等著他給自己擦嘴，眼睛不斷眨啊眨。
他笑起來，問道：“有沒有人說你很可愛？”
她想了半天，“沒有呢。”
“我覺得你很可愛。”他瞇著眼笑，“很惹人喜歡。”
“喜歡？喜歡是什麽感覺？”
“就是見到一個人很開心。”他一頓，“你別誤會，我不是那層意思。我第一次跟同齡的小朋友說話，對不起……”
“開心是什麽感覺？”她更迷惑了，歪頭看向他，神色認真得不像是在惡作劇。
“為什麽這樣問？”
她垂下頭去，“你說的那些，我都不知道哎。”
“不知道？”
她指著自己的心臟說：“這裏，沒有感覺。”
“那怎麽行？”他下定決心，將自己無瑕真元的一部分內力分離開來，“來，握住我的手。”
她牽住他的手，一股溫暖的力量隨掌心交匯處蔓延全身，很快，她感受到空洞的世界突然開滿了鮮花，一切感覺都變得清晰，那層擋在她與萬物之間的霧終於消散。
她的眼裏，只有微笑的江寧。
“我天生無瑕真元，心通萬物，現在我把我的能力分給你一部分，這樣，你就能感受到喜怒哀樂各種情緒了。”
“哥哥。”她看著他，明明沒有任何悲傷的情緒，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落。
他慌亂起來，“你怎麽了？是有哪裏不舒服嗎？”
她問：“這是什麽感覺？”
掌心的溫度湧入他的心臟，他竟然讀不懂面前這個女孩的所思所想，正相反，他聽到了自己的心聲。紛紛擾擾的世界嘈雜不已，他好像一直都生活在玻璃房中，看不見自己的那面“鏡子”，現在，他終於能看清自己的模樣。
“是……開心嗎？”
心臟怦怦直跳，她看到無限春光落在他的身上，那一瞬間，她甚至想跟他在長滿青草的平原上放紙鳶，隨心所欲地奔跑。
“原來這就是開心啊。”
她笑著回答道：“遇見你，我很開心。那阿寧哥哥見到我開不開心？”
他點點頭，“我也很開心，遇見你。”
她雙眼一亮，捧住他的手，興奮地說道：“那我們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好不好？”
“好啊，我答應你。”
他望著錦江對岸，臨水人家的院子裏冒起飯菜的香氣，媳婦正在岸邊洗衣服，丈夫剛從田裏頭出來，肩上扛著鋤頭，身後跟著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孩兒，叫嚷著要吃燒雞。屋裏二位老人白發蒼蒼，眼角卻是彎的，正笑瞇瞇地看著乖孫，連忙點頭說好。
明明是其樂融融的景象，他卻怎麽也笑不起來。
“哥哥，你不高興嗎？”
江寧回過神來，眨眨眼睛，“沒有啊。”
她不相信般湊近他，緊緊盯住他的眼睛，“在巷子的時候你就不高興，總是這樣盯著別人家的孩子看。”她捧住他的臉仔細地瞧，卻只在他瞪大的瞳孔中看見了自己的臉。
“你、你做什麽？”
“看你是不是咪咪呀。”
“咪……咪？”他的頭頂冒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就是老在我家門口晃蕩的橘貓，長得瘦瘦長長，毛很漂亮很好摸，眼睛就像一顆玻璃彈珠似的。我一叫它咪咪，它就會跑過來用腦袋蹭我。它總是擡頭看著我，眼神跟你一樣。”
“爹說，咪咪其實是想跟我一起生活，它渴望一個溫暖的家。”
“如果你去我家玩的話，我就帶你去見咪咪，咪咪一定會喜歡你的。”她咧開一個巨大的笑臉，“咪咪喜歡阿寧哥哥，我也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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