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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平遼·射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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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平遼·射日

回應梁鶴主動釋放出善意的是耶律重元毫無征兆, 零幀起手的狠狠一馬鞭。

耶律重元又不是傻子,在見到兩人時就已經心有猜測,更何況梁鶴根本沒演, 直接把宋國嚴三幾個字給糊到了他臉上。

攜帶大力的一馬鞭甩出, 抽得空氣發出尖銳的爆鳴,落在梁鶴身前布滿了美酒佳肴的小桌案上, 於是乎美酒拋灑, 佳肴四濺, 淋了梁鶴滿臉滿身。

但梁鶴遭到這般對待,非但沒惱, 嘴角反而勾起一個很難發現的微小弧度。

不過別誤會,這並非是他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特殊癖好,而是整個皇城司信奉的信條中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名列前茅。

尤其是他這種成日裏把腦袋別褲腰帶上的情報線人員,只排在愛國忠君之下。

而且潛入敵國政治心臟來見耶律重元這個敵國名義上的二把手都不是把腦袋別褲腰帶上了,而是無任何防護走鋼絲過萬丈深淵。

一旦出了差錯也不僅僅是他與薛澤這兩個直接執行者身首異處, 兩國必會大動兵戈。

所以在來之前,梁鶴與薛澤做出的各種預案摞了足有兩人高。

好在耶律重元之子耶律涅魯古的野心比他們預期中要大得多, 這才讓事情順利進行到現在。

對於耶律重元這個最重要的目標,梁鶴與薛澤所推算的所有預案中都有一個必須的前置條件——耶律重元在得知他們二人身份後沒有立刻將他們綁縛起來, 送到遼主耶律宗真那去表忠心。

只要耶律重元不把他們當成投名狀, 那麽驅使耶律重元如此行事的理由無論是野心、恐懼,乃至於愛子心切,都能說明他與其兄耶律宗真的關系出現了裂痕,再也不是當初連皇位都能讓的兄弟情深了。

老話說得好,只要鋤頭揮得好,沒有墻角挖不倒。可這有了裂痕, 松動的墻角肯定比堅固的墻角好挖。

梁鶴迅速在心中做出判斷,耶律重元這一馬鞭是沖著他來的,而非其子耶律涅魯古,說明耶律涅魯古先前所言的父親十分喜愛信重我並非誇大。

而這看上去氣勢十分駭人的一鞭子並沒有打到他身上,只砸了個杯盤狼藉,代表著耶律重元潛意識裏其實並不願意同他們撕破臉。

甚至還可能帶有一點期盼,不過這份期盼必須得通過他們“強加”的方式才能轉化為現實。

又一出黃袍加身,你們真是害苦了朕的欲拒還迎麽?

巧了不是,這還真是他們皇城司的老手藝。

思路暢通反應到動作上就是相當利索,梁鶴擡手止住了欲要拔足奔過來的薛澤,撩起尚算幹凈的下擺囫圇擦去臉上的菜湯,語氣不見著惱地笑道:“殿下何必如此呢?你我本是一路人。”

耶律重元氣得臉色茄紫,從手到話都在哆嗦,擡起馬鞭指著梁鶴低吼道:“誰與你這個宋國皇城司的鷹犬是一路人!本王勸你們還是速速離去,否則本王……”

梁鶴出聲截斷了他的話,帶著些譏誚接過話頭說了下去:“否則什麽?否則殿下您一聲令下,立刻沖出數十個刀斧手頃刻之間叫我兩人喪命當場,屍體剁成肉泥扔到大草原上餵狼?”

梁鶴用渾不在意的語氣說出比他最惡毒想象還要殘忍得多的刑罰令耶律重元渾身大震,一時間竟呆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眾所周知,想要讓一名說客不起作用,那麽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其無法開口。

很不幸的是,耶律重元沒有把握住稍縱即逝的機會,而梁鶴抓住了。

在耶律重元稍顯清澈的呆滯目光下,梁鶴繼續說道:“我等賤命一條,上秤也沒有四兩重,死了也就死了。可殿下您是千乘之體,萬金之軀,居人間尊位,享世上極樂。若是拱手讓人,豈不可惜?”

耶律重元被戳中心中痛處,稍稍回過神來,怒瞪侃侃而談的梁鶴:“潑賊妄言!人之一身乃是父精母血,歷經歲月方能長成,豈敢輕易毀棄!”

梁鶴毫不害怕地迎上了耶律重元的目光,直到耶律重元無法抵禦他眼中的堅定,開始不自覺地閃爍躲避,他才繼續說道:“殿下此言合乎天道,實乃智者之言啊。”

然後淡定地伸出手移開了耶律重元指著他面門的馬鞭,後退兩步深揖一禮:“那就請殿下勿要行不智之事。”

“在下還是之前那句話,殿下您大可以將我二人極刑處死再上報給您的兄長,但您無論如何也回不到重熙三年(公元1034年)的。”

重熙三年四字一出,耶律重元久居上位的氣勢就控制不住地爆發,其人身上的低氣壓令巨大的帳篷中溫度好似下降了好幾度,原本打算出頭為梁鶴求幾句情的耶律涅魯古也縮了頭老實待著。

他這個親兒子比任何人都知曉,重熙三年是他父親的逆鱗。

因為那一年年僅十三歲的耶律重元,做出了一個他自己迄今為止都不知道是對還是錯的決定——他讓出了皇位。

其實嚴格意義上而言,耶律重元並不算讓出了皇位。

因先遼主,也就是耶律宗真與耶律重元的父親,聖宗皇帝耶律隆緒的皇後蕭菩薩哥無子,所以作為聖宗長子的耶律宗真自出生就被送到蕭菩薩哥膝下撫育,同生母蕭耨斤的關系並不是很好。

但耶律重元作為幼子,卻是在蕭耨斤身邊長大的,蕭耨斤也就理所當然地更偏愛這個小兒子。

不過也許是耶律宗真少年繼位(耶律宗真繼位時十五歲),君臣名分早定,兄弟兩人的關系處得還算不錯。

沒有像後世另一個少數民族建立起政權中的某對同母兄弟鬥得盡人皆知,各種編排出的故事能繞析津府三圈。

但架不住遼國打太祖皇後述律平開始,就有太後攝政的傳統,尤其是當皇帝還年少時,攝政就如吃飯呼吸一般自然。

因此在聖宗耶律隆緒去世後,蕭耨斤憑著太後的身份,迅速掌握了大量權力。

接下來便是皇帝逐漸長大,渴求帝權,與後權產生沖突的老套路,原本就沒什麽感情的母子漸成水火不容之態。

使得蕭耨斤產生了效仿太祖皇後述律平廢長立幼的念頭,於是找來幼子耶律重元一起商議。

然後耶律重元就把消息告訴了兄長耶律宗真,而有了準備的耶律宗真在重熙三年五月,略施小計便平定了這場正在醞釀中的叛亂,並把蕭耨斤廢為庶人,壓到慶州囚禁起來。

以當時蕭耨斤掌握的實力,如果耶律重元不給耶律宗真通風報信,廢長立幼一事的成功性是很大的。

但耶律重元之所以會做出給大哥通風報信的決定,是因為彼時的他雖然年幼,卻也能看出母親身上龐大的權力欲。

即便他登臨皇位,也不過是母親所操縱的傀儡。

而且他沒有大哥那麽果決剛斷,說不定會如漢朝的惠帝、唐時的中宗一般,被母親操縱到死,若是重演述律皇後舊事,於國於家都是大害,他也會成為罪人。

立下大功,在兄長的庇護下做個不承擔責任,只享受富貴的逍遙王爺,對他而言是個很不錯的選擇。

可他的兄長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為了酬功,冊封他為皇太弟……

那萬萬人之上的尊位對人的吸引力實在是太大了,而且越是離得近,就越能清楚感知。

涅魯古與那個位置之間還隔著一個他呢,就成天心神搖曳,幾乎不能自持。

正如梁鶴所言,他再也回不到重熙三年,對大哥全身心信任,開誠布公了。

即便他依舊全身心信任大哥,把這兩個試圖說反他的宋人綁了去見大哥,可大哥真的會信他毫無反心麽?

你若沒有反心,這宋國的探子怎麽誰都不找,偏偏找你呢?

就算大哥也信,那大臣們呢?尤其是支持皇子繼位的大臣們會信嗎?

打他,不,是打涅魯古與這兩人碰面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經變成了無解的陽謀。

梁鶴看出了耶律重元一閃而逝的掙紮,趁機說道:“殿下就算不為自己想,也要為楚王(指涅魯古)想想啊。”

一說到自己最為喜愛信重的兒子,耶律重元就像被紮破了的氣球,渾身的氣勢都散了。

他心裏和明鏡似的,他若是把這兩個宋人探子綁了送到大哥面前,大哥定然會顧念兄弟情分和朝堂看法,以首告之功斷他無罪。

但帶著宋人探子來見他的兒子必定會被判謀逆和忤逆不孝,處以極刑。

可兒子明明是為了他……

一直沒有動作的薛澤忽地伸手掐了一把已經看得呆了的耶律涅魯古。

這小子也不愧是小小年紀就敢下定決心叛亂並在其中牽線搭橋的人,一感覺到痛意,立刻福至心靈擠出汪眼淚來,可憐兮兮地看向耶律重元:“父親……”

“啪嗒。”耶律重元的馬鞭掉到了地上,只見他痛苦地用一只手掩面,另一只手指著帳篷的出口道:“滾出去,本王今日就當你們沒來過,也不會有人知道你們來過。”

梁鶴本來還想說些什麽,但和薛澤眼神一觸,便立時住了口,又胡亂抹了一把臉,默默退出,把空間留給父子二人。

耶律涅魯古是被嬌養著長大,脾氣有些無法無天,但今日頭一次得見父親如此模樣,也被嚇得慌了神,一動也不敢動。

他也不知過了多久,只是感覺腿都快站得沒了知覺,才聽到喑啞的聲音響起:“宋人的條件,還是沒變嗎?”

耶律涅魯古聽著迥乎不同的聲音,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其實是父親的聲音。

被晾了大半天,積蓄已久的滿腔豪情散了七分,只能硬著頭皮說道:“宋人說父親您遲遲不做決斷,他們的官家生氣了,又增了兩州之地。”

耶律重元擡步走向耶律涅魯古,耶律涅魯古害怕地閉上了眼睛,但並沒有等來預想中的巴掌,忐忑不安地睜開眼睛後,見到耶律重元正坐在他先前的位置上,用金制的小刀剔著烤羊腿。

只殘留著一點溫度的烤羊腿其實很膩,但耶律重元像是吃不出來似的,大口往嘴裏塞著,順便乜了一眼戰戰兢兢的兒子。

一眼之威,猶勝棍棒,耶律涅魯古瞬間站得筆直,是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甚至看著羊腿都饞了。

耶律重元沒管他,自顧自吃著,直到羊腿冷透,他也吃了個八分飽,又咕嘟嘟灌下一壺酒,解了口中油膩之味,這才說道:“這麽說,宋人是想要山後八州之地(燕雲十六州中,新、媯、儒、武、雲、應、朔、寰為山後八州)咯?倒是好大的胃口。”

耶律涅魯古聽不出話中情緒,想了想還是勸進道:“父親,昔年伯父想要宋國關南十縣,宋國不願,遣富彥國出使,以平息伯父索要不成便欲派兵攻打的欲望,而他他當時勸伯父的那一番話兒子深以為然。”

耶律重元還是沒什麽情緒,淡淡道:“什麽話?”

耶律涅魯古道:“當時富彥國道今中國提封萬裏,精兵百萬,法令修明,上下一心,北朝欲用兵,能保其必勝乎?就使其勝,所亡士馬,群臣當之歟,抑人主當之歟?若通好不絕,歲幣盡歸人主,群臣何利焉?”

這番話的意思翻譯成大白話就是你要打不一定能夠打勝,即便打勝了,這人員的傷亡,軍馬的損失,都是需要你這個君主來負責的,說不定收益還比不上損失。

但你要是不索取土地,保持兩國友好關系,改為增加歲幣,那麽收益是穩定的,並且全部歸於你這個君主。

耶律涅魯古此時引用這番話的目的就是勸說耶律重元,山後八州讓出去是國家損失,但若是能當上一國之君,實現的可是個人利益啊。

耶律重元慢條斯理地抹了一把嘴,再次刮了兒子一眼,冷聲道:“這怕不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吧。”

自家的兒子自家知,這話就是把涅魯古放在老虎嘴邊,威脅他不說出來就得死,他也是想不到的。

耶律涅魯古用默默無言代替了承認。

這話真不是他想的,而是先前掐他的那個宋人霍七一字一句教他說的。

好在耶律重元也不追問,只是說道:“難道我也要成為石敬瑭一樣的人物嗎?”

這話似是在問人,又是在問己,唯獨落入耶律涅魯古耳中最為得宜,因為他知道父親動心了。

當即膝行道耶律重元身邊說道:“父親卓識遠見,又豈是石敬瑭那等鼠目寸光,反覆無常的小人可比。

“父親,伯父封您為皇太弟,您也曾說伯父在醉酒後許諾日後將大位傳給您?

“可您見伯父可有一絲實現諾言的舉動?查剌(耶律洪基小名)六歲封梁王,那可是伯父和祖父繼位前的王號!

“十一歲,總領中丞司事,封燕王。十二歲,總知北南樞密院事,加尚書令,進封燕趙國王。十九歲,領北南樞密院事。二十歲,為天下兵馬大元帥。

“伯父為了讓他的太子之位更穩當,甚至不惜撕毀與宋國的盟約,棄歲幣之好,應夏國之請共攻宋國。要不是查剌自己不爭氣,他現在已經得勝還朝,攜威正位東宮了。

“父親,伯父從來就沒想過讓您繼位,他只是在驢腦袋前面吊了一根蘿蔔,哄著您您出力氣呢!”

“放肆!”耶律重元被連著刺激,此時情緒終於到了極限,一巴掌把耶律涅魯古扇翻在地,粗重地喘著氣,像是被囚禁在籠中,找不到出路的憤怒老虎。

這一巴掌也把耶律涅魯古的兇性給扇了出來,他連臉都不捂,只惡狠狠地盯著耶律重元道:“中原人說,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父親若是覺得兒子不合您的意,那就請現在就殺了兒子吧。

“兒子也好先赴幽冥,為全家老小打個前站,免得將來受苦,同往黃泉!”

耶律重元被氣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喉中已能感到腥甜之氣,萬幸耶律涅魯古用一句話把他拉了回來:“至若父親擔憂予宋人山後八州會遺禍子孫,為人詬病,兒子也有一計可解。”

耶律重元這才感覺好些,急聲道:“什麽計策,快說!”

耶律涅魯古豎起一根手指:“我聽過宋人說書先生講的故事,他們的說三分裏有一段兒子很喜歡,講的是劉備借荊州。”

雖然有借無還很無恥,但在當下這個時代,政治本就無所謂道德,利益才是被擺在第一位的。

這本就是秘密協定,他打定主意不給,宋國那三瓜兩棗的,還真能克服地利強取不成?

而且奪取戰略要地必然會被視為全面開戰,還能替他穩固朝堂呢。

這一下可算是削去了耶律重元的心病,他的語氣軟了下來,用著商量的語氣對兒子說道:“你也知曉你伯父是一直將查剌當做太子培養的,即便查剌病故,你伯父仍有子嗣,強立太子,如之奈何?”

皇太弟和太子的繼位順序,還真是不太好論。

耶律涅魯古聽了卻只是想笑。父親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其實心中是已經下了決斷的。

橫豎都是要造反,反哥哥和反侄子能有什麽區別?

這麽問明顯就是示意他要找背鍋的,找好大義名分,找到解決方法。

好巧不巧,他也早就找好了。

背鍋的最佳人選就是宋國使團,刺王殺駕,挑起戰爭,圖謀燕雲十六州,多麽完美的理由啊。

至於大義名分和解決方法,他選擇說出來邀功:“兄終弟及,宋國已有先例。況且父親您已經被冊立為皇太弟,又年富力強,深孚眾望,豈是黃口孺子可比。

“若父親仍有隱憂,可派人前往慶州,接出祖母,以安人心。”

宋國都能整出一個金匱之盟,他們又有什麽不可以的。

耶律重元大喜過望,像是第一次認識了自己的兒子,高興之下連問題的核心都問出來了:“你伯父身邊守衛森嚴,即便有宋人援手,我們能抽調的兵力有不過百人,該如何行事呢?”

耶律涅魯古狡黠一笑,湊到耶律重元耳邊開始小聲嘀咕……

而梁鶴與薛澤此時也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小帳篷,伴著一碟炒黃豆和一壺粗酒開始覆盤。

薛澤把黃豆嚼得嘎吱嘎吱響,擔憂道:“你說耶律重元能同意嗎?咱們都把話說那份上了。”

梁鶴則是對著酒使勁,滋溜一杯酒就下了肚子:“現在擔心了?剛才怎麽攔著我?讓我多說幾句這事說不定當場就能定下來。”

薛澤不悅道:“還讓你這破嘴多說兩句,恐怕不是事情定下來,是咱倆的頭給留在那了,莽夫。”

都多少年了,還是成天把生死掛在嘴邊,毫無城府。不拴上繩就得胡跑,真是不願意說這家夥是自己同事。

罵歸罵,但薛澤很快把話給轉到了正事上:“不過我感覺耶律涅魯古那小子很滑頭,雖然答應咱們勸說耶律重元用山後八州換支持,但未必會認賬。”

梁鶴全然沒有這份煩惱,抓了一顆黃豆扔進嘴裏,嚼得嘎嘣脆響:“不認賬就不認賬吧,反正官家又沒打算從那打。

“無論他輸還是贏,是不是履行承諾,遼國動蕩的局勢咱們是拿定了。開戰理由和山後八州裏還能任選一個,怎麽都是咱們贏得多。

“要我說,他們不給還能更好些,說不得還會抽出一部分兵去增強防禦,給燕薊減輕壓力,讓下頭的人多立點功勞上位。”

不知為何,見梁鶴這幅言之鑿鑿的模樣,薛澤忽然想起來一句話:君以此興,必以此亡。

遼國真正的興盛是從拿下燕雲十六州起,而如今這十六州似乎也要成為他們衰亡的起點了……

晃晃腦袋,收起這些不該有的情緒,薛澤繼續說道:“無論如何,先把能調的人都調來在附近待命吧。

“耶律重元一旦動手,使團那邊就得倒黴。都是官家看中的人,莫要折進去了。”

兩人雖是各負責一片大區,可論打手,還是梁鶴那邊多且優。

梁鶴又是一杯酒下肚,含混道:“放心,放心,我心裏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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