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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伐夏·梁兄,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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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伐夏·梁兄,救命啊!……

時間進入臘月, 遠在府州的趙昕終於收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消息。

狄青所率領的大軍克服重重困難,在嚴寒天氣與沿途數次作戰導致減員近三成的情況下成功抵達了靈州城下,並通過主力攻城的方式吸引靈州城守軍的註意力。

但暗中卻用上了區希範當年逮到的那批地盜, 以及他們所培養出的徒子徒孫。

這幫人的業務水平也著實夠硬, 僅用七天功夫就挖掘出了一條直靈州城門的地道。

然後狄青命人將一路嚴密保管護送的科學配比,高純度“倭州花銀”往下一塞一點, 全靈州城的軍民就在深夜體會了人類歷史上第一把土飛機的滋味。

是夜, 靈州大亂。

不僅是城門破碎, 城墻動搖,最重要的是心理防線被狠狠撕開了一個口子。

第一次切身感受到火藥威力的靈州軍民無法理解究竟是什麽造成了這一切, 他們恐懼,進而敬畏,最終神話了做到這一切的宋軍。

與能夠掌握使城墻動搖這等天神之術的宋人相比,他們卑微如螻蟻,抵抗是沒有意義的,跪地乞降才是唯一出路。

所以被突如其來的爆炸弄得真正進入了營嘯, 互相廝殺至天明的靈州守軍在收攏殘兵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派出使者,想要獻城投降。

但為時已晚。

狄青是踏著第一縷晨曦進入靈州這個西夏原都城的。

昨夜靈州守軍的營嘯也多有他的功勞。

如果不是他派遣手下精銳趁亂入城到處煽風點火, 作為西夏精銳的靈州軍即便生亂,也不會亂這麽徹底。

對待敵人溫柔就是對待自己殘忍, 所以狄青從不溫柔對待敵人。

經歷過一晚高強度大逃殺後, 偌大的靈州城中充斥著血腥氣、木料燃燒過的煙氣,以及作為兩者底色的幹燥冰涼晨氣。

所騎乘的駿馬已經非常適應這種氣息,甚至閑適地搖著尾巴,將踩到的一塊城門碎片給蹬出去老遠,然後打了一個舒服的響鼻。

“歘歘歘”,碎片被踢出去老遠, 在空曠悠長的城門洞中發出直達心底的聲響。

狄青摸了摸乘馬的鬃毛,安撫著它的情緒,同時也是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此時的情緒太多,也太強烈了。

作為一個武人,誰還沒有個開疆拓土,將本國旗幟插上敵國城頭的夢想呢。

可國家體制、朝中百官以及官家聯手組成的大勢,令似他這樣的武人夢想永遠只能是夢想。

好在老天還是眷顧他的。

少年從軍,青年征戰,壯年之時遇上了太子殿下。

到如今不僅滅了交趾這個荒僻不毛之國,還即將除去西夏這個數次給國家帶來恥辱和嚴重威脅的心腹大患。

擺在他面前的是另一份滅國之功。

如果說前一次的滅交趾之功還摻雜著些以強打弱的水分,而今次就是實打實的戰功,足以讓他入武廟接受香火,被百代傳揚。

而這一切都是太子殿下給他的。

如果沒有太子殿下,他可能連再度領兵出征都機會都撈不著。

即便勉強掛帥,朝中也會派來監軍掣肘他的行動。

而缺少了太子殿下命令綜學研發出的火藥,他恐怕很難站在目前這個位置。

哪怕僥幸成功,付出的代價又會是多少呢?

一千人?還是兩千人?亦或者是更多?

而且後面還有一個巨大的甕城能夠隨時轉化為巨大的絞肉機。

又是一陣歘歘歘的聲音傳來,是快速奔跑的傳令兵身上的甲片撞擊所致。

那傳令兵顯然也是激動到了極點。猛沖過來差點剎不出腿,撞到狄青馬上。

最終搖搖晃晃地單膝著地,令聞者無不心疼他的膝蓋。

但他本人卻好似什麽都感覺不到,只是仰著臉對騎在馬上的狄青興奮道:“元帥,靈州殘餘的守軍卸甲去刀,在他們監軍的統帶下集中到甕城,請求元帥您前去接受他們的投降。”

狄青微楞,旋即追問道:“怎麽是監軍統帶,他們的鈐轄呢?”

靈州可是西夏舊都,軍事重鎮,城中所囤聚的兵馬不下五萬人。必要時還能抽調衙門公人、居民和囚犯中的勇健者協助守城,巔峰時能達到十萬之眾。

如此多的人自然需要一位鈐轄統管。

如果他沒記錯,靈州鈐轄應是李元昊的心腹埋移香熱。

狄青不問還好,一問那傳令兵就更樂了,又提高了三個度的聲調道:“埋移香熱那老匹夫吃不住嚇,昨夜聽到咱們炸城門的聲音就驚得暈了過去。那晚上亂成那樣,自然也請不著大夫,那老東西已經嗚呼哀哉咯~”

狄青聽了也想笑,但強行忍住了,偏腿下馬舉起馬鞭在這個有些傳令兵的腦袋上輕輕敲了一記,輕叱道:“殿下特意派了隨軍的先生教你們識字解句,不是讓你們油嘴滑舌耍貧的。再有下次讓本帥聽到,就罰你把大學抄上十遍。”

“啊?”傳令兵立刻樂不出來了,但也不敢同狄青頂嘴,只是整個人散發出濃濃的委屈情緒。

狄詠自那日被父親教導在之後靈醒了很多,知道父親這是在擔憂忠於埋移香熱的舊部會在聽到這個話後心生不滿,會陰謀集結作亂,所以趕緊上前給了那個傳令兵一腳虛踹:“還傻杵在這做什麽?真想抄書啊?怎麽著,是要我給你提供紙筆?”

大宋朝的大頭兵要是能禦使好紙筆,也不至於來當兵了。那傳令兵聽到狄詠明罵實護的話語,趕緊起身,一瘸一拐地溜了。

而狄青也回身去看那一張張臉龐。

或青春洋溢,或已經被歲月鑿上刻痕。但無一例外均洋溢著由衷的歡喜,再不覆之前對他隆冬天氣仍舊要全速前往靈州的不解與怨尤,可以想見他們定會用餘生去懷念體會這一天。

已經恢覆到冷靜狀態的狄青開始沈著地下達指令:“在甕城中的受降儀式本帥就不去了。折都統,就由你代本帥去一次吧。”

這個時候,他得避點嫌疑。折繼長這個有外戚之實的武將就是最好的擋箭牌。

當然,水還是要盡可能端平的。

“不過靈州守軍近五萬,即便經過昨夜動亂,甕城中的也絕對只是部分。你們這些年輕人就統帶各自的兵馬去收攏一下吧。”

然後剩下的就是毫不留情地差使兒子:“帶著人去輕點城中的糧庫、甲仗庫,還有府衙之內的公文信件都給封存起來。”

雖說已經打下了靈州,興慶府近在咫尺,他手中還有能夠炸塌兩次城門的火藥分量。但行百裏者半九十,他不想在最後一處絆倒。

畢竟,他和殿下是有過約定的。

興慶府。

興慶府距離靈州很近,近到狄青還沒有進入靈州城的城門,興慶府內就收到了靈州城城門被宋軍用妖術轟開,響聲徹地震天,牲畜驚死者眾,城池失陷的消息。

如果說委哥寧令所率的七萬大軍被狄青一舉擊潰,西夏群臣對此的反應是驚,然後再痛罵委哥寧令這個富貴公子哥驢屎蛋子表面光,根本不頂事之外,就沒更多的反應了。

因為西夏半耕半牧的民族特點決定了其能采用非常極端的十人抽八,甚至抽九的兵制。

李元昊既然是防著堂弟成為皇太弟,給出的兵馬自然也不會有多精良,至少馬軍中最為精良的鐵鷂子和步軍中最為精銳的步跋子都沒給。

所以委哥寧令敗了對西夏來說只是傷到了肌理,而非筋骨。

但對於狄青僅僅只用了七天就將靈州城攻破,還使用的是一種他們想破腦袋也想象不出的手段將靈州攻破,西夏群臣的情感就只剩下懼了。

那可是他們耗費無數人力物力,精心打造的堅城,居然就這麽輕易地被破了?

莫非真的是他們無德,失去了上蒼的眷顧,才讓宋人掌握了這等仙神手段來消滅他們?

那興慶府還是新建的都城呢,還沒有靈州城城高墻厚,狄青還會使出那神乎其技的一招輕易撕開他們的城門嗎?

即便他們加強了城門,可誰能保證狄青只能使出一次,威力也僅有他們此時所見的這麽大呢?

而且靈州已失,則意味著宋人獲得了城中海量的糧食、甲胄,並可以以此為基點,蠶食掉周邊區域,最後進行長久的圍城。

憑宋人的執拗,絕對能夠做到這一點。

能做官的無論聰明與否,皆有著對亡國的恐懼,或言之對自家身家性命的恐懼,而這份恐懼促使著他們聚集到宮城之前,迫切地期待他們的國主,他們那位曾經屢敗宋軍的國主能站出來給他們餵一顆定心丸。

結果卻令他們無比失望,即便是丞相沒藏訛龐,也沒能見到國主。只是有內侍出來傳話,言稱宋人攻破靈州使的一招絕非仙人手段,而是靠的東京城綜學中鼓搗出來的新玩意。

但在百官追問具體是什麽東西後,那內侍又閉口不言了。

在宮城外站了兩個多時辰的西夏百官們在身體被北風徹地吹透之前,無奈地選擇了散去。

高官們自有仆從服侍,三三兩兩召集屬於自己的核心成員歸家商議,而被排擠在圈子外的小官不約而同地選擇到久樓消遣澆愁。

久樓的各大包廂中議論紛紛,莫衷一是,偶有意見相左者聞之還借著酒勁哐哐砸門,意圖上演一出全武行進行物理說服。

但在借口躲麻煩的東家房內,氣氛就十分和諧了。

梁鶴飽蘸濃墨,偏著頭笑對身邊的好兄弟說道:“得虧當初和薛澤那酸文假醋的家夥不對付,多少學了一點和他吵架。

“你說說,咱們就寫李元昊殘暴無道,非有德之人,故而天降神罰,碎城如紙。早日獻城投降,不失為東京城內一富家翁。若冥頑不靈,待天兵到來必頭懸北闕如何?”

面貌普通的男子雙手托腮,無聊地打了個哈欠:“梁頭你問我?我也就認得這些字,連起來讀就啥都不知道了。趕緊地吧,後院的馬都餵好了。寫完了咱們就走,剩下的事交給下頭的人做,免得再被那米禽牧黏上。”

梁鶴就是和好兄弟逗悶子,聞言也只是好脾氣的笑笑,加快了寫字速度。

許是世間好事皆多磨,正當梁鶴要將鎮紙收回,從窗戶直接跳下直往後院之時,走廊裏傳來了熟悉的哭嚎聲:“梁兄,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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