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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伐夏·平衡與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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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伐夏·平衡與準備……

渭州, 太子行轅。

如果將國家架構極度簡化,那麽稱一聲公司也不為過。

而作為公司,在一定的財務周期內是需要盤賬的。

在過去近十年的時間裏, 趙昕行事頗有些但行好事, 莫問前程的風格。

所以到了如今這個必須盤賬清家底幹大事的時間點,趙昕打開賬本一看, 謔, 可用的人手已經不能說是充足了, 甚至是有點溢出。

除了以王韶、章楶為首,盼戰功盼得眼珠子都紅了的講武軍校的學生們, 手底下能武的兩個伴讀種誼和張熙肯定是要放出去鍛煉。

畢竟他當初選伴讀時為的就是今日。

而兩人後頭又分別牽連著種家和張家這兩個將門世家。

張家兒子少,張熙是張亢的獨生子,趙昕從來沒在資料庫中查到過,想來在原歷史線中多半是幼年夭折,失去記載。至於張熙的堂兄張燾又是個文優於武的,可以暫且略過。

可種家的兒子可就多了, 已經去世的種世衡足有八個兒子,還個個從軍。

在原歷史線中種誼戰功也算出眾, 但還是略遜於被後世人尊稱為“老種經略相公”的其五哥種諤一籌。

種諤時年二十有六,正值快速上升期的當打之年。

不過種諤的年紀擺在那, 所以種家目前扛大梁的還是更為年長的種詁與種診, 估計得等到種諤再積攢一些軍功展露頭角,老一輩的“三種”才能成形。

對於種諤這個原歷史線上野蠻生長出的猛男,趙昕是很感興趣的,也更感興趣已經被自己加持過的種誼能不能比肩其兄,跨越年齡劣勢,把三種變成雙種。

所以趙昕的筆鋒很自然的歪了歪, 把種諤也劃進了出外鍛煉的大名單裏。

既然種諤都擠入了大名單裏,那原歷史線上與種家將齊名的折家將自然也不能落下,更何況趙昕和折璇的關系就擺在這呢。

雖然折家目前頗有些青黃不接之態,老一輩中最能打的折繼閔纏綿病榻,時日無多。

原歷史線中新一代最能打的折克行如今僅是堪堪十歲的小屁孩一個。已經被內定的下一任家主,他的岳父折繼祖又瞧著頗多文儒之氣,身份也不適合親自上戰場。

但到底是享有著父子兄弟相傳,襲其世次的特權將門。

要知道如今帝系尚未頻繁轉支,宗室王爵都要降等承襲,所謂的衍聖公更是被趙昕死死摁著,根本沒封,柴姓後人尚且混沌著,舉朝上下諱莫如深,折家就是獨一份的待遇。

所以真想要拉拔人起來,也就是稍微費點功夫的事。

趙昕稍微想了想,在折繼長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

同為禦守西北,據西夏於國門之外的將臣,折、種、張三家都得了差遣,出了人,要是不把狄青算上,恐怕就不只是狄青惶恐,朝中定會又有瘋狗嗅到味道湊上來攀咬了。

狄家的情況也很好選,狄青的長子狄諮被狄青刻意導往從文,後頭三子狄譓、狄諫、狄說又盡皆年少不堪用,只有狄詠這個次子頗有父風,從軍年限雖短,但在渭州已經有了少將軍的讚語。

關鍵是人還長得高大魁梧,濃眉大眼極具神采,令趙昕深刻地感受到了一個人究竟得英俊到什麽程度,才能被一國之君讚為人樣子,當做挑女婿的相貌模本。

雖然趙昕不大願意和狄詠站一塊,但一點不妨礙他心中小算盤打得飛起。

琢磨著狄詠此行若能立下戰功,就把人帶回東京城和宗室女子相親,以結兩姓之好,讓狄青腰好腿好精神好地再給他打個二十年工。

平衡完了在過去十年對西北防禦立有汗馬功勞的四大將門,挑選作為他嫡系的講武軍校生們就要容易得多了。

王韶和章楶肯定是要去的。趙從賁作為宗室子弟轉型的門面,也需要樹得更高點。周文東後頭牽連的是東京城裏的禁軍,底子也是難得幹凈,資歷也夠單領一軍,自然得給個機會。

這幾個人正好帶著講武軍校新畢業的那些學生和東京城剛到的禁軍出去,和西北舊有的幾大將門形成平衡。

戰爭嘛,尤其是政治平穩期的戰爭,其實根本打的是內政。

其實終宋一朝,將星從沒有斷過,只是出於種種原因被不斷埋沒。

唯有處在兩宋之交的亂世,舊有制度崩壞、亡國危機壓頂,才讓將領們找到喘息之機徹底展露才華,綻放光芒。

很可惜隨著舊有制度重建,這份璀璨終究淪為曇花一現,令後人捶胸頓足,扼腕嘆息。

趙昕如今做的,就是把武將們放出去的同時,維持住平衡。

只要收獲戰果足夠豐富,用開疆拓土,收覆失地,使金甌覆歸無缺的理由在前頭頂著,總能堵住文臣們的嘴,讓制度蛻變轉向。

哦,選好了人之後還得寫一份敵後作戰方針和細則發下去。

軍事作戰中最怕的就是戰略意圖貫徹不到位,導致執行時發生形變。

說來有些慚愧,趙昕如今這個被狄青讚不絕口的各自為戰的方法,是他借鑒了原歷史線中章楶後期的動態堅壁清野之策,結合了自身對游擊戰的淺薄理解雜糅而成。

有點不符合當下集合大兵團進行戰略決戰,畢其功於一役的主流戰法。

所以學習和理解成本都會更高。

當然更為讓人不理解的肯定是盡可能地善待夏民這一條。具體為如果能買糧食,那就不要用征集這種與搶無異的方式。

孫子兵法有言:“故智將務食於敵,食敵一鐘,當吾二十鐘;萁稈一石,當吾二十石。”

在如今這個物流運輸脆弱的年代,因糧於敵是被認為是行之有效摧毀敵人有生力量的做法,也被廣泛采用著。

但凡事興於斯,必亡於斯。與摧毀敵人有生力量如影隨形的是占領區百姓引而不發的反抗意識和隨之高企的統治成本。

而本朝對夏戰爭的後勤極度脆弱,導致大軍行經處如蝗過境,對占領區的控制力度不強。

但相較於長遠的考量,實際執行的軍官們肯定更追求軍功這個短期利益。

不殺良冒功就算對得起他了。

“Duang——”趙昕直接丟了筆,一個頭磕在了桌案上。

封建時代人治的弊端啊,孤家寡人,遇事只能一個人在心裏琢磨,根本沒個商量的人,也沒人敢和他商量這種事。

而且當個明君真的很需要一副好身板,他現在光是頭杵在桌案上,睡意就一陣陣往上湧了。

這幾天他好像加起來也沒睡到四個時辰。

完啦,就這睡眠時長,身高指定是趕不上狄詠了。

趙昕閉著眼將手伸向桌邊荷包,想摸一顆糖嚼碎了好睡覺來著,結果一捏,空的!

比媳婦特意給他準備的藥糖吃完了更悲催的事情是什麽?是工作像催命鬼一樣的找上了門。

“咦,公炤(李瑋),怎麽是你?”

趙昕看著眼前掛著比他還要重的兩個黑眼圈,快要能和國寶媲美的李瑋,心中十分詫異。

只能說人與人之間天賦的差距不是後天努力能夠彌補的,和他一起接受世間最頂尖教育的李瑋是伴讀中最為勤奮的,但直到現在表現出來的就是文武之才皆是平平。

李瑋這一世又沒有駙馬身份的加持,不可能像曹評那樣撿夏州整軍的實惠功勞。

但到底相伴多年,又是無良爹現在最關註的小表弟,趙昕當然不可能把人閑置。

文武皆不出眾,那還有經濟之才嘛。後勤軍需,物資調配,乃至於功過記錄驗證,正需一個自己人去坐陣盯著。

真幹好了功勞不比親自上陣殺敵小。

所以趙昕直接把人丟給了範純祐帶著。

趙昕這只需要擬將領名單就愁得白頭發滋滋往外冒,李瑋那過手的可是乘以百倍,乃至千倍的物資調動,人員升轉。

李瑋也清楚知道自己向上的路就在腳下,所以也是拼了命的學習,才扔過去不到半個月功夫,人就肉眼可見的清減了不少。

就這麽一個大忙人,說忙得腳打後腦勺都是輕的,基本是腳後跟摜進後腦勺都不管,因為忙得沒時間拿下來。

可這種大忙人,居然趕過來見他了。

而且若是糧草被服短缺,成色不足,也當是範純祐或者範純仁這兩個正副負責人來向他稟報才是,怎麽輪到你這個名重位卑的雜工來了?

趙昕心中陡然生起不妙的感覺。

果然,在趙昕事出反常必有妖的不妙心態中,李瑋擠出一個十分別扭但討好的笑容。

“殿下,您能不能去和折大夫說說,讓她把手下培養的醫士再勻幾個出來?

“其實隨軍外出不需要那麽多本事的,會包紮定骨,辨別一些止血化瘀的草藥就行。”

見趙昕只是看著他不語,李瑋又一咬牙一跺腳道:“實在不行,把那些個已經能出師的女醫士勻幾個出來也成。大不了不讓她們隨軍行動,找個堡寨安置下她們。”

軍中的兵卒們嘴上說著看不起女子行醫是一回事,但真被她們從閻王爺那把命扯回來,重傷經過悉心照料轉變為輕傷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戰陣之上,刀槍無眼,沒有人能保證自己一輩子不受傷。有個懂行的醫士在身邊總要安心得多。

從前軍中沒有就算了,現在既然有了,必須得打破頭搶啊。

然而折璇的身份就在那擺著,沒有人敢去她面前聒噪,只能到負責軍需和人員分配的範純祐那鬧。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鬧來鬧去的,事情就被攤派到了李瑋這個“太子近臣”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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