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 玄武門了?

關燈
第九十四章 玄武門了?

兩個時辰是多久呢?用趙昕已經形成思想鋼印的前世知識可以換算為四個小時、二百四十分鐘、一萬四千四百秒。

這個時間寬松一點來說是牛馬打工人已經完成了法律意義上的半天工作, 嚴格一點來說還不夠大型副本坐牢的。

但無論怎麽開動他的小腦瓜,他都沒想過僅僅兩個時辰,他手底下的人, 就在未與他通過氣的情況下, 自發自覺地給大宋朝換了一片天。

雖然他一直很好奇黃袍加身時心中會是一種怎樣的感覺,但他可以肯定, 他那位曾伯祖被披上黃袍的時的情緒一定沒有他這麽覆雜。

畢竟那位稱得上早有預謀, 點檢作天子的讖語傳得滿東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可他命忠正軍入宮換防原意只是想露一露獠牙, 別讓無良爹總想試著拿捏他,用他朝前, 不用他朝後而已。

但如今事情已經做下了,從現階段反饋的情況來看,還做的非常圓滿漂亮。

兵是依詔書調的;城門是用詔書開的;宿衛宮城的禁軍很平靜地、沒有發生任何流血暴力沖突地完成了防務交接;緊急宵禁控制得很好,未產生民亂事件;就連官員們都看得很嚴實,無人跳出來給他添堵。

對於某些神經大條的遲鈍人來說,他們甚至感覺不到變化。

所以趙昕也絕無可能此時跳出來說自己的原意並非如此。

讓你們帶五個指揮的兵馬入宮換防是真的只用帶五個指揮, 人少了鎮不住場子,人多了無良爹會生疑心不批準。

寫了一式兩份詔書分別交於你們兩人是害怕出現認為詔書是假的, 拒不奉詔的蠢笨人,多一份詔書就多一重保障。

至於讓王貢和種誼帶的那句多多益善本意是讓他們搖人不假, 可搖的也並非兵馬, 而是他們背後立著的文臣靠山啊。

他爹一直是將朝局握在手中的,他昨夜露出獠牙堅持調兵有脅迫君父之嫌。

以他爹的性子雖不至於廢他儲位,但必定會鬧上一場,他需要有人站在他這邊為他辯經,章得像、富弼、乃至於晏殊都是極好的人選。

但現在說什麽都晚了,聰明過頭外加想進步過頭的一幫楞頭小子, 簡單粗暴地把一切都給推平了。

雖然這些人的做法打亂了他的計劃,但勝利的果實是他享受,王韶等人毫不猶豫地執行命令展現了忠誠。

若是他現在來一句此非我本意,將成果拱手退還給無良爹,那才是被屎糊了七竅,分不清好賴呢。

權力的爭奪,不允許退。

說句難聽點的,即便他現在腦袋過熱要退,王韶等人就該帶著忠正軍死諫,把他往位置上架。

與其戳破美麗的誤會,不如直接認下,免得他的派系支離破碎。

但要他現在去看王韶等人亮晶晶,請求誇獎的眼睛,他也實在是做不到。

他現在不罰這兩個家夥扯虎皮做大旗,打著他的名頭宵禁就已經是理智溢出。

他的目標可是做一個忠孝悌仁義的五好太子,按部就班繼位。

哪怕是裝,也得裝出個樣子。

可現在麽……

罷罷罷,過去無法改變,未來可以塑造。

趙昕能平平安安長到這麽大,好心態起了非常大的作用。

略微點頭安撫了王韶與章楶之後,趙昕目視葉明,追究起一切的源頭。

天道好輪回,王韶與章楶為了行事方便,把城中高官顯貴的門給堵了,等到天明,這些高官顯貴就得把宮城門堵了,向他來討要說法。

他要是給不出說法,名聲就會徹底和他說拜拜。

見趙昕望來,葉明很有些局促地把雙手在衣服上搓了搓,生怕自己方才刑訊時沾染的血汙沒有清洗幹凈,礙了太子殿下的眼。

實際上卻是他早已將一雙布滿老繭的大手洗得發白發皺,連指甲蓋裏積年的泥垢都給挑了出去。

他這麽慌不是沒有根由的,四個已經死了的反賊,外加兩個被曹伴讀生擒的反賊,有一個算一個,都是講武殿親從官,隸屬於皇城司。

雖然他自履職以來一直負責情報搜集整理和暗探培訓,對常規的宮城宿衛都是交給副手楊景宗處理,但皇城司的一把手是他,出了問題第一個追責的自然也是他。

太子殿下的性子可與官家處在截然相反的兩極,說摘腦袋就不會打板子。

而且現在整個宮城都被忠正軍接管了,摘他腦袋八成都不用向官家請示。

如喪考妣的葉明此時腦中都開始走馬燈,回憶人生路了。

他已經這麽一把老骨頭,作甚當初要爭這個皇城司使一職,要是讓給了楊景宗,他現在都能樂滋滋泡上一壺茶看戲。

可世上沒有如果,他現在只能瘋狂淌汗向趙昕回稟道:“殿下,那四人一夥,搶劫兵仗並入坤寧殿放火,被王中正直接射死三人的分別叫顏秀、郭逵、孫利。

“而那個僥幸逃脫,被楊都知和李伴讀一路追到北樓,不慎墜樓而亡的叫做王勝。

“臣已經派出司中得力人手去彼等家中,看能否搜出一些可疑之物,查到一些可疑之人。

“至於王中正與楊都知,也有妥當人照料。”

趙昕短短地嗯了一聲,不置可否。

明查死者,暗查立功者,防止是殺人滅口的利益勾連方,皇城司的老套路了,沒什麽好說的。

不過就葉明這個莽夫個性,少說差梁鶴二裏地,為人又不知變通,同事關系極差,皇城司中定有一大片見不得他好的人瘋狂攪混水,給他下絆子,上述措施夠嗆能查出東西來。

所以趙昕也不對這條線索抱有希望,敲了一下桌案示意葉明繼續往下說那兩個曹評逮住的活口。

僅從這兩人的行事風格來看,就和那四個死了的不是一個層級。

先是跟著渾水摸魚,事敗後不往外頭跑,反而折返後宮,試圖來一個燈下黑。

而且很機智地選擇了去偷貓飯果腹,若非他不放心母親與大姐,特地派了曹評這個可靠的伴讀去,這兩個混蛋說不定真能躲上十天半月,待到風頭過了再混出去。

說到這兩人葉明就來神了,垮著的眉毛都上挑了不少,帶著些討好的激動說道:“殿下,那兩人分別叫做陸益、項寒,是夏賊與遼賊收買的探子。

“據陸易交代,死去四人中的郭逵因在外頭欠了賭債被他說動,可去坤寧殿盜一二金銅器皿到外間變賣,好還了賭債。

“郭逵便又拉上了交好的王勝三人。陸易借宿衛禁中之機,給郭逵遞了假消息,想用郭逵四人試探出官家身側的護衛如何。

郭逵等四人行事之時誤以為當夜只有皇後娘娘歇在殿中,動作就肆意了些,不料被宿衛發現。

四人中不知是誰先動手斫傷了宿衛,事情由此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臣已經勘察過現場,猜測郭逵等人在斫傷宿衛後本欲逃跑,但天黑失了路徑,又有其他人緊追不舍,撞入了官家與娘娘歇的寢殿,不得已放火制造混亂。”

趙昕聽葉明的匯報,只感覺心累,更加懷念梁鶴那個小機靈鬼。

人都已經死了,你在這叭叭叭講個不停有屁用。

這四個倒黴蛋在原歷史線上也因為全部身隕的緣故被無良爹和稀泥和到只剩下一個名字,要不是他常常看公眾號上的獵奇文章,恐怕連慶歷宮變這件事都不會有印象。

他現在需要知道那兩個活著的,原歷史線上沒有出現過的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葉明腦袋軸歸軸,但到底是在趙昕手底下辦了這麽些年事,生存本能讓他第一時間就覺察到了趙昕的低氣壓,趕緊收了得意,小心翼翼地繼續說道:“至於那挑起事端的陸易原是準備隔岸觀火,但因為舉止鬼祟,被同值的項寒發現。

“項寒趁機詐出他的計劃,又許諾他轉投己方能有二十兩金,於是在郭逵四人殺入坤寧殿後,兩人欲趁亂行刺官家與娘娘,亂我大宋。”

葉明說完許久沒有得到趙昕的回應,於是悄悄擡頭去看趙昕臉色。

不過趙昕臉色過於覆雜,他只能勉強讀出“世間居然還種事”的驚訝費解。

趙昕嘖了一聲,按住太陽穴揉了揉,壓下心中的覆雜情緒。

果然世界就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聰明與蠢笨仿佛隨機骰子,任意翻轉。

聽起來很靠譜的前期籌備,居然接上了這麽個十分草率的結尾。放電影裏他得怒打一星,狂噴編劇並高喊退錢,但這居然是現實。

而且更諷刺的是,本朝宮城的宿衛水平與這草率的計劃是對絕妙的對手,可以說如果沒有他堅持徹查,外加曹評的運氣,這兩個家夥全身而退的概率不低。

喵的,不講邏輯的現實真是每次都能給他狠狠一拳。

但也不是全然沒有好處。

能壓下一件大事的只有更大的事。

有了這兩個活口,不止能挖出遼夏兩個敵國埋在京城中的暗探,廢了他們的眼睛與耳朵,更重要的是可以為王韶等人夜間形同兵變的行為披上合乎法理的外衣,有了更多轉圜之地。

他可不是危言聳聽借機生事,是真有人膽大包天想要刺殺官家!

趙昕欣喜的情緒令葉明放松不少,他知道,自己的小命八成是保住了。

然後就又被一句話捏住了命運的後頸皮:“得意什麽?皇城司裏都有敵國探子了,你還笑得出來?

“把人給看好,在宰執們看過前,不許死了。否則,哼。”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他得把這兩個絕佳的開戰理由給砸實咯再放去投胎。

葉明的臉瞬間就變成了苦膽色,他為了迅速拿到口供,現如今那兩人手腳筋都被挑斷,渾身上下更無一塊好肉,要吊住性命很有些難度。

但戴罪之身的他沒有拒絕的權利,只得繼續風風火火地前去辦事。

趙昕看著葉明比從前更加白的頭發,難得生出一點虐待老人的愧疚感,然後就迅速拋諸腦後。

在其位,謀其事,不容推諉。

他這具身體的年歲如今按虛歲算也不過十二,等會不照樣得直面滿朝文武麽。

隨著天色放明,宮門沒有任何意外地被百官堵了,每個人都聲稱要求見官家,探視聖躬。

聲勢浩大地仿佛又要在大慶殿舉行大朝會。

聽到連國子監、講武軍校、綜學的學生們都跟著一起湊熱鬧,趙昕直接笑了。

行,無良爹這些年皇帝還是沒白當,比李淵強。

他記得李淵到最後只剩下了個裴寂。

不過這些堵門的官是真情也好,假意也罷,都是對他與無良爹父子關系的進一步破壞。

雖然經過昨晚的事情,他自認為與無良爹之間已經沒有什麽父子之情。

但還遠不到弒父迫親的地步,連相看兩厭都還差著點距離。

他這一世的生父,在不涉及權力之爭時,是切實疼愛過他的。

也昭示著他想把無良爹直接變太上皇的難度有多大。

二鳳敢把李淵變太上皇,是因為二鳳功績赫赫,是大唐實際上的創立者。

他現在如果學著二鳳玩硬的,朝中各派的內耗必定會牽扯他大量的精力,真正想做的事情就得延後。

趙昕端起面前的豆漿碗吹了吹,準備吃飽了就去解決問題。

然後就覺肋下有動靜,剛一擡胳膊,下面就鉆出一個小腦袋,眼睛不錯地盯著他的豆漿碗。

“二哥~”小丫頭幼悟的聲音很討好。

趙昕瞥了一眼滿頭大汗的陳懷慶,無奈挼了一把妹妹的頭道:“不是也給你準備了一樣的吃食麽?我這碗裏的豆漿就要甜些不成?”

“二哥~”幼悟答非所問,還是甜甜的叫他。

趙昕知道很多小孩都有隔鍋香的毛病,也樂意偶爾慣一次妹妹,把小丫頭提溜起來坐到他腿上,端了碗餵她。

幼悟因為兄長的縱容喜得眉開眼笑,不過年紀還小的她只喝了小半碗就高舉白旗,轉而手腳並用在趙昕懷裏翻了個身,攀著趙昕的脖子小聲道:“二哥,爹爹很生氣呢。”

趙昕這才明白緣由,只覺心中暖暖的,把小丫頭放下,取了手絹為她擦去嘴邊一圈的白胡子,又拍了拍她的小腦袋:“放心,二哥知道。”

“不吵架?”幼悟歪著頭定定看他,眼中是濃烈的渴求。

“不吵架。不信咱們拉鉤。”

“好,拉鉤。”

雖然早知道不吵架是不可能的,但到底是答應了妹妹,趙昕決定克制一下自己的脾氣。

“就放在這吧,你們都退下。”

趙昕揮揮手讓擡著膳桌的宮人們退下,然後就見到連張茂哲在內的垂拱殿宮人也如蒙大赦般趁機溜走。

楞了楞,隨即一絲不茍地朝著半靠在床榻上的趙禎行禮:“爹爹,天已明,驚憂半夜,當保重禦體,用些膳食。”

和從前的每一次視膳問安一樣有禮,即便最嚴苛的禮官也挑不出他的錯處,但趙禎卻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唯一的兒子,目不轉睛地看了他許久。

青澀氣未脫,稚童貌尚存,居然就做出了此等大事!借著他的信任,將他變成了又一個李淵!

虧他還一直以為這個兒子孝順!給兵權,給財權,給事權,教他坐朝理事,教他如何分辨使用大臣!

為他破了無數的祖制,結果通通反噬到了自己身上!

趙禎反應過來的時候,手已經扣到了膳桌的邊緣,於是毫不猶豫地用力一掀!

預想中的碗盞碎裂,食物四撒的情景沒有出現。

因為早在他使力之前,趙昕手就按在了桌子上,多年鍛煉出的力道讓他勉強給把桌子摁了下來。

趙禎看著桌上被晃出來的豆漿,再看看一派淡然的兒子,愈發覺得刺眼,含怒道:“逆子!”

趙昕垂下眼瞼,答非所問:“非是不讓爹爹一發心中郁氣,只是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半絲半縷恒念物力維艱,浪費不好。”

趙禎眼鼓得愈發大了。

但他也知道兒子自幼習武,學得還很不錯,所以他現在就是想要把兒子掐死都做不到悄無聲息。

真招來人現在也會向著這個逆子,勸他三思。

趙昕仿佛沒看見,自如地擺放碗碟杯筷,然後搬了個凳子在對面坐下,用一種仿佛在說別人家事的抽離語氣說道:“兒子若說昨夜宵禁之事非兒子本意,爹爹信還是不信?”

趙昕專挑這個說,是因為忠正軍接手宮防之事他是報備過的,趙禎知曉並同意,哪怕同意的有些勉強。

但拉上開封府差役宵禁全城,看守重臣府邸,純屬王韶等人腦補,過度自由發揮的操作趙禎毫不知情。

雖然他作為太子的確有這個權力,但事前不報備,事後形成對宮城與京城的實質性控制,說他兵變謀逆也不算冤枉他。

趙禎的反駁之言都到嘴邊了,然後被趙昕一句話給堵得嚴嚴實實。

“若爹爹不信,那兒子自請廢東宮儲位,不知能不能熄爹爹雷霆之怒?”

趙禎先是沈默,隨即爆發了更大的憤怒:“逆子,你是在威脅朕嗎?”

他的身子骨脆舉國皆知,如今年紀也上來了,廢了趙昕這個獨子之後能不能再有兒子都是未知之數。

即便有,資質也絕難趕上面前這個逆子。

趙禎都不用想,就知道他若意欲廢儲,朝中的大臣會如何聒噪。

更甭說這個逆子如今還實控京城,憑著太子身份,能十分順暢地將他變成太上皇。

因為是父子相繼,就算有人為他不平,也做不到起兵勤王。

不是他料事悲觀,而是前唐有活生生的例子在。

趙禎被氣得嘴唇發白,渾身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趙禎倒是有心就這麽死了給兒子添堵,趙昕還不願背上這個弒父的罪名呢。

於是他趕緊打了一針強心劑下去。

“看爹爹的模樣,應是無意廢儲,那兒子自不會讓爹爹禪位為太上皇。”

這條件太優渥,以至於趙禎氣瞬間消了大半,不可置信道:“你說什麽?”

你這個小子都兵變了,居然不按舊有的流程走,這合適嗎?

趙禎居然在一瞬間擔心起了兒子的政治手腕不行,要不是迫於身份,真想親自教一教。

趙昕還是那副無悲無喜的模樣:“孔夫子曾言,始作俑者,其無後乎。兒子深以為然。

“唐時太宗有玄武門之變,湣太子(李承乾)之叛,縱天賜英睿,文成武德,篳路藍縷奠基業,創盛世,猶失於儲君之立,以至於終唐一朝,天家相爭,流血漂櫓,父子兄弟,多為仇讎。

“此等風氣,延續綿長,及至五代,人倫不存,道德如泥,弱肉強食,幾成鬼蜮。

“本朝終五代之世,還天下寧定,故天下百姓無不感恩。但天家之事,亦不能為世間率範。

“太祖皇帝陳橋驛黃袍加身,人斥曰欺淩孤兒寡母,太宗皇帝有燭影斧聲之疑,高粱河兵敗逼殺親侄。至於翁翁,仿造天書,執意封禪,為天下笑。

“及至爹爹您與兒子,若再相殘,必為天下所不齒。”

趙禎還以為兒子要說什麽呢,結果說來說去還是名聲,而且還是把上幾輩祖宗平等地給罵了一遍的名聲。

他算定了兒子不敢弒父,所以不是沒有想過兒子若是敢讓他當太上皇,他就敢鬧騰給兒子添堵的反制方式。

單聽兒子這麽一說,不免遲疑。

他一人的名聲算不得什麽,可這要是搭上世代名聲,祖宗基業,就得好好掂量一下了。

但嘴還是硬的:“說來說去,不就是怕你兒子將來有樣學樣麽?”

沒想到他這誅心之言反而讓趙昕笑了:“若有朝一日,我真有這麽個兒子把事情辦成,兒子是樂意禪位的。”

然後頂著趙禎不可置信的眼神繼續說:“他既能成事,說明必有一方面強過我,治國理政應也不會差到哪去,只要為政不苛嚴,待天下百姓好就成。

“爹爹,咱家兒子不多,運氣好像也不咋樣。既然做不到漢時從皇子中優中選優,至不濟有賢皇後、賢太後輔佐。

“也做不到唐時各展手段,憑能力拿皇位,那兒子寧願把皇子培養得強一些,能掀翻我最好,兒子樂意退位讓賢,幹點自己的事。

“韓愈不是說了嘛,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子。

“只怕後輩子孫無我這個心性,再生事端罷了。”

趙昕的態度過於坦率,情感也過於真摯,把趙禎都給弄懵了,好半天才說道:“朕已經廢不了你這個太子,你又不想父子相殘,讓我做太上皇,那你究竟想做什麽?”

趙昕眨了眨眼睛,回道:“爹爹還記得兒子昔年的話嗎?”

“什麽話?”

“國家有疾,已至臟腑。爹爹且安坐,看兒子療病。”

趙禎想起來了,這是昔年兒子執意要殺那些在王倫之叛時顢頇坐視的文官事對他說的話。

只是語境不同,意思自然也不一樣。

當初兒子說這句話是讓他放權,如今就是讓他做一個名為官家的吉祥物了。

大概是除了不被稱作太上皇之外,和太上皇沒有區別。

說句實話,趙禎是不樂意被如此對待的。

這和剝光了他,全方位展露出他的短處,卻還要他為了家族的長遠利益考慮,維持表面的體面有何區別?

親親的父子,還要玩傀儡那一套不成?

不如直接把他變太上皇呢。

然後就順滑地接受了。

因為趙昕給得實在是太多了。

“兒子之志,爹爹素來知曉,待兒子將平夏之功送予爹爹,爹爹再禪位不遲。”

想開了,其實也沒得選的趙禎開始安撫起饑腸轆轆的肚子,但看著趙昕轉身出門準備去應付外邊聚集的大臣們,他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最興來你到底想要什麽?”

他這個兒子淡食輕利,讓功推名,甚至連子孫奪權都不在乎,卻整日裏兢兢業業,偃文修武,一刻不曾懈怠,不可能無所圖啊。

趙禎聽見兒子的聲音遠遠傳來,有些飄忽:“世上未有百代不衰的一家一姓王朝。兒子求的,是千秋萬世之功,是亙古不衰之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