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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拒敵、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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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拒敵、挑釁

“聽我號令, 三、二、一,倒!”隨著區希範一聲令下,數十個大水桶同時傾斜, 其中裝著的清水全數澆到了城墻之上。

西北如今的氣候已經算得上寒冷, 水澆上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就有了凝結成冰的跡象。

令包拯這般不茍言笑的嚴肅之人觀之臉上都不由露出笑容來, 對著區希範由衷讚道:“區知縣真不愧知兵之人, 善用天時澆水築冰城, 縱古之名將亦難及也,將來必定為後世傳頌。”

《孫子兵法》上說, 用兵之法,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分之不假。但任何一個擁有獨立自主思考能力的人都知道,書本上寫的和實際操作之間必定存在著差距。

為何如今朝中將結硬寨、打呆仗,步步蠶食推進視做對付西夏的主流戰術?

一來是因為本朝的軍卒訓練水平不佳, 論單兵作戰能力比不過生存環境更惡劣,自小就接受準軍事化訓練管理的西夏兵;二來是因為朝中缺馬, 即便出城作戰取得勝利後也很難擴大戰果,基本都是賠本買賣;最後的原因就是西夏工匠數量少且水平不高, 所能制作的攻城器械十分有限, 和本朝的造城技術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

結硬仗打呆仗屬於是揚長避短的性價比打法。

只要能夠再解決出城正面接戰勝率過低,且無法維持戰果這個問題,絕對能用這個笨辦法掘進到興慶府城下。

按常理而言,守城是本朝軍隊的超優勢科目。用三千五百人據城阻攔一萬五千的敵軍七天,等待援兵到來完全是手拿把掐。

但如今區希範面對的偏偏是非常規情況。

他現在所倚仗的這座城池過去在西夏被視為設在後方的屯兵之地,因為大軍長期駐紮, 逐漸形成了小小的人口匯聚,進而演變為鎮甸,派遣了管理的官吏。

不過主要作用還是當前線有了戰事,可以迅速趕去增援。

既然是個被定為成後勤的地方,再加上西夏本就不富裕的財政狀況,所以所修築的各項設施都只能說有且夠用。

這裏所說的夠用,是應付上面檢查的那種夠用。顯示該有的設施都已經有了,但面對大軍攻伐明顯是城矮墻薄。若是炮手技術夠好,不消十炮就能給城墻給砸塌一塊。

區希範到任以來不是沒想過將其修繕成其餘邊境州縣據守城池的模樣,奈何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不是人手不足就是資金沒到位,要不就是材料需要制作時間。

好不容易三樣都聚合到一塊可以築城了,夏兵已經相距僅有三十裏,只能先將就原來西夏修築的舊城用。

得了包拯誇獎的區希範臉上顯露出羞赧來,小小地嘆了一口氣之後說道:“非是下官之功,而是殿下早早傳信,稱若夏兵趕在城池修築好前趕來,可以暫用這個法子應急。

“雖然用此法的城磚會在天氣轉暖後會因為冷熱不均變得極脆,但本來就打算修築新城,此時為了應急也顧不得這許多了。

“殿下還說了,若是想增加冰塊的硬度,還可以往其中加入碎紙屑或者羊絨,又以羊絨的強度要好過碎紙屑。下官打算先凝出一層冰後試試效果,再看看要不要施行此法。”

包拯大為驚異。他離京赴任前曾去東宮去見過年幼的小太子,而且對那位殿下言辭中展露出的熱情與欣賞有點不適應。

他才當了幾年官啊,哪裏擔得起“朝廷良心”、“中流砥柱”的誇讚啊!

看在這位小太子毫不猶豫同意把開封府的鍘刀借給他,還說了一通這鍘刀到卿之手中才是得逢良主話的份上,包拯才沒有把這位小太子往拉攏結交外朝臣這方面想。

當時他只覺得這位小太子比市井傳聞中還要聰明一些,但聽區希範如今的話音,這場戰事太子殿下全程參與,甚至很有可能起了主導作用?

不管過往如何,而今都在城墻上禦敵守城,有了過命的交情。加之大敵當前,對齊信息也是必要的。

區希範也就不再隱瞞,直言道:“包禦史不會以為僅龐觀察使一人就敢定下如此……冒險的計劃吧。”

包拯表示理解地點點頭。這種做餌誘敵分兵,然後聲東擊西,涉及上萬大軍調度、數州之地得失的大計劃,休說是龐籍,就是過去的範仲淹,也沒那個膽子。

不然就算打了勝仗,等待的他們也是枷送京城,交付有司議罪。

但在區希範點明這一點前,包拯一直以為是官家主導的。

然而回首望去,包拯又覺得一切都有跡可循。

當今官家的性子說好聽些事寬仁,說難聽些就是優柔寡斷。

好水川之戰前範仲淹與韓琦就是守還是攻有了意見分歧,最後把官司打到了官家面前,結果扯了幾個月的皮後,官家做出的決斷居然是維持原狀。

任想進攻的韓琦進攻,想防守的範仲淹防守,致使兩路大軍無法彼此策應,使得吃了一個大敗仗。

如此性格的官家,指定是做不出這麽“冒險”的軍事計劃的。

朝中兵事,還是得看太子殿下啊,至少他現在看到的這個計劃是很有成功希望的。

包拯腦中很自然地冒出了這個念頭,然後就為這個念頭的產生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如此自然地認為朝中的兵事該交於太子殿下了!

上一個這樣越過當朝帝王主導兵事的皇子還是唐時的太宗皇帝……

幸好,幸好太子殿下如今還年幼,無法親臨戰場指揮立下軍功。就算是將來長大成人,作為儲君不可輕動,也很難做到如唐太宗那般軍功蓋主。

包拯不斷在心中碎碎念著,也不知道到底在說服自己什麽。

區希範沒有註意到包拯的異樣,對主動圍過來的薛澤說道:“自打遼夏交戰,官家就有意做漁翁從中得利。是殿下接下了這個差事,從邊境陳兵的初期部署到近來的調動,都是殿下早就計算好的,龐觀察使與我都是奉命行事。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李元昊應也早有進攻我等之意,來的速度比殿下所預估的要快上一旬,人馬也多了不少。”

然後又對著兩人抱拳致歉道:“非是下官故意隱瞞,實是事涉機密……”

薛澤作為東宮詹事,自然沒有反對之理,立刻雙手扶住區希範,動情道:“既是殿下之意,那定是無錯的。李元昊對上殿下尚且喪師失地,遑論往利山這只元昊鷹犬。我只待看區縣令施展手段,讓此賊折戟,得建殊功了!”

區希範命令兵卒一桶桶地往城墻上澆水的舉動自然瞞不過一直密切註視著他們的西夏哨探,立刻就有人將情況告知了帥帳中的往利山。

往利山過往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不假,但他並非傻子,稍加思索之後立時吼道:“快,快去將潑喜軍的指揮使全叫來!”

潑喜軍是西夏軍中的飛炮軍種,每部編制為兩百人,所發射的炮彈為拳頭大小的石塊,殺傷力十分可觀。

被讚曰:“陟立旋風炮於駱駝鞍,縱石如拳。”

通常作為阻礙敵方騎兵沖鋒,破壞騎兵陣型之用。不過因為西夏近些年與宋交手頻繁,很為宋方的堅城困擾,逐漸被開發出了破壞城墻和壓制城墻上弓弩手的作用。

左右親信不解往利山的意思,有人疑惑說道:“都統軍,潑喜軍昨日才到,如今恐怕還在幕梁中調整炮架呢。”

而今大型的攻城器械除了就地取材制造的,皆是通過拆卸部件經過運輸,所以到達目的地後的組裝和調試都是個大工程,短時間內很難形成戰鬥力。

往利山如今心如火燒,哪裏聽得這個,直接一腳朝著發言之人飛踹過去:“叫你去叫就去叫,本都統還要你來教我怎麽做事嗎!”

狠狠挨了一腳的親信不敢再多言,一骨碌起身去尋飛喜軍的幾個指揮使了。

都是打老了仗的,幾個潑喜軍的指揮使在接到去帥帳的命令之後就嗅到了其中不同尋常的味道。一邊收拾好自己,一邊命手下的副指揮使先帶著人尋合適的位置做好架炮攻城的準備。

於是不過兩刻鐘後,往利山就親至前線,選定一面已經結了薄冰的城墻說道:“就是那個方向,給我狠狠地轟!”

“轟!”幾十斤重的小石彈被高高地拋了出去,劃破沿途的空氣,發出嗚嗚的沈悶聲音,精準地砸在了預定的城墻上。

“砸中了!”不少潑喜軍普通兵卒都喜形於色。

只要砸中了就證明炮架和他們的校準並沒有出問題,那麽接下來的工作就是不斷的重覆,直到他們此次帶來的石彈全部用完或是宋人的城池先行塌陷。

然而他們的歡喜很快轉為震驚與沮喪。

因為飛出的石彈雖然狠狠砸到了城墻之上,但飛起的卻並不是期待已久的灰塵石屑,而是晶瑩剔透的冰屑……

幾個實際操縱投石炮的潑喜軍士卒立刻縮了頭,全當自己不存在。

比起他們耗費大力氣運來的石彈,宋人用水結冰加固城池的成本低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而且只看他們方才那一彈的砸到城墻上的效果,恐怕將此次帶來的石彈全部用光,也轟不落宋人一塊墻磚。

往利山看得眼睛都紅了,如同餓了半月的狼,死死盯著站在自己身後的幾個潑喜軍指揮使,從牙縫裏擠出聲音道:“諸位都是軍中宿將了,可有辦法破宋人這澆水成冰加固城墻的法子?”

幾位指揮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還是一個眉毛都白了的老指揮使代表眾人出列說道:“都統軍您是知道的,軍中石彈大小重量都有定制,稍有偏差這落點不對不說,還容易損壞投石炮,而且此地也的確沒有就地取材的條件……”

往利山不耐煩地打斷道:“誰耐煩聽你說這些廢話,本都統是問你,能不能再抵近些砸!”

往利山的思路很簡單,既然石彈的破壞力與距離和石彈重量有關,在石彈重量無法立刻得到加強的情況下,那麽縮短距離就成了唯一選擇。

老指揮使苦著臉說道:“都統軍,宋人弓弩厲害得緊,如今在此地進行投擲已經是冒了莫大風險。若再抵近,末將這把老骨頭丟在這沒什麽,只是這投石炮和眾多士卒難得啊!”

往利山沈默了,那竭力咬著牙的動作使得喉間的咕嚕聲變得愈發急促粗暴。

但他終究是沒做出讓潑喜軍抵近投擲的決定,因為無論何時技術兵種和器械都是相當寶貴的資源。

往利山紅著一雙眼,手在腰間的刀把上緊了又緊,許久後才啞聲說道:“傳我軍令,食罷午飯,即刻攻城!”

“都統軍!”跟隨的裨將聞言失驚道。

他們本就不太擅長攻城,尤其是現在倚仗的潑喜軍連宋人城池的防都破不了,行強攻之舉無異於拿雞蛋去碰石頭。

只是不等這個裨將說出更多的話來,往利山就已經用大手揪住了其人的衣領,將其拉至身前說道:“如今宋人大軍在東西兩翼,城中宋軍至多不過三千人,是奪回城池的最佳時機。咱們的靜塞軍司要沒了,快要沒了,你明白嗎!”

西夏如今立國未久,還帶有很強的部落時代舊俗,元昊這個國主更像是黨項族貴族的共主,所以寧令哥才能通過串連其餘貴族的方式拿下了定難五州。

同樣的,失去自己地盤的黨項貴族會被其餘人毫不猶豫的拆吃入腹,家族一蹶不振。

在見過野利旺榮兩兄弟被處死後野利家被打壓吞並的慘狀後,往利山決不允許自己及家族落入那種悲慘的境況中,所以他用盡了所有的人情和關系,才為自己爭取到了這個重新攻打故地的機會。

宋軍澆水結冰築城又如何,兵力對比是一萬五千對兩千,優勢在他!

被往利山揪住衣領的裨將也同屬往利氏,論起輩分來還要叫往利山一聲叔父,聞言如夢初醒,眼中浮現幾許狠戾來,咬牙道:“都統軍放心,末將這就去招聚人手,請都統軍許我前鋒之任,願為大軍先登!”

機會稍縱即逝,不行也得行!

往利山面色稍霽,放開了裨將的衣領,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還沒到那個份上,先讓撞令郎先去試試宋軍的底細。”

撞令郎是西夏將戰爭中俘獲到的漢人壯勇者編為軍隊,他們往往負責在戰爭開始時發動第一輪攻擊。說白了就是炮灰。

因西夏去年兵敗的緣故,趙昕特地在合約中加了返還漢人俘虜者一條,導致現在夏軍中的撞令郎數量大為減少。

往利山軍中更是幹脆將原先居住在韋州城中的普通漢人百姓強行編為撞令郎遷走,此時卻要他們承擔試探進攻這種幾乎十死無生的任務。

未時一刻,食過午飯的撞令郎們被監軍們用雪亮的刀刃逼著,扛著十分簡陋的木梯朝著已經變得晶亮一片的城池攻去。

撞令郎們拙劣的沖鋒把正在協助守城的薛澤都給看笑了,直接對著身邊的指揮使下令道:“這是用命來試探咱們底細的,沒必要在他們身上浪費太多。告訴弟兄們少用箭矢,擡些金汁上來好好招呼他們。”

指揮使做了個扇鼻子的動作,應了一聲之後笑嘻嘻地傳令去了。

包拯在旁邊聽得好奇極了。他不谙軍事,卻知道自己作為當官的站在城墻上能極大的激勵士氣,所以婉拒了區希範讓他坐鎮城中的建議,穿著官服跟在好像什麽都懂一點的薛澤身邊學習。

等著指揮使去傳令之後,包拯這才問道:“薛詹事,此番來的夏賊不在少數,如何說他們是來送死的呢?”

薛澤願意和一切殿下看好之人搞好關系,尤其是包拯如今還是實管著他的頂頭上司,於是直接指著下方的小黑點道:“禦史請看,他們只是用了最簡單的木梯,而非雲梯,不是送死又是什麽?”

雲梯是一種大型攻城器械,上置長梯,下方形似小屋,可以裝載士卒。底部有輪子可以推著行走。還可以根據用途不同,添置防盾、絞車、抓鉤等工具,乃至於用滑輪進行設備升降。

再高端一些的頂端還設有瞭望臺,可以俯瞰被攻的城池,了解城中虛實。甚至與城樓的守軍士兵進行對射,形成冷兵器時代的火力掩護。

自打奉命來巡查西北各軍州,包拯也胡亂讀了幾本兵書,腦中稍一回想書中對雲梯的描述就明白過來。

兩人說話間的功夫,撞令郎們已經到了城池下。得益於薛澤的命令,除了早獲允準的神箭手們點殺了幾個領頭的擾亂的進攻節奏外,他們十分輕易地就將木梯搭在了城墻上。

包拯還是第一次經歷這種陣仗,心中激動的同時也不免慌張,下意識地就想問問薛澤金汁是什麽東西。若是軍備,那他巡查各州軍備庫時怎麽從未見到這一項?

結果一陣風吹過,帶來了強烈的氣味,包拯立時決定閉嘴不問了,轉而在心中暗罵,到底是何人如此促狹,居然將那便溺之物稱作金汁。

倒是守城的士卒已經一邊捏著鼻子,一邊握著葫蘆瓢特地加長的柄開始齜牙咧嘴地笑了。

待看得人爬至半途,便舀起一大瓢滾燙的“金汁”澆下去,同時嘴中還喊道:“西夏的崽子們,爺爺這有好東西給你們,來生可要好好長啊!”

饒是著甲也擋不住金汁逢孔即入的特性,遑論是這些被視作炮灰,著甲率直接為零的撞令郎們。幾乎是在金汁澆到身上的一瞬間,皮肉就被燙得綻開,痛叫著跌落木梯失去氣息。

還有一些倒黴蛋被不幸被濺到,皮膚上有了傷口,立馬用隨身的小石頭匕首劃開傷口把汙血給擠出來。

雖然如今不是炎熱的夏季,被金汁濺到後發熱燒死的概率要低很多。但小心總是無大錯,尤其是他們是沒有人心疼的撞令郎,只能自己多心疼自己。

城樓上也有軍官密切註意著對手的情況,在觀察了他們的面貌輪廓和所用兵械後眼珠轉了幾轉,然後大聲朝下喊道:“奉太子殿下教令,天下漢人是一家,你等為夏賊所驅必非本意,若能倒戈解甲來降,可既往不咎,為我大宋子民!”

因為有西夏監軍在後,這些撞令郎在聞言後並沒有直接倒戈。

只是在陣中觀戰的往利山能明顯感覺到,撞令郎們演起來了。

氣勢和架勢都擺得很足,但沖上去的高度卻一次比一次低。守城的宋軍甚至在配合他們的節奏演,主打一個熱鬧非凡,但真實實力不暴露半分。

“果然非我族類 ,其心必異。這些漢人,真是養不熟!”往利山氣得拔出佩刀,狠狠地斬在了地上。

同時在心中納罕,宋人是哪根筋不對勁了,居然不將這些撞令郎視做叛徒往死裏殺了。

弄得他都不能以撞令郎們當“演員”為由殺雞駭猴,因為現如今撞令郎的數量就少,宋軍的態度還那麽好。如果他再苛責,很容易引發軍中嘩變。

冬日天短,演上三次太陽也就到了落山的時候,積攢一整天的濃重鉛雲像是終於積攢足了氣力,卷土重來遮住了太陽,空中開始飄起了小雪。

而往利山也很快收拾好心態回刀入鞘,像個沒事人似地吩咐道:“去把撞令郎們喚回來吧,也該咱們給宋人演個節目了。”

無論怎麽說,打仗都是一件極度耗費精力和體力的事,哪怕是在演戲,也能把人給累夠嗆。

所以幾乎是在西夏軍鳴金收兵的同時,大部分守城兵卒就反身坐下,靠著城磚大口喘著粗氣,還有人直接一腳將已經空了的“金汁”桶給踹得老遠,同時與人討論著今晚能有些什麽好東西慰勞一下五臟廟。

只是不等這份又活過了一天的喜悅散去,隆隆的鼓聲就又傳入耳中,使得他們第一時間抓起刀槍,探頭向城下看去。

不少人心中都在想,西夏軍應該沒瘋吧,這天都要黑了,難不成還要舉火把趁夜攻城?

好消息,不是趁夜攻城。

壞消息,他們被輕視地很徹底。

七個高木架被眾多夏軍士卒推到了城墻上目所能及的地方,而每個木架上都牢牢綁縛著一個人。

城墻上很快有人就認出了被綁縛之人的身份。

“是賈七,我識得他,上回帶了許多好馬前來販賣,那日正是我守城門!”

“那個是嚴不勿,也是個馬販子。兩月前從縣廨領了賣馬錢後在城中酒樓大請客,我正巧趕上,得了一杯酒喝。”

“那中間那個必是審認了,我就記得他那肚子,能頂三個我!”

在守城兵卒七嘴八舌的拼湊下,束縛在高木架上七個人的身份很快被確認了,皆是與韋州有著密切交易關系的馬販。

確切來說,是走私西夏良馬,尤其是朝中極度缺乏未騸良馬的馬販。

沒有更多的語言,隨著一聲長哨,七個袒露著胳膊的壯漢揮舞起巨斧,連人帶木架給攔腰砍為兩截。

血、腸、各種內臟流了一地,又逐漸被飄落的雪花給覆蓋住。被拉長的夕陽餘暉同血混合在一處,竟有些分不清是誰更紅。

目睹了一切的薛澤臉色鐵青地問區希範:“區知縣,咱們現在該怎麽辦?”

在殿下身邊的那段時間裏薛澤學到了很多從前不會在意,甚至聽都沒聽說過的知識,後者中就包括他一輩子都忘不了的一段話。

商者逐利而走,如同萬物都追求水源。一旦有利可圖,他們的膽子就會大起來。

當利潤達到一成時,他們將去到任何地方;當利潤達到兩成時,他們將十分活躍;當利潤達到五成時,他們將鋌而走險;而當利潤達到一倍時,他們敢於踐踏人世間的一切法律;而當利潤達到三倍時,哪怕會上斷頭臺他們也在所不惜。

在後來的外放過程中,薛澤曾反覆印證這句話,然後驚訝發現無一不符。

這七個敢於向他們出售未騸良馬的馬販,就是被超百分之三百的高昂利潤給吸引過來,經過長期接觸後建立了穩定的貿易往來關系。

雖然按照殿下的說法,只要高昂的利潤擺在那,不愁沒有要錢不要命的人接替他們繼續走私良馬。

但如果他們不對這七個大馬販被當面殺死一事做出反擊,勢必會給潛在的交易者留下不能扛事、軟弱的印象。

中間的空窗期會大大延長不說,交易量也必定會隨之減少。

他如今之所以還留在韋州,就是因為身上還有搜集良馬的差事沒有辦完。

即便拋開搜集良馬一事不談,都被這麽挑釁了還無動於衷,對軍心士氣也是一大打擊。

所有人都在等區希範這個主帥的反應,而區希範在思索許久後,居然問出了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問題:“縣中前幾日是不是捉了一群地盜?他們現在關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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