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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武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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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武舉

“爹爹你急什麽啊。”趙昕毫不客氣地翻了個小白眼, 然後揮退張茂則,半跪在榻上先給趙禎倒了一杯茶,這才繼續說道:“為君者, 當有定力。

“宋師傅教我, 當山崩於前不變色,海嘯於後不動心, 才算是成了。

“難道當年夏竦為爹爹師傅時沒有這樣勸誡過爹爹嗎?真是不用心, 該拉出去敲幾十板子。”

夏竦如今能屹立朝堂之上的最大底氣就是他曾經做過趙禎少年時的師傅, 是潛邸舊臣。

而趙禎為了防止趙昕東宮一系的人馬獨大,不遺餘力將夏竦扶起來與範仲淹一眾變法派對抗。

變法速度快不快, 能不能達到你們的預期不重要,朕在整個朝廷中說句話還能有多少人聽最重要。

正如趙昕的東宮對趙禎而言是透明的一般,趙禎的垂拱殿實則對趙昕也沒什麽秘密可言。

畢竟宮中很早就有被各路小報收買的內侍宮女,只要錢給夠,什麽消息都能往外賣。

在趙昕成立的汴梁日報之後,消息渠道自然也被他握到了手中, 只是現如今不比從前,為了隱蔽基本都成了只拿錢不幹活的角色。

而沒有被刊載在報上的消息, 就全部被匯集整理到了趙昕的桌案上。

所以趙昕其實很清楚夏竦這老小子經常在他爹面前上自己和範仲淹等人的眼藥,既表忠心, 也為了位置坐得能更穩當。

現在趙昕終於找到機會, 當然得報覆回來。

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是維持人設。

夏竦是無良爹特地給他立起來的靶子,攻擊夏竦屬於他爹允許的“正確做法。”

而且也能體現出他目前的實力僅僅只能與夏竦抗衡,屬於無良爹控制範圍內的臣子對抗爭權。

如果他越過夏竦,或者說夏竦被他徹底打倒,那趙昕就得直面無良爹本人了, 這是他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帝王再孱弱,那也是帝王,身上背著大義名分,在華夏封建時代屬於最難攻克的護身符。

成濟當街弒君把司馬家死死釘在了恥辱柱上,哪怕是二鳳,玄武門之後資治通鑒中也有跪而吮上乳的記載。

甭管是不是真的,但至少可以在側面展現出二鳳的確在十分用心地修補父子關系,至少要讓外人覺得他很孝順。

對於後頭蹦出的一溜異母弟弟,二鳳也的確非常照顧。

更何況趙昕如今別說是完成玄武門,就是八百精騎也尚在籌劃中呢。

他這個無良爹只是少斷寡謀,缺少幾分急智和把控全局的能力,但同樣有著萬般不會,只會做官家的高級和稀泥平衡術。

依趙昕看,趙禎的帝王素養能在華夏封建君王裏排到中上。

治世開拓不足,守成讓世道糜爛的速度變緩一些有餘。

這要是現在就丁是丁卯是卯的對上,也許他十八年後就能重新開局了。

好在只會做官家的趙禎早早就將脾氣這一項全部點滿,而且十分恒定。

被趙昕這麽當面輸出,也只是微皺眉頭訓斥了幾句:“卻又說什麽不著邊際的話打岔,趕緊說說你的滅夏方略。”

嘲諷大失敗的趙昕也不氣餒,把話頭接起來繼續說:“所謂後勤打的錢、糧、兵、將四項,論有錢,別說是西夏那個蕞爾小國,就是遼國也遠不及本朝。

爹爹您是不是想說商貿愈繁而本朝銅錢會不敷使用?這個問題也不難解決,只是還要點時間,以後再說。”

他可還清楚記得前世穿越小說中為了解決財用匱乏的的危局,通常會去小日子過得還不錯的國家找一座名叫石見的山。

本土缺銅,銅本位制度玩不下去,還可以用銀本位制嘛。如果他目前得到的本朝船舶發展現狀不假,那麽載人航海去那邊島上完全是可以做到的事情。

什麽叫做罪在當代,利在千秋啊!

當下籍籍無名的市舶司也可以用起來,畢竟南宋小朝廷光是靠著海貿收商稅,可就又扛了一百來年。

趙昕只用三言兩語就又畫好了一個巨大的餅,把趙禎的胃口給吊了起來。

只是苦於趙昕絲毫沒有解釋的意思,趙禎也就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天機不可洩露,到時候了自然會知道,然後耐著性子繼續聽趙昕說下去。

“而在有了鈔鹽法和羊毛制品,所慮者也就只有天災加害,糧食減產,導致邊境軍州糧用不足。

“兒子曾聽聞翁翁(爺爺)在時接見交趾使者,其所獻的占城稻每年產量高出時稻五成不止。後來推廣到全國,果然能做到國有積儲而民有餘糧。

“所以還是當想法子提高糧食產量,能找到更高產的糧種最好。”

什麽嘉禾瑞稻,通通給我當試驗糧種去。退而求其次拿下交趾那塊地當做糧食產地也不錯。

尤其是百姓冬日防寒衣物不足,羊毛制品的火熱一定會帶動棉花種植,說不定就要與糧食搶耕地,還是早做打算為妙。

趙禎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口口聲聲說著要解決問題的兒子是不是又給他畫了一張大餅?

只不過他的疑惑註定得不到解答,因為趙昕已經開始第三項了。

“至於兵者一項,前陣子爹爹您讓張茂則給我送了一份富弼請裁冗軍的箚子,上面寫得清楚明白,太祖太宗朝全國禁軍不過六十萬,翁翁在時也不過八十五萬。

“可現如今已經是一百萬二十七萬,暴增五成,每歲超三成的國家收入都得給這些禁軍發餉銀。如此多員額的禁軍,已經成了國家的負累。

“現今西夏與遼之戰無論勝敗,短期內必定都再無能力組織大軍進犯我朝,正是裁軍的好時機。

“就算按有兩成人吃空餉,老弱三成算,也能得兵六十萬,足能守禦疆土。

“吃不飽肚子的造反問題爹爹您也不必擔心,有地方安置這些人的。”

只要經濟能高速發展,就沒有蓋不下的問題。

旁的不說,只通往著蜂窩煤廠的那段路,因為新需求的產生,人流日稠,原本荒僻的地方都支起了茶攤、早餐鋪和洗牲口賣草料等鋪子。

李瑋前幾天還向他請求把煤場外面的地也給盤下來,招工把地面給修平整了後擴大經營規模呢,等到了冬天又能用煤渣以工代賑一次,召集貧寒把城裏的路給補一補。

渭、延、鄜三州開了羊毛紡場後,更是有數以千計的邊軍家眷入場內做工,搞得當兵如今在軍州居然都成了引人艷羨的香餑餑。

趙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他怎麽越聽越不對勁呢,這到底是解決問題,還是給他指出問題來了?

而且兒子雖然說這些問題各有解法,卻又沒告訴他具體該怎麽解。

是不是說明他將來還是只能將權力放給兒子,讓他隨意施為,培植羽翼啊。

趙昕的確有那個意思,但他自己是不能說的。

而且就算被趙禎直接發問,他也早就準備好了裝憨的預案。

更何況趙禎只是被觸碰到了帝王的多疑雷達,還沒懟臉輸出,那大家心照不宣就成。

我的確是滿肚子的主意,也允許你用我用得很順手,但空口白牙套方案是不行的。

想要解決問題,就必須放權給我,由我來解決問題。

再怎麽說給兒子也要比給其它大臣放心,至少有了二鳳先例在前,太上皇的生命安全會有保障。

談話在有些詭異的氣氛中繼續下去,張茂則強撐鎮定,上前為兩人續了茶。

話題終於到了趙昕最開始拋出來做餌的將上。

不同於先前問題皆輕如鴻毛,翻手可定的優哉游哉,趙昕換上了十分嚴肅的表情,緊盯著趙禎道:“爹爹需答應我一件事情,我才能繼續說下去。”

趙禎不滿地敲了一下桌子道:“還有什麽事情非要朕答應不可?”

這不都讓你這個太子能完了嗎!

趙昕聽出來了趙禎話中的怒氣,但他不搭理,只是把話繼續說了下去:“爹爹不能再給前線將領發陣圖這種妨礙之物了。兒子知道爹爹您是好心好意。

“可京城與前線相隔千裏,戰場之上瞬息萬變,大軍撒出去二十裏尚需傳令兵馬不停蹄,稍有延誤便差以千裏,會導致全軍潰敗。

“這陣圖要是頂用,也不至於次次大敗,把禁軍中的精銳中堅全給折了進去。

“而且有些陣圖是做夢的時候畫出來的嗎?連我都知步卒善於守而騎兵在於攻,上次兒子居然見一張陣圖用步卒將騎兵包圍在內,結陣沖擊,將兩者優勢全數拋棄。

“爹爹若是想聽前線得勝的消息,不妨將孫子兵法解除禁書之列,讓前線將領多加研習呢。”

沒錯,本朝就是如此荒謬,防武人防到了一種近乎病態的地步。

在檀淵之盟後,朝廷認為天下再無大的戰事,就將孫子兵法列為了禁止學習的書目。

早幾年對西夏接連大敗,本有解禁之意,但趙昕的靈光一現讓解禁之事又無限期往後延了。

“最興來,那是祖宗成法!”趙禎終於沒忍住拍了桌子。

“若事事都依祖宗成法,那我們還穴居赤身,結繩記事呢!”趙昕毫不示弱,直接頂了回去,“況且如今禁軍精銳損失殆盡,國家所倚仗者唯西北邊軍。彼輩握在何人之手,爹爹心中盡知。如此綿延數代,未必不是新的節度使!”

趙昕後一句話是壓著音說的,聲音很小,卻令趙禎瞬間冷靜下來。

朝廷為何要花如此高昂的軍費維持數量龐大的軍隊?為的不過是強幹弱枝,以重制輕。

但西北邊事短時間內肯定消停不了,邊軍人數沒辦法降下來,那禁軍人數只能跟著保持或者增加。

那樣朝廷的財政就會被戰事和軍餉共同拖垮……

至於兒子提到的可能誘發的軍將擁軍自重,節度使化,他也曾經想過,也為之深深憂慮,只是由於且顧眼前一直做不到削權。

實際上在趙昕可以窺見的未來中,西北邊軍還真就世家化了。

內部山頭林立,各自據守地盤,全因彼此間的重重矛盾才讓朝廷還能掌握基本的控制權。

因為自家就是從軍頭起來的,所以會更為恐懼別人循著舊有路徑再來一遍。

趙禎強忍著心中恐懼,將腹中問題問了出來:“那依最興來你的意思,你我父子該怎麽辦?”

“開武舉!”趙昕將小手往桌案上一拍,斬釘截鐵道。

趙禎有些猶豫:“武舉?這能管用嗎?”

“唐時廣開文科舉,削世家之權。今時自可大開武科舉,分軍中權柄。況彼輩武夫,散落民間更易生事,稍不如意便有可能呼朋喚友,嘯聚山林。

“不如開武舉誘之,使其盡入彀中,也好教野心勃勃之輩知曉強中自有強中手。

“兒子想主持一次武舉,為我趙氏江山選賢良禦敵之才!不過爹爹得答應兒子,一切都按照兒子的章程來,兒子保證,他們差不了。”

趙禎沈吟片刻:“好,就依你意,開武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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