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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無非一念救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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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無非一念救蒼生

聽到熟悉的聲音, 趙昕連忙扒開臉上蓋著的書從搖椅上跳了下來。

都來不及瞪不提醒他的陳懷慶兩眼,就規規矩矩對著宋祁行禮道:“見過師傅。”

雖然因為他兩世為人的原因,宋祁對他目前的教育方式與曹評那伴讀完全不同, 屬於半放養。

只需趙昕自己找喜歡的書看, 然後定期寫讀書筆記就好。若遇到不解之處,也可以隨時請教發問。

但身為老師, 宋祁在傳道解惑這方面沒得挑。

三月前趙昕寫了一篇有關兵法的讀書筆記, 但由於宋祁本身不太通兵法的緣故, 所以那份讀書筆記是負責講授武備的曾公亮批的。

據晏幾道帶回來的消息,宋祁為這件事難過得幾天都吃不下飯, 現在正在猛學兵法。

就是迄今為止成果還是很有限,估計將來也是。

對於這樣的師傅,趙昕是打心眼裏敬重,平日也禮遇甚隆。

宋祁側身,只受了半禮,然後又仔仔細細看了他好半晌, 這才撫須長舒一口氣:“見到殿下無恙,臣就放心多了。”

“本來就無恙, 定是陳懷慶瞎嚼舌根,惹得師傅您為我擔心。”

宋祁笑瞇瞇的沒反駁, 只是腳下挪動幾步, 遮擋住趙昕怒瞪陳懷慶的目光,然後問道:“不過看殿下這模樣,是有心事?”

趙昕想了許久,才將頭一點:“有。”

宋祁也不問具體是什麽心事,只是繼續問:“那殿下可想好了嗎?”

趙昕搖頭,苦笑道:“還沒。”

阻力太大了, 大到他都不知道從何處著手。

宋祁見他這幅模樣,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誰教的學生誰知道,他這個學生很聰明,尤其是在探究人心這方面很聰明,又加上身份高貴,天下能讓他發愁的事實在是不多。

如果有,那必然就是大事。

於是又問道:“那殿下覺得此事該做嗎?”

“該!”這一回趙昕回答得毫不猶豫。

宋祁撫須笑道:“那看來是實施起來有困難。殿下休要心急,古語有雲,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裏。不積細流,無以成江海。

“這做事和讀書一樣,若是遇到艱難之書,不妨一段段拆開,漸次閱讀。或是先將難處單獨剖出放置一旁,若餘者皆明,剩下這一處自然水到渠成。”

趙昕臉上的苦澀輕了幾分,拆段分幹,的確不錯啊。

宋祁趁熱打鐵道:“殿下,事緩則圓,不妨靜下心後再細想。”

趙昕嘴角終於勾出了象征著歡喜的小弧度。

難怪都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他這急脾氣,關鍵時刻還是得有人替他穩一穩帆。

趙昕垂下眼瞼,再擡頭時眼中就是一片幽深。

“懷慶,去給我準備筆墨,我今日要練大字。”

練大字最是能摒除雜念,心無旁騖。

宋祁聞言臉上多了鄭重,湊近了小聲說道:“殿下,還是要珍重己身,天下萬民可都指望著你呢。”

雖然很大逆不道,但見過殿下的大臣們心裏都清楚,殿下雖然治政苛嚴,但於天下而言,實比如今的官家好了太多。

趙昕露出一個兩排牙齒的標準笑,同樣小聲說道:“師傅也曾教過我,自反而不縮,雖褐寬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

“弟子為民,不敢惜身。”

他來之前還在那面紅旗下宣過誓的!

宋祁還想再勸幾句,但趙昕已經擺手送客了:“師傅還是快回去上課吧,王貢和曹評他們聽話無妨,種誼和張熙兩個怕是要掀屋頂。”

裊裊煙霧從吞金獸首中緩慢升起,逐漸消散在空中,只留下一陣陣甜而不膩的香氣。

約摸半個時辰後,陳懷慶才得了自家殿下眼神示意,如釋重負般上前去收拾筆墨紙張。

“今日練的字都不必留,你去尋個銅盆來,就在這燒了。”

陳懷慶不敢怠慢,一溜煙地去尋了一個銅盆回來,然後看著自家殿下將好不容易寫出的一幅幅大字投入火中。

他原本就略識得些字,常伴趙昕身邊後,趙昕憐他身世,也沒拘過他,常常帶著他一塊認字識字。

所以如今哪怕趙昕是特意反著投紙,他也趕在火焰舔舐完畢前,靠著依稀的墨痕連蒙帶猜,將其中一句給破解出來了。

那一句是:“遍地哀鴻滿城血,無非一念救蒼生。”

破壞遠比建設容易,不到半刻鐘的功夫,銅盆裏就只剩下了正在快速失去溫度的灰燼。

趙昕站起身,研開手上的灰燼,語氣是陳懷慶所熟悉的溫和,但又透出一股令人難以忽視的堅定。

“懷慶,去把司天監的監正給我叫來。”

陳懷慶今日亦經受了許多非常之事,不敢怠慢,親自出門尋人去了。

只是心中納罕,司天監的職責是歷法節氣星象等事,從來都是個清閑衙門,殿下突然找他們做什麽?

再聯想起殿下今日神神道道的諸般舉動,陳懷慶好懸給自己嚇蹦起來。

不會是天上的聖祖知道殿下受了委屈,要接殿下回去吧!

陳懷慶是差點要蹦起來,得知消息的趙禎是直接蹦起來了。

“你說什麽?太子在見了司天監的人之後就說要齋戒三日,任何人都不見!”

張茂則慌得急忙去取了衣裳,趕緊往趙禎身上披,嘴中還勸道:“官家,官家您息怒,息怒,保重身體要緊啊!”

得虧有張茂則做緩沖,趙禎的飛起一腳才沒有落到陳懷慶身上。

陳懷慶借著趙禎剛才那一腳虛踹,又往後滾了幾圈,確認距離安全之後才重新跪好,戰戰兢兢說道:“殿下是,是這麽說的,因為怕官家您擔心,所以特地囑咐奴婢來垂拱殿給官家您報個信。”

趙禎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了兩圈之後才說道:“那太子有沒有說到底是因為什麽事要齋戒閉關啊!”

他現在就這麽一個兒子,實在是不容有失!

陳懷慶雙眼緊盯著磚縫,把殿下囑咐他的話一句句說出:“奴婢也問過殿下,可殿下說天機不可洩露,此事僅官家知曉也就是了。否則怕要引得不快,對外只用說殿下偶感風寒,歇息了三日即可。

“奴婢想著官家應是要問那司天監監正的,所以把人也帶了過來,現在正在殿外侯見。”

趙禎不是笨人,只聽陳懷慶的措辭,便隱隱約約覺察到了什麽,但還是說道:“讓那監正進來回話。”

這種事他不確認不放心啊。

陳懷慶心中松了一口氣,果如殿下所預料的那般,他能夠全身而退。

只是陳懷慶並沒有退出垂拱殿,因為他也想知道,那司天監的監正到底說了什麽,才讓殿下齋戒三日。

司天監監正是軟著腿進來的,一進來就跪下了,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話全都說了為自己辯白:“官家息怒,官家贖罪,臣實在是什麽都不知道啊。

“聽聞太子殿下有召,臣絲毫不敢怠慢,立刻就去了。

“等到了之後太子就問臣今年是不是比往年冷了一些。臣回太子殿下是的。

“然後太子殿下又問臣,會不會雪寒之災……”

趙禎來神了,直接問道:“那你是怎麽答的?”

司天監監正苦著一張臉說道:“官家,氣象雨雪之事,最不可預測。昨日萬裏無雲,艷陽高照,今日拳頭大小的冰雹往下砸也是有的。

“臣便只回了殿下莫須有。殿下說他知道了,就讓這位陳內侍送我出了東宮。

“可臣剛回司天監,這位陳內侍便又找上門來,說是要臣隨他來垂拱殿一趟。官家,臣屬實不知啊!”

趙禎陷入了沈思之中,猶如一尊雕塑。

良久,張茂則才壯著膽子輕聲提醒道:“官家?”

趙禎回轉身去,沒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只能聽到他如冰一般的聲音:“太子殿下就是偶感風寒,需要靜養三日。

“還有傳旨給三司,讓他們清點一下庫藏,看看還有多少禦寒衣物。就說是司天監預測出今年將有大雪,預備著點。

“今番垂拱殿中之事都給朕守嚴實了。若是洩露出半句,你們通通給朕進皇城司!”

因為趙禎的嚴令,更因為趙昕的配合,趙昕齋戒閉關一事毫無聲息,而司天監預判今冬將有大雪的消息隨著汴梁日報的售賣,如同插上翅膀,迅速傳遍了整個東京城。

五日後,汴京城的各大售煤販子被集中到了一處大宅院中。

他們都是被大生意給釣過來的,也的確是有大生意在等著他們。

就是這談生意的人看著很不友好,實際操作起來更不友好。

連續三月,每天一萬斤甚至以上煤炭的超大宗交易足夠讓他們降低價格不假。

但怎麽能讓他們自己寫出價,並規定出價最低者才能得這樁生意呢,這樣一來,行業裏的油水都要被榨幹了。

當然,薄利多銷,細水長流也是錢,他們的出價比不過旁人失了這樁買賣也是活該。

可在他們寫報價的時候,這位召集他們來的杜掌櫃故意用刀鞘拍他們的背,還說上幾句綿裏藏針的話,那就是純純敲詐了啊!

天幸這世上還是有好人的,正當好幾個煤販子被唬得連筆都拿不住的時候,三個英氣勃勃的小少年出現阻止了這一行徑。

為首的那個年紀稍大些的少年不讚同道:“杜掌櫃,您這麽做可就有違少東家的本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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