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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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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婚事

樊樓。

作為東京城首屈一指的娛樂場所, 樊樓的熱鬧向來是通宵達旦,晝夜不息,但近幾天的樊樓明顯更為熱鬧一些, 所討論的話題也高度統一。

正是當今的太子殿下。

“嘿, 你沒在外頭是沒瞅見,咱們太子殿下才那麽高點的一個小人……”樊樓大堂中, 一錦衣華服的男子眉飛色舞, 正對著周圍人講述。

還忍不住站起身來把手放到自己腰間比劃了也一下, “真的,就這麽點高, 可動起手來是真不含糊。

“令簽落地,那麽老長的鍘刀,兩個皇城司的探子才給弄起來。哢嚓一刀下去,人頭落地,鮮血橫流啊。就堂上那些穿紫袍的相公們,有一個算一個, 全傻眼了。瞧那模樣是決計沒想到太子殿下會當堂判死。”

圍攏在說話男子身邊的諸人皆是津津有味聽著,不時有人扼腕嘆息, 怎麽當時就沒能如這廝一般,尋棵左近的樹攀上往裏瞧呢。現在倒好, 風頭全讓這廝給搶去了。

懷揣著此等想法之人應不在少數, 因為很快就有人出言打斷道:“齊三,行了行了,大家還要吃飯呢,你這講得血刺呼啦的,別攪得大家沒了胃口。”

齊三這才作罷,意猶未盡地摸了摸鼻頭。

只是接下來的話題依舊沒有改變, 只是進行了延展。

“太子殿下說了,鍘刀之下不容奸佞殘民之輩,但有冤屈和無處投告者可盡訴於開封府。

“這幾天還真有幾起禁軍士卒狀告上官克扣軍餉,欺淩妻女的,可惜都是芝麻似的小案,都被扔給梁府尹處置了,即便鍘了兩人,卻也官不過指揮使,瞧著沒有那麽痛快爽利。”

“誒誒誒,熊兄此言差矣,只要能為民除害,無論官職大小,都是好事。那幾樁案子我也去看了,只覺感慨良多。素來只覺本朝兵卒小不如意,便謀集結,可彼等生活無著,被欺負又求告無門,焉能不生反意?”

如今說話的是個舉人,眾人一向很佩服他的見識才情,將話稍一咂摸之後便撫手稱妙:“楚兄此言大妙,真可謂是一針見血。但凡有一盼頭,絕不會捐棄清白,為賊作亂。”

“正是,有此口鍘刀立在開封府一日,天下就可多一分太平。可惜天下太大,東京城又太遠。若每一路都能設一口鍘刀,由清正賢良之臣把守,必定能四海升平,民鹹樂之。”

有人聽出了他話中的嘆息與未竟之意,不由出聲問道:“楚兄這是?”

“楚某不才,但身上也有個舉人的功名,準備來日去汴梁報社碰碰運氣,若有幸被錄取,將來再請諸位喝酒。”

聽了這位楚舉人的話,在座之人皆是沈默了。

你楚家財大氣粗,說是萬貫家財都有些保守了。兩個姐姐又都高嫁給了進士,而且本朝的舉人雖然是一次性的,但你過了就是過了。

憑你楚家如今的財力家聲,尋常公門來去無阻,捐錢納官更是易如反掌。

何苦去那汴梁報社受罪,全東京城讀書人最卷的地方就是那了。甭管是舉人還是進士,進去通通都得從排版做起!

眾人有心想勸,然而多年交往下來很清楚這位楚少爺雖是富貴窩中長大,但主意卻正得很,完全可以讚一句一口唾沫一個釘。

那楚舉人也是心藏郁氣,自顧自連灌了三杯酒,這才說道:“我也是少讀經史,粗通武藝。想那區希範不過區區一夷人,太子殿下都用英雄不問出處勉勵於他,還保舉他為韋州一縣之長,我還是漢人呢!”

眾人皆是默默,連勸都不知道從何勸起。

那韋州又不是什麽好去處,西北軍州,還是收覆未久的,距離夏人的興慶府不過四五日路程,將來戰火重燃,必定首當其沖。

功勞的確是有,只是不知道有沒有命兌現。

不過也唯有將區希範安排在這種苦寒艱難之地,才能平朝中洶洶物議論,區希範也能最大限度的避開其餘人對他的打壓排擠。

有人想了想,換了一個勸法:“區希範畢竟是進士出身,他那叔父也是有平賊之功和功勞被貪墨的雙重原因,這才得授了一個縣丞……”

言外之意就是你這個舉人就別去湊熱鬧了吧,也湊不上。

楚舉人卻絲毫不以為意,立刻說道:“那幫著區希範遞狀紙的蒙駒也只是一個舉人,被太子殿下讚為信義,讓他回鄉開設蒙學報社去了。

“太子殿下已經許諾了他,若五年之內能使環洲夷地曉中原文字禮俗,便也給他一個前程。我聽聞太子殿下似欲將此設為常例,既拔擢敢為之士,又感召邊戎夷狄。

“我自覺還是要強過蒙駒的。”

話說到這份上,也沒什麽可勸的了,但接下來的宴飲氣氛就變得有些沈悶,不多時便草草收場。

楚舉人因流露出要去汴梁報社之意,順理成章變為了這場宴席被敬酒的主力軍,是被家中小廝架出樊樓的。

誰知一出樊樓,就指著路過的一人撒起瘋來。

“帽子,我要那帽子!”

“少爺,我的少爺誒。您喝醉了,那是別人的帽子,咱不能要。咱先回府,回府,府中少爺您的帽子可多著呢。”

“我不,我就要那頂帽子!快去給我取來!快去給我取來!”

醉酒之人氣力奇大,兩個小廝費了牛勁也只將自家少爺拽出三五步遠,只得用求救的目光看向身旁一言不發的老管家。

老管家到底是多了幾十年的的人生經驗,稍稍回想了一下剛才使得自家少爺發了酒瘋的帽子形制就回過味來。

那不正是太子殿下去開封府審案時戴的羊毛帽子嘛,現在滿東京城都叫“東宮冠”,是東京城時下最暢銷的帽子,不過五七天的功夫價格翻出去十幾倍了。

可還是供不應求,對東京城龐大的人口數量來說完全是杯水車薪。

老管家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說賣東宮冠的商人黑了心肝,還是自家少爺哪怕是喝醉了酒都眼光賊好了。

不過一想到自家老爺前天交代的兒孫自有兒孫福,楚家三代都沒出過正途當官的,讓少爺去試試闖闖也好,心中就有了決斷。

直接取下腰間錢袋扔到其中一個小廝的懷中,道:“你腿腳快些,去賣東宮冠的羊毛紡廠外頭,尋那些倒騰東宮冠的小販子們,只要價格不超過兩貫就能買。”

小廝呆呆地捧著錢袋,有些不知所措:“老管家?”

“楞著看我幹什麽,快去啊,去晚了就又是另外一個價了。少爺過兩日就要去汴梁報社找差事,可不得有身好行頭麽。”

小廝這才如夢初醒,一溜煙地跑走了。

*

垂拱殿。

趙昕坐在床邊,一臉郁卒地看劄子,小臉都快團成包子了,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生無可戀的氣息。

今年的冬天氣溫相較於去年要冷得多,所以自入冬後脆皮的趙禎就一直在斷斷續續的生病,直到前兩天起了低燒,難以再對劄子進行批閱。

於是從來就沒有良心可言的趙禎幹脆將趙昕召到了垂拱殿,讓趙昕直接接替了他日常大部分工作。

趙昕這幅模樣引得半躺在床上的趙禎直樂,虛掩著嘴咳了幾聲之後打趣道:“怎麽樣,知道官家不好當了吧。我給你劄子,你怎麽敢換成鍘刀的,把馮伸己當眾明正典刑不算。

“還大喇喇地說要接天下之案。你看看,現在這些劄子,十之七八都是彈劾你,要你好好在東宮讀書,不要幹預朝政。

“照朕看,那個馮伸己也沒到非死不可的地步嘛,你何苦給自己找麻煩。”

趙昕隨手把一本彈劾他的劄子往旁邊一丟,毫不示弱地反駁道:“那孔子為魯國大司寇時殺少正卯又是為何呢?”

他這個破爹,瞻前顧後的性格弱點也忒明顯了些。事情都已經做下了,就該思考如何往前看,消弭甚至利用影響,而不是去思考當初要是沒這麽辦會怎麽樣。

這樣的性格,難怪被朝中的大臣們拿捏地死死的。

趙禎被趙昕的話噎住,好半晌才笑罵一句:“你這個小豎子,真是無論如何都有道理。”

趙昕很是熟練地反手替趙禎掖了掖被角,然後繼續說道:“爹爹,自有變法一事起,未有不流血犧牲而能功成者。

“少正卯為魯國名人,其罪也遠不至死,可孔子為何還是要殺他?就是因為其人之存,其人之言,會影響孔子施政。

“而馮伸己行事驕橫恣意,犯貪功之罪在前,欺瞞兒子這個儲君在後,殺他三次都有富餘。而且其人雖為宰相之子,但本人並非進士出身,家中如今也沒有得力的族人姻親引為奧援。

“用他一人之頭,既可警示那些胥吏微官,又可表明爹爹變法圖強之決心,朝中物議也只會持續一小段時間,還能順帶收西南夷人之心,可謂是一舉四得,很劃算的。”

趙禎默默,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這些都是最興來你算好的?”

“的確是算了蠻久的。”

“最興來,爹爹和你商量一件……”

趙昕先一步截住話頭:“就算是爹爹您說破大天去,今年冬至的祭禮也是由您去,您還得告知列祖列宗今年本朝大破夏賊的事呢。

“總之,您安安心心養病,劄子交給兒子就行。兒子相信您一定能在冬至之前把病養好的。”

開玩笑,祭祀那是人幹的活嗎!比起那些繁瑣的禮儀流程,他還是覺得在垂拱殿看劄子好。

更何況國家大事在祀與戎,他要是把祭祀的活都給接了過來,他無良爹的位置又該往哪擺呢?

他若是真敢接下這個大差事,獨子的身份能讓他保住太子身份,但說不定就要被關在東宮中好好讀書了。

哪頭輕哪頭重他還是分得清楚的。

趙禎果然很滿意他的回答,但趙昕這回卻猜錯了無良爹的意思。

“行,你怕麻煩不去就不去吧,我會養好身體的。但我剛才想和你商量的不是這件事……”

“不是冬至祭禮的事還能是什麽?”

“最興來你這麽聰明,不妨猜猜看?”

“爹爹你想說就說,我才不猜呢。”

趙禎看著兒子氣鼓鼓轉過去的背影,有些為難地說道:“是你大姐的婚事……”

趙禎直接將手中的劄子給扔了出去,急不可耐地說道:“爹爹您說什麽?大姐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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