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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解剖學先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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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解剖學先驅者

九月廿三, 趙昕來到了自己名下的汴梁報社總部。

這次並沒有什麽特殊的事要辦,只是為了給他目前最得力的班底發福利。

畢竟華夏的管理學的精髓在於功歸於上。

雖然中層幹部多半是因為大老板的意志罵你,但這種場合大老板一定隱身, 或者直接不在場。

而發福利, 尤其是重大福利,大老板必定會隆重登場, 並在頒獎時親切慰問勉勵, 以讓全體員工深切感受到平易近人, 心中還是有著公司員工的為基本目標。

而本朝的厚養士大夫還體現在休假上,什麽春節、寒食、冬至通通放假, 正牌公務員光落到紙面上的假期就超百天。

雖然並不是全部能落實,但光是看著就幸福感滿滿。

所以民間才會將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這句詩廣為傳誦。

因為相較於普通百姓需要櫛風沐雨,全年無休地討生活,當官的簡直是躺在官印上睡大覺。

相較之下,在汴梁報社總部的這些舉人進士們堪稱條件艱苦。

作為官員預備役的他們在報社還未走入正軌的初期籌備期, 常常要一人身兼數職,像個被不斷抽動的陀螺連軸轉。

哪怕現如今已經走入正軌期, 在嚴格的沙汰下,人手還是不敷使用, 每人每月只能得到少得可憐的三天假期。

而且根據報社現今的擴張速度看, 這樣艱苦、容易令人心生怨氣不平的條件還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因為趙昕如今還做不到削減官員過濫的假期,所以猛猛撒錢成為了他目前凝聚班底的主要方法。

更何況如今民間風傳報社後頭站著的就是他這個太子,在報社內工作能三五不時見到宰執一級的高官,導致人競投之。

報社跟前立的搜集信息新聞的大木箱常常塞滿了自薦書,直到負責搜集輿情的王中閔在木箱上釘了自薦書入此箱者,本報永不敘用的小木板, 情況這才稍有好轉。

說難聽些,如今報社中匯聚的這些人都是沖著他這顆梅子來的,所以他必須得三五不時是露露面,好讓大家解渴。

“李和正,入報社三月,撰稿三十五篇,錄用十二篇,其中頭版一篇,次版六篇,得錢一百三十五貫,排名第九!”

“鄭從通,入報社四月……”

外間的唱名聲,銀錠落在木托盤上的沈悶聲,還有人群聚集在一起的的恭賀和討論聲,如同一首無規律、但分外和諧的協奏曲,直直傳入主屋內。

今天範仲淹、韓琦、歐陽修等一眾重臣都不在,主屋內就只有趙昕,和現如今被東京城百姓戲稱為十四宿的報社明面創始人。

他們是當初在都亭西驛圍攻賀從勖的主力,成功讓趙昕註意到了他們。

於是趙昕在派皇城司觀察了他們行為,打聽了過往的人品口碑後,認為可堪一用,遂派薛澤將人收入麾下,把建立報社的任務給丟了過去。

雖然現在看汴梁日報如日中天,其餘四份報紙緊緊跟隨在身側,如護衛者一般保駕護航。

就算是銷量最低的邊報,也能按著東京城內其它小報錘。

如今的東京城中已然有一日不看報,便覺落於旁人,思緒不暢的說法。

梁鶴甚至訓練皇城司兵卒的時候,通過有人在高價收購往期日報的消息,反手捉了四個遼國探子,兩個西夏探子。

但回首一看,報社的建立真是十分艱難。

趙昕只負責了收購與提供大方向,旁的諸如整合人員、厘清賬目、消息渠道維護、供應商招募等事宜,都是以胡琛為首的十四人從無到有的一點點摸索建立起來的。

趙昕很多在時人眼中不切實際,連範仲淹都會驚嘆的“文意質樸,針砭時弊,無有淫詞浪語奪人眼球”的超高要求,都硬生生被他們給攢了出來,並且一直堅定地奉行著。

所以才有今天風行各處,官衙搶著訂貨的的局面。

回首往事,總是容易讓人心生感嘆。

趙昕也不例外。

他端起了茶杯,對著下首的十四人道:“多虧大家,不過短短半年,就有了今日氣象。我還年幼,不能喝酒,便在此以茶代酒,謝過諸位連日辛苦。”

渾不覺自己這幅小小身板,一本正經地說出這些話違和感有多麽強烈。

但在場之人都知曉他的身份,並無一人笑出聲,反而都熱淚盈眶。

諸人中胡琛為首,於是代眾人說道:“為國家做事,替殿下分憂,幫百姓張目,抒心中抱負,怎敢言辛苦二字。反倒是我等,要多謝殿下給我們這個機會。”

站的角度不同,對事情的態度觀感也就不同。

趙昕覺得自己高標準嚴要求,還甩手掌櫃當得逍遙,把胡琛他們折騰得不行。

但在胡琛他們眼中,趙昕就是從天而降的神祇,不僅他們拉出理想與現實的巨大撕裂感,還委以重任,給予一百二十分的信任與資源。

於胡琛個人而言,是永遠忘不了薛澤帶他去樊樓結款的那一天。

太子殿下甚至擔心他們錢花完了不好意思開口,直接讓他從味精的利潤裏抽,直到報社走上正軌才調派了一個賬房來。

這是何等的信任!

士為知己者死,有這樣一個給飽和式資源的大老板,那他們給出一百分的試卷再正常不過。

可殿下居然說多謝他們,簡直是受之有愧。

更何況隨著五份報紙的影響力不斷擴大,他們現今雖仍舊無官無職,但出入公門如履平地,即便身擔官職者也將他們奉為座上賓。

趙昕向來不耐煩這些虛禮,對言官彈劾他輕脫也是當耳旁風,如今私下場合就更是無忌,胡亂揮揮手道:“還是免了這些虛禮吧,你們不怕麻煩,我還怕呢。”

然後招呼隨侍身旁的陳懷慶:“把孤備好的東西發下去吧,註意點,別發錯了。”

胡琛看著陳懷慶從懷中掏出一沓鼓鼓囊囊的紅封,再結合外頭的唱名給錢聲,哪裏還有不明白的,當即就要推辭。

卻被陳懷慶按住了手:“胡總編您不拿,已經拿了的編輯們怎麽辦?再說了,您這半年多夙夜憂勞,大家都看在眼裏,若是殿下不酬功,將來還有誰肯為殿下辦事呢?”

胡琛被陳懷慶拿話軟|逼住,長嘆一口氣道:“既如此,在下就愧領了,謝過殿下|體恤。”

有了胡琛帶頭,剩下十三個大紅包也順利被派發了下去。

趙昕笑容燦爛:“孤給你們每個人準備的紅包都不一樣,所以你們還是回家後再拆看。這要是當場拆開覺得禮物不合心意,臉上帶了出來,孤可是會難過的。”

眾人又是連忙道不敢。

站在一旁當木戳子的梁鶴目睹一切,目光掃過幾個人時心中直發冷笑。

只能說權力和欲望讓人腐化墮落的速度簡直驚人。

還擱那美呢,打著殿下的旗號,仗著小主編的身份收受賄賂,打壓民情,心都快比墨要黑了。

那紅包裏就是他搜集來的證據。

如果犯事的這幾個三天內不把吞進去的吐出來,再自覺收拾鋪蓋卷滾蛋,他不介意在去西北之前再為皇城司豎一道威名。

梁鶴心中的破壞欲正自發癢之時,忽聽得外間傳來一聲淒厲至極的高呼:“殿下,冤枉啊!”

於是梁鶴一邊在心中感嘆真是毫無新意的套路,一邊搶身出去,嘴中還大喊:“保護好殿下!我去看看!”

另一邊胡琛忍不住給了負責人事的王中閔一腳,低聲埋怨道:“這是誰的聲音?你可能聽得出來?究竟是誰如此膽大包天,居然沖撞到太子殿下跟前來了!”

王中閔更是慌得冷汗直流,手中的紅包都哆嗦到了地上,急聲為自己辯解道:“兄長,我實不知啊。咱們報社除了工匠雜役,旁的最低都是舉人出身。人數早已超過一百,哪裏記得住那許多。

“ 可就是殿下未擺儀仗微服出行,但外邊站著的內侍服色可是真真的,這人若不是失心瘋,就必負天大冤屈在身。”

胡琛也知道自己是遷怒,再想到聲音是從屋外傳來,說明告狀之人很有分寸的停了腳步,周邊又暗中部署著眾多禁軍和皇城司卒,略略放下心來,但還是狠狠瞪了王中閔一眼:“今後再有此事,都給我查了三代。你查不了,就把事情遞到皇城司去!”

王中閔被訓得唯唯應是,梁鶴卻激動得渾身發顫。

因為就在他奔出門的幾步中,也想明白了其中備細。

哈哈,他終於找到自己被“罷黜養老”的由頭了!

只要這一腳下去,殿下必定會順勢責備他,他只要再裝作不服氣頂一下嘴……

然而他滿懷信心的這一腳卻並未功成,因為對方一見他來勢洶洶就急步後撤,險之又險避開了去。

梁鶴心中不由疑竇叢生,雖然這一腳他沒出全力,但一般人,甚至功夫稍微低點的人是絕對閃不過去的。

居然是個會家子!不好,真的是刺客!

梁鶴不敢再怠慢,欲要使出平生所學,抓住人後直接下皇城司大獄,好好慰問一下祖宗十八代。

有冤枉是吧,再有冤枉也到地底下去說!就這麽突然跳出來,可會把他害死的!

“住手!”不意此時卻是趙昕最先出言喝止。

因為趙昕那個一貫裝死的系統面板居然頭一次自己跳了出來給予提示。

上面清晰明白地寫著:區希範,廣南西路環州人。慶歷四年正月率六百人反宋,擁蒙趕為帝。慶歷五年事敗,轉運使杜玘磔希範於市,剖其腹,刳其腎腸,使醫畫之以為圖,謂之曰《區希範五臟圖》。

趙昕看著系統提示的解剖學先驅者六個大字直接被氣到嘴角直抽。他以前怎麽沒發現這破系統新聞標題學學得那麽好呢!

明明是對人施加了剖腹挖心的極刑,作五臟圖圖本意也因是為了震懾其它蠢蠢欲動的勢力,卻偏偏要安上一個解剖學先驅的名頭。

壓下嘴角的抽搐,趙昕舉目看向離自己不遠,還沒有被迫變成大體老師的青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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