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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打的就是你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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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打的就是你的臉

無可否認,張修媛是個非常美貌的女子。

曹皇後相貌並不出眾,但生在頂尖武勳世家,打小也是金尊玉貴嬌養著長大的,自有傲氣傲骨與雍容氣度。

給予趙昕的感覺就像是竹。

花有千色,各有其艷,可無論是哪種顏色的花,都無法將竹的那抹蒼翠全部掩蓋。

而且竹不僅根系發達,看起來纖細柔弱的枝葉也韌勁十足,關鍵時刻能頂大用。

苗昭容則是空谷幽蘭,無論相貌還是氣質,都不是頂尖,但兩者結合起來就有了一種令人忘憂脫俗的清麗感。

不過對於趙昕而言,苗昭容給他的感覺是溫暖,溫度剛剛好,不多也不少。就像是冬日的土竈,總能在其中逮到小貓咪。

而這位張修媛,卻與二者截然不同,是張揚熱烈的艷。

宛如正在盛放期的牡丹,榮光四射,能輕而易舉地讓人的視線轉移到她身上。

連趙昕這種被互聯網無數美色沖刷過的人,在看到時都恍惚了一瞬。

可偏偏是這樣相貌的人,在宮人們閑聊中卻是對他爹溫柔小意,千依百順。所以榮寵最盛,取用逾度。

只看這位張修媛的位份晉升速度和誕育的子嗣,趙昕覺得宮人們說的當有八分真。

不過趙昕此刻也不想去指責他爹好色了,因為這玩意就像跺腳,他跺他也麻。

試想一下一個千嬌百媚的,牡丹似的明艷美人,卻在且僅在你面前表現得如同一朵解語花,所帶來的心理滿足感,恐怕只有佛祖聖人,才能禁得住這溫柔刀一刮了。

按時下的封建道德,趙昕沒有立場去反對他爹寵愛小老婆。

尤其是這位小老婆能帶來極高的情緒價值,能夠很好撫慰他爹在朝堂上誰也懟不過,有勁無處使的郁悶心境,客觀上來說延長了壽命。

但趙昕強烈反對倚仗偏愛打破規則。

規則再怎麽爛,下限也要比人治高,能夠讓社會更加和諧安穩地運行下去。

所以他對給他帶來了寵冠六宮小震撼的張修媛有些不滿。

作為一個修媛,不僅在坤寧殿內橫沖直撞,見到曹皇後這個後宮之主後也是不問安、不行禮。

然後用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把曹皇後緊緊盯著,杏腮微鼓,仿佛下一秒就會有怒火從中噴發而出。

像是曹皇後欠了她八百吊錢沒還,以至於那般好看的面貌,看久了也覺得面目有些可憎。

哪怕是在趙昕前世,那個大力宣傳人人平等的世界,人類社會的組織秩序也還沒抽象到中層小領導和董事長猛猛對著幹的地步。

這種事往小了說都是不團結,內部搞山頭拉幫結派,大了則是容易導致公司內部環境動蕩,外部投資者喪失投資信心。

除非是已經寫好了辭職信,只打算出一口惡氣的。

但皇帝妃嬪這個職業,沒有主動辭職一說。

在趙昕眼中,張修媛已經成為了能夠惹出亂子的“不安定”因素。

他爹趙禎可是已經廢過一任皇後了……

而他好不容易才將曹家這個頂級武將世家給拉上同一艘船。

趙昕目光移到了只是按了按額角,沈著臉一言不發的曹皇後身上。

他必須得想個辦法,把張修媛的氣焰往下壓一壓。

管用時間越長越好,最好一次就把規矩給立板正的。

哪知他還沒想好對策呢,張修媛就梨花帶雨地嚷開了:“聖人娘家本為武勳子弟,曹評卻為何用了外戚名額,成了二大王的伴讀!”

趙昕整個人先懵後驚,不是,你沖我來的啊!

事情是這樣的。

在趙昕提出的八個伴讀名額類別後,趙禎那是無比的上心,甚至已經有意作為成例。

文臣、武將、外戚、宗室,哪怕是他自己,能用的人也不過這四類罷了。

伴讀又是挑年歲相仿的孩子,這一起成長起來情分肯定非同尋常。

最關鍵的是一切都未定型,可以後天塑造。

等到權力交接之時,這些個伴讀可以很容易的成為各自陣營的領頭人,幫助新皇穩定局勢。

而且若是想要知道一個皇子的政治傾向,見一見他的治政手段,只需要看他是如何對待自己伴讀就夠了。

假使兒子多些,選伴讀更是可以作為穩定朝堂的一大利器。

什麽舍人詹事,在陪讀面前都要往後稍稍。

這絕對是一個天才的創舉!

雖然趙禎對釋放宗室和武官的權力這方面仍舊有些猶豫,但他兒子可是被聖祖教導過的,小小的試一下也沒什麽。

再說了這不是還有他這個當爹的看著麽!

趙禎對外宣稱增設伴讀這一職位是因為他心疼兒子。

文官們想著官家是現目前表現出來的狀態完全是懟他可以,懟豫王不行,豫王還是相當記仇的個性,宰執都敢罵,關鍵是還罵贏了。

所以除了少數幾個言官還在嚷嚷什麽祖宗之法不可變,大多數人都只象征性地表示了捏著鼻子認下的模樣,然後轉頭就加入了推薦行列。

開玩笑,豫王現在的待遇與太子就差一個冊封儀式了。

又是三位宰執認證過的聰慧神明,英睿雄斷,冊立儀式遲早得安排上。

所以這哪是選伴讀,分明是選將來的宰執!

就是文臣子弟的分量少點,怎麽也該占一半來著。

但官家和豫王都咬死了只有這個數額,也就只能將來再尋機會往東宮中塞自己人。

而趙禎向來是個很難下決定的性子,尤其是現在已經知道自己的寶貝兒子有多聰明,所以幹脆在初步篩選出人員之後,把名單送到了趙昕這讓他自己定。

而擁有外戚和武勳雙重身份的曹評,被懷揣著私心的趙昕直接給劃到了外戚裏。

算是他拉拔武官集團的一次小小嘗試。

和兩條腿走路才穩當一樣,上位者穩坐釣魚臺的精髓在制衡。

五代之殤是武德過於充沛,丘八們張揚跋扈,造反殺節度使,威淩天子,折辱百官如同呼吸一般自然,又率獸食人,無惡不作。搞得從民間到紫宸殿,沒有不厭惡懼怕他們的。

而本朝的武人地位,則是在經過極端的放肆後,聯手形成的極致壓制。繁多的抑武之策導致軍人地位直奔下九流而去,而失去制衡的文官都敢往皇帝臉上噴口水了。

一言以蔽之,都是畸形的,不健康的制度。

本朝杯酒釋兵權這一舉措,從根上就壞了,所以那位先祖後來也只配湊個韻腳。

至於他的曾祖父,趙昕已經在盤算著將來到太廟祭祖的時候,該怎麽往牌位上吐一口口水了。

以趙昕的看法,要是沒信心沒手段壓住手下這些個文臣武將,沒本事讓社會秩序軟著陸,那當什麽皇帝啊。

一天天防這個,防那個的,最終大宋朝還不是以極其屈辱,極其不體面的方式被終結了嗎!

不及大唐遠矣。

而淪為趙昕這點小小私心炮灰的,正是張淑媛的堂弟張及甫。

張淑媛在聽說自己堂弟落選,而曹評入選的消息時整個人都快氣炸了。

她可是求了官家好久,才把這個堂弟加入了伴讀大名單之中。所想所盼就是堂弟被選中,好提高家族門第,勢位長盛不衰,說不定能成為下一個東萊呂氏呢。

但最終的結果卻是落選了。

落選了也就落選了吧,若最終人選是李瑋和張士昌,她也就罷了。

這兩個一個是官家的表弟,一個是豫王的表兄,無論哪個腰桿子都比她的堂弟硬,也是外界風傳最有可能拿下外戚伴讀名額的人。

可偏偏最終的結果是李瑋和曹評得了外戚的伴讀名額,張士昌反而落選了。

張士昌落選可以說是豫王舉賢避親,而且只看如今的官家對舅家的照拂力度,將來豫王登位之後,鐵定少不了加恩,有沒有伴讀這個機會並不是很重要。

但曹評明明可以用武將子弟名額的,而且肯定也能選上!

偏偏來到外戚子弟中攪合,這要說其中沒有皇後動手腳,誰能信啊!

一定是皇後嫉妒她得官家寵愛,這才說動了豫王!

作為官家最寵愛的女人,張修媛很清楚官家的脾性。因為幼年無依,朝權被章獻太後掌握的經歷,那個男人非常憐弱。

她將受到的不平嚷出來,最多只會受到一些不痛不癢的訓斥,且官家一定會在今後補償她。

而皇後已經從最初的對她厲聲訓斥,變成現在的沈默以對,仿佛將所有指責通通認下。

得見此景的張修媛已經將下巴高高擡起,像個鬥勝的小公雞。

這一招屢試不爽的她已經開始在心中盤算,到時候該向官家要個什麽補償好了。

頂頂好是讓曹評滾蛋,自己的堂弟能夠頂上去。

只是千算萬算,沒算到趙昕這個當事人也在坤寧殿中。而且因為自己太過憤怒,忽略了那個三頭身的小孩。

趙昕掙開徽柔牽著他的手,越眾而出,朗聲道:“張修媛,本王的伴讀名單是爹爹金口玉言親自定的,莫非修媛是覺得爹爹定得不夠公正,偏袒了娘娘?”

張修媛這才發現這坤寧殿內還是有著其他人在場的。

眼前這個還不到她腰高的孩子,這個自稱……

張修媛忽然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大跳,臉色煞白,整個人如同被暴雨抽打的花枝一般抖了起來。

趙昕卻並沒有放過她的意思,繼續說道:“可爹爹就算是偏袒了娘娘又如何呢?夫妻一體,這是應有之義。

“還是說張修媛你覺得本王有眼不識金鑲玉,埋沒了你那個堂弟的才華?”

“不,不敢。官家和大王,自然是,是這世間最公正的人。”張修媛嘴唇哆嗦著,斷斷續續往外吐字。

這可是官家現如今唯一的兒子,宰執們認可,鐵板釘釘的未來官家,留下壞印象可就不好了。

趙昕笑容有些冷:“修媛最好是心裏和嘴上都知道。”

“我要見官家,我要見官家!”沒有任何征兆的,張修媛軟軟滑向地面,然後開始捶地痛哭。

曹皇後眉毛擰了起來。

再怎麽說也是庶母,這傳出去倒像是二哥把人給欺負了,清了清嗓子準備平事。

但趙昕用實際行動向他們展示了何為真正的底氣。

“張大官,來都來了,怎麽不來見娘娘和本王?”

被點到名的張茂則苦著一張臉從人群中走了出來,那神情,死了老子娘也不過如此。

沒有任何意外,張茂則又接到了最為燙手的山芋。

“張大官,修媛既然想要見爹爹,那就勞動您送她一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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