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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請豫王出閣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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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請豫王出閣讀書

趙昕現在有點明白為什麽自己前世那些奢侈品大牌,很多不考慮產品的使用壽命了。

因為真正的有錢人,完全可以做到足不沾塵。

才落了輦,張茂則就將他抱在懷中,充當起了人形交通工具。

趙昕不免想到,若非他剛才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也該是苗昭容把他抱到輦上才是。

呀呀呀,虧大發了。

他摟著張茂則的脖子,貪婪地看著逐漸倒退的兩側風景。

難怪小孩都喜歡讓大人抱呢,這高一截的視角就是不一樣。

趙昕看著如同工蟻一般的眾多宮人,通過不斷勞作除去積雪,讓龐大的宮城一點點顯露建築的原色。

作為皇帝接見外臣的場所,垂拱殿的維護做得還是很不錯的,讓趙昕飽享了一番眼福。

紅墻青瓦加上皚皚白雪,真的非常養眼睛。

這麽看來,大宋朝能養出趙佶那種藝術細菌過剩的皇帝也在情理之中。

但再長的路也有盡頭,等依稀能看到垂拱殿前臺階的時候,趙昕就推了推張茂則的肩膀,道:“張內侍,放我下來吧。”

張茂則連忙答道:“大王不可,雪天路滑呢,官家囑咐過奴婢,一定要將您好好護送到殿內。”

似他這般的心腹內侍無比清楚官家如今對二大王這個唯一的兒子有多重視。

那可真是含在嘴裏怕化了,頂在頭上怕飛了。就算是二大王現在耍混說要摘星星月亮,官家也會立刻叫人去做梯子。

這要是摔著了,他可沒那麽多腦袋砍來賠。

趙昕卻很堅持:“宰執是協助爹爹調燮天下的,禮絕百僚,位在親王之上。我如今也是親王,縱然年幼,卻也不敢失禮,還請張內侍放我下來吧。”

哪怕張茂則在兩天前就跟隨趙禎見識到了趙昕的早熟多智,可聽到這句話時還是不免渾身一震。

恐怕天生聖人,也不過如此了吧。

他不敢再反駁,小心翼翼將趙昕放到了地上,亦步亦趨地跟在從後方看去就像一只帝企鵝的趙昕身後。

趙昕現如今掌握的這幅身板還是太幼小了,看起來短短的一段路居然走了有快一刻鐘。

而在他克服重重臺階之後,又遇到了新的攔路虎。

不是,說好的積貧積弱呢?搞那麽高門檻幹嘛啊!這高度都已經夠摔死兩個獵魔人的了。

但一江水都喝幹了,豈能被這最後一口水嗆死。

趙昕很快下定決心,逢山開路,遇水搭橋,有門檻,那就翻唄。

正準備招呼人把門檻擡開的張茂則:“……”

行吧,二大王您開心就好。

靠著自己努力翻過了門檻的趙昕,嘻嘻。

被三個長胡子,穿紫袍的老頭圍觀,尤其是其中兩個老頭胡子還已經完全變為白色,不嘻嘻。

趙昕偷瞄了一下端坐在主位上的自己老爹,意識到自己闖禍了。

不過唯一的親兒子嘛,總是會受到偏愛。趙禎看著心虛得眼珠子四處亂轉的趙昕,只是輕哼了一聲表達不滿。

旋即就用起了趙昕無論聽到多少遍都會感覺到麻爪的聲調說道:“最興來年少無狀,讓三位相公見笑了。”

這種聲調趙昕再熟悉不過了。前世走親戚,老媽想炫耀他考試成績的時候就會這麽起手。

再之後,多半還要接一個才藝表演,最後以都是這孩子自己肯學,我就出個興趣班的錢,平時也沒怎麽教收尾。

看來只要是父母,無論身份如何,這曬娃的心態都是一樣的。

好在趙昕早就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深吸一口氣,目光從三個打扮幾乎一樣的老頭身上依次掃過。

然後很乖巧的躬身行禮:“小子趙昕,見過三位相公。”

三人俱是起身讓過,僅受了半禮,齊聲說道,“見過二大王。”

雖然宰相位在親王之上,可趙昕畢竟是官家目前唯一的兒子。

但禮多人不怪這句老話確實有用。

三人紫袍人中最年輕的那個直接撫須笑道:“二大王身姿矯健,實是我大宋之福。臣為官家賀。”

趙昕在心內悄悄撇了一下嘴,暗想文人就是心眼子多,說得比唱得都好聽。

翻個門檻這種基操也能被誇,真是夠了!

卻不知曉三位宰相在看到他輕松“征服”門檻之後松了多大一口氣。

能蹦會跳,那可真是太哇塞了!

須知先帝真宗一生誕育六個皇子,也就當今官家一個活了下來,並繼承大統。

而且當今官家的身體又著實令人相當擔心,打小就經常不豫,還有貪色的毛病。

前幾代帝王的壽數本就不算長,當今官家還更是一副要把平均壽數再往下拉的虛模樣……

而且貪色就貪色吧,只要能生出健康聰明的繼承人,大家也就捏著鼻子忍了。

換個老板也能幹。

可不僅多年無所出,好不容易有皇子皇女降生,結果卻不是夭折就是癡傻。

數來數去,現如今已經基本確定能立住的也就福康公主一個。

可那是個公主!

存在的意義頂天了是證明官家有生育能力。

而在大家基本默認官家壽數不會長的基礎上,為了國家長治久安,更是為了家族富貴延續,才聯手否認了之後官家可能出現的親生皇子。

只看後漢就知道,國賴長君相當有道理。

要是再弄出個什麽奶娃娃皇帝,或者少年天子,太後代掌朝政,臨死前還要求穿龍袍下葬這種事算誰的?

萬一真的絕嗣,大臣們又該何去何從?

否則他們又不是吃飽了撐的,非要頂著官家的強烈不快,瘋狂上箚子要求立嗣子。

沒想到一向癡傻之名在外,連官家自己都放棄的二大王。居然乍看之下,非常行的樣子啊!

如此這個嗣子,好像也不是非立不可。

看著三位平常連他面子都不怎麽給的宰相不錯眼地看著最興來,就像是發現了什麽稀世珍寶一樣,趙禎就得意地笑出聲來。

“晏卿還是少誇些他比較好,縱得他心氣愈發高了。”

趙昕聽明白了,剛剛開口誇他,最年輕的那個老頭就是晏殊。

相貌平平,勝在氣質儒雅,長得沒有詞寫得好。

如今在場的個個都是千年的狐貍,如何聽不出趙禎這明貶實褒的維護話。

趙昕感覺到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更重了些。

其中多半來自那個站在最上首,看起來也是最老的紫袍人散發出來的。

趙昕不甘示弱,也看了回去。

趙禎知道,晏殊的分量相比起前兩位還是輕了點,最多是幫他敲敲邊鼓,搖旗吶喊。

於是趕緊對趙昕說道:“最興來,這就是同平章事呂夷簡呂相公。”

在來的路上趙昕就借助系統查了查了呂夷簡的大致生平。

甚至通過呂夷簡很快就會辭相,並在明年病逝的描述,推出被查閱者剩餘壽命越短,對將來歷史影響越小,相關資料所需積分就會越少的全新規律。

趙昕成功將人和資料對上了號,眼中多了鄭重。

這位時年六十五歲的宰相歷經兩朝,東萊呂氏在他手中發展到極盛狀態,成為大宋頂尖世家。

不客氣點說,他爹趙禎就是這人一路保上來的。是如今大宋朝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一般的存在。

呂夷簡已經很老了,眼神渾濁,聲音嘶啞,臉上的褶子仿佛能夾死蚊子,整個人如同風中殘燭。

但問出的問題依舊相當犀利,就好像昔年反問劉太後一般。

“臣聞民間傳言,二大王是去了聖祖處,方才不得不韜光養晦兩年,此事可真?”

趙禎感覺自己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不過趙昕相當孝順,回答地極快,幾乎沒給他擔心時間。

“自然是真。”

“那恕臣鬥膽問之,仙界何形何相,有何物事?”

趙昕還是即答:“仙界之景,四時有不謝之花,八節有長青之草。谷如果大,食一粒可抵一月之饑。泉似蜜流,飲一口而覺周身通泰。

“有仙器名聯通幻鏡者,雖隔萬裏而能見情狀,聽言語。有蠻獸曰動車,可載八百人日行千裏。有仙盒包羅萬象,無所不曉,喚而能立答解惑。老有所依,幼有所養,物阜民豐,可謂大同社會。”

趙禎已然是聽得呆了,反應過來後隨即覺得手癢。

好個逆子,當初我問你的時間怎麽就知道庫庫往嘴裏塞點心?

現在反而答得痛快!

真是不打都不行了!

呂夷簡的捋胡子的手停了很長一會兒。也就是還有呼吸在,否則趙昕都會認為他是一尊雕像。

這個反應也算在趙昕意料之內。

畢竟人很難超越自己的固定認知。

正如趙昕前世看到的科幻小說中寫的那樣:

任何在我出生時已經有的科技都是稀松平常的;

任何在我15到35歲之間誕生的科技都是將會改變世界的革命性產物;

任何在我35歲之後誕生的科技都是違反自然規律要遭天譴的。

趙昕這一拳是千年功力,沒人能擋得住。

良久,呂夷簡對著趙禎微微一躬身,道:“恭喜官家,我大宋後繼有人。”

趙禎隨即笑容更大了些。有此一言,足以定音。

而一直沒什麽存在感的章得象卻在此時突然跳出來,問趙昕道:“臣亦鬥膽請問二大王,不知二大王居於仙界時都做些什麽?聖祖可曾教導聖人經義?”

趙昕小小的挑了一下眉,喲呵,沒看出來啊,這位是純儒學士大夫。

他答得更輕松了:“不曾學過。”

趙禎這下是真想打孩子了,怎麽明知道本朝傳統,偏偏還對著幹呢!

這些個士大夫,黏上了可就很難甩掉。

果不其然,章得象蹙著眉問道:“二大王身為皇子,怎可不學聖人之言,將來如何治政理民?”

隨即對趙禎說道:“還請陛下讓豫王出閣讀書,學習聖人詩書,以備將來。”

趙昕有些暴躁。

他如今的身份出閣讀書是必然的,不過時間早晚問題。

但這老登此時提議絕對沒安啥好心。

趙禎前兩天還和他閑談,說是如今與西夏的戰事稍定,準備把範仲淹給調回京來,推行改革。

他現在要是出閣讀書,不僅關於他老師的人選問題,足夠外朝打出腦花來,將來大概率還會被綁在戰車上下不來。

趙昕的人生原則是,義務範圍內的事情必然會去完成,但必須他自己安排進度。

如果有人逼他,那就別怪他火力全開了。

趙禎則是很為難,他與趙昕想到一塊去了,但章得象提出的要求又合情合理。

趙昕開口了:“爹爹,臣不想現在開閣讀書。”

章得象做嚴肅狀,語重心長道:“二大王身系天下之望,不可如民間尋常孩童,只想著貪玩。大好天資,當好好利用。”

“本王說了,不想現在就開閣讀書。”趙昕加重語氣,直接截斷了章得象的話,“聖祖對本王說過,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所以才命本王回返,為了就是見一見這世事人情。”

“至於這開閣讀書,本王也問章相公一句,這為的是什麽?”

“自然是明理。”

“明理之後呢?”

“有仁愛之心。”

“再之後呢?”

“體恤生民而王天下。”

趙昕等來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後猛地收套:“當今天下,能稱得起王天下三字之人,只有我爹爹。那我跟著我爹爹學就好了啊。

“何苦跟著那些皓首窮經,卻無有實際經驗的儒士學?豈不是緣木求魚,升山采珠麽?

“莫非章相是欲本王治經為博士耶?或者說覺得我爹爹沒有治理好天下,沒有本事教給本王!”

章得象哪裏知道趙昕詞鋒如此厲害,一步踏錯就萬劫不覆。

只能連連口稱沒有那個意思,自然是官家親自教兒子最為妥當。

章得象偃旗息鼓,趙禎卻是被兒子吹捧得十分興奮。

當老子的,最歡喜莫過於被兒子當成崇拜對象了。

而且他從小到大,基本就沒駁倒過這些個宰相,總是左右為難。

還是他兒子厲害!抽空就去太廟拜一拜列位祖先!有子如此,父覆何求啊。

趙昕甚至追上去踩了一腳:“三位相公都是協助我爹爹治理天下的重臣。若是這天下不寧,你們身上最少也有三分錯處!”

等到三位宰相出了垂拱殿,呂夷簡才對章得象說道:“希言,你今日過了,二大王尚且年幼。”

不該被扯入改革之爭。

章得象卻笑得十分開懷,滿臉的褶子散開後就像一朵被泡開了的菊花。

“坦夫兄,同叔,今日可有閑暇到我府中一聚?”

一直充當背景板的晏殊問道:“希言兄可是有公事要商量?”

章得象搖頭:“並無公事,只是有一件大喜事想與兩位同樂。”

晏殊繼續問:“是什麽樣大喜事,竟能讓希言兄您歡喜至此?”

“自然是歡喜我大宋有了一位英明雄斷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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