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4章 最後的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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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最後的掙紮
鴉雀無聲。
“但……這麽做不妥。”
前輩：“一看你就特別想死在這兒——基地固然知道在座各位很可能不能通過價值測試，但還是出於信任的態度將你們召集在了這裏，目的是商議，不是吵架。嗯，當然結果已經定了。”
情緒激動一人：“H9045根本就是騙局！這件事紀厭清本人都不知道，現在失策了又想整出什麽幺蛾子？”
煽風點火之下，場面亂作一團。
前輩一人的聲音過於微弱，他看著他那一語成讖的老學生坐在角落，手足無措不知如何參與。聽說他近來和紀厭清關系很不錯。
前輩不可耳聞地嘆息了一聲。
犧牲是必須的，而在千鈞一發之際，甚至需要所有人的犧牲。
霧霾在窗外聚集，似乎在有意識地撞擊著窗戶，前輩就慢慢等著他們自己消停，註視著妄圖奪門而入的汙染空氣。汙染空氣們撼動了門窗，仿佛是費勁千辛萬苦在深淵中發出了一絲微弱的嚎鳴。
往後他才想明白，這原來是聲音振動玻璃產生的嗡嗡聲，並不是空氣自己的作用。向來也是，不過區區玻璃，怎麽能夠讓固體發聲。
很長時間後，他拍了拍擴音器，疲憊道：“夠了。”
人們出奇意料地一致停下，他們的心和前輩的聲音一樣倦怠。
前輩枯竭成樹枝的手指敲敲桌子：“這是基地的決定，我負責宣讀。”
此刻，被基地認為“大公無私”的公職人員坐在屋內，窗外霧霾遍野，一片狼藉，窗內麻木冰冷，恍如僵屍。他們都平靜地接受了現實，為現實做了保密人。
哪怕這個現實，不利己，不利他。
“基地在此感謝一切保密人，一切為了人類存亡保密的人。
“轉移活動即刻生效，基地希望任何一個有存在價值的人類，都不要放棄離開基地的機會。後續安排妥當，你們有光明的未來。而留在基地的人類則誓死與感染者抗爭，我們負責留下一片天地。
“2201年，南半球B基地。”
陳大校感覺自己講明白了一個特別簡單的道理，如釋重負：“就是這意思。船分撥開了，你們待會跟我走吧。”
徐邂目瞪口呆：“東西呢，不收拾了？”
“沒有時間處理財務了，還是活著要緊。你們需要盡快前往避難所，成立下一個小型陣營，也是基地的2.0版本，更新之後會是一把更加鋒利的劍。所有基地都準備好了。不過想要留下也不打緊，畢竟過去也不一定能活著。”
紀厭清扔下一個字：“走。”
陳大校點頭。
紀厭清想到什麽，一搭陳大校的胳膊，第一次主動與他搭話：“你也要走？”
陳大校楞了楞，旋即尷尬一笑：“我不走。我的價值沒及格，也只能留下來幹幹外勤了。”
一時沈默，紀厭清拍拍他的肩膀。
“不用難過。”
那聲音說，似是陳大校的，也似是冥冥之中勾起了千萬英烈埋藏在底下的魂魄，冉冉升起，環繞著基地內的生靈，聲音也擲地有聲。
“基地相信你們這些精英，能建立堅不可摧的三角洲。”
“據報道，感染正在從基地邊緣逐漸擴散，勢頭生猛，正將逼近基地主城，這是前所未有的災難。而內部人員稱，基地內已經組織精英快速逃離基地，遠赴荒地避難，可見危險……”
女記者的聲音和面孔呈現在舊電視上，電視被雨水打濕，那不知多少年前的產物被扔在一邊，浮現雪花，隨後關機。
廣播聲卻在無限環繞。
“臺風將要來臨，請基地內居民註意關閉門窗。少通風，勤消毒，警惕身邊可疑為感染者的人物。做到兩點一線，盡量減少出門次數……”
“他媽的，海封了，打個什麽魚，讓我們餓死得了！”
“不是都說大功告成了嗎？感染季結束了不是？！這都什麽死玩意兒！”
怨恨的聲音從犄角旮旯傳出。
鬼域似乎成了B基地的影子，一切開始向那個方向靠近。
漁民帶著帽子，渾身被雨水澆透，在廣播聲中望向大海，卻無法踏出一步。
一穿著黑色風衣，打著雨傘的身影在雨簾中悠哉悠哉地走著。他在青藍色的幕布下繞進左側，敲了敲工廠的鐵門。
工廠的鐵門銹得差不多了，上面被油漆噴上了“拆”的大字，卻因為感染季而放棄了拆遷工程。
他叩門的聲音不大，門內卻立刻有人替他打開了門。
他不在意地走進了黑暗。
“哐當”。
門接著被關上。
“來這麽晚。”
Cobly把雨傘收到一邊，打開燈：“前幾天查出入境很嚴，昨天才趁亂溜進來，不容易。”
粗眉毛的肌肉男是他之前交接的線人。
粗眉男道：“人在裏面，你這情況，處理完事情趕緊走吧，別耽誤了。”
Cobly不置可否。
幾聲稀碎的嗚咽從黑暗的角落裏響起。
被扔在角落裏的俘虜渾身濕透，襯衣貼著肌膚，一覽無餘。頭發更是亂得驚人，嚴絲合縫地挨著頭皮，油涼水光泛著亮。遍布血絲的眼睛裏全是驚恐。
Cobly從口袋裏掏出一把槍，俘虜立刻掙紮起來。他卻紳士地按住對方：“別著急，我還沒說要幹什麽。”
俘虜長時間出處在精神緊繃中，面部肌肉不停痙攣，根本聽不清他說的話，只是不住地看向他手中的槍。
Cobly妥協地把槍扔到一邊，清脆的落地聲後，道：“別緊張，我就是想問問，你為什麽要試圖把我在哪裏的消息，透露給紀厭清紀中將呢？”
俘虜瘋狂搖頭。
Cobly把黑色膠布撕下來：“說。”
俘虜嘴唇一張一合，因長時間缺水而變得粘稠的血液從嘴角流下：“不，我沒有，紀厭清……紀厭清他，他已經走了！根本沒有機會聽到！對，對，我根本沒把消息成功傳出去！”
他像是終於找到了有說服力的理由，不停囈語般地重覆。
但Cobly看他的眼神，莫名帶了點遺憾：“哦？那他去哪裏了？”
俘虜巴不得證明自己的價值：“這是秘密，只有幾千個人能撤離基地，他們稱那個地方叫……叫三角洲！”
“可以稱之為三角洲的地方有很多，”Cobly態度隨意，仿佛嘮嗑，“就比如說我年輕的時候去過的不少地方，風景都不錯。雖然我現在年紀也不大。不過，重點在於我不能因為這點而確定你的價值，對吧。”
最後這句話的語氣十分抱歉。
他把掉在一邊的手槍撿起來，嫌棄地拍拍灰。
俘虜意識到什麽，掙紮的幅度加劇，手腕被麻繩勒出道道血痕，托在地面上的痕跡觸目驚心：“不，不！你不能因為這件事就殺了我，你已經沒有基地內的眼線了！所有有用的人都去了三角洲！！”
Cobly愉快一笑：“可惜，在我這裏，有用的範疇和你們的規定不一樣，況且，我是個按心情做事的人。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你想給紀厭清中將傳消息的行為令我很，不，開，心。因為我們曾經是很好的朋友，雖然我有意維持這段關系，但我們如今顯然不是一路人了。這是我的雷區。”
俘虜的瞳孔收縮，喃喃：“不……”
Cobly居高臨下地憐憫道：“真沒意思。”
砰！
半個小時後，雨夜沖刷掉罪惡的痕跡，一具屍體被拖拽出了工廠。
“天真黑啊。”
鹿歡濁不知第幾次說出了這句話。
“你不在狀態。”紀厭清評價說。
鹿歡濁靠在他身邊，沒回答：“資源部在幹什麽？不是說馬上分配好了？”
“但是我感覺你更喜歡這座樓。”
基地在他們到達之前，布置好了一切，小型基地的所有需要都準備完全，只剩下分配。精英二字名不虛傳，一切有條不紊地進行著。但鹿歡濁在抵達這裏之後精神出竅，不知為什麽，拉著紀厭清上了一座樓。這樓估計很久了，原來就有，沒被多次感染遷徙弄垮，矗立原地。不是基地給他們準備的。
樓的窗戶破了很多，嗚嗚灌風。
鹿歡濁不怕冷：“我沒給你講過一個故事？”
“什麽？”
“跟Aldrich有關的。看樣子你是沒聽過。”
“你說，我聽著。”
鹿歡濁不太滿意他和哄小孩一樣的態度：“他建造我的時候，我一無所知。但他第一次喚醒我，我睜開眼，看見的是他涕淚橫流的臉，嗯，你知道這對於一個剛剛醒來的人來說，沖擊力不小，對吧？所以我隨便往旁邊看了看，你猜我看見了什麽？”
紀厭清：“半邊破了的窗戶？”
鹿歡濁聳聳肩：“還有窗戶外的山，和黑夜。”
窗外，遠山連綿，黑夜把傍晚蠻不講理地拽下舞臺 完美覆刻。
“所以，你的出生地……”
“嚴格來講我沒有出生地，但我確實是在這裏被賦予了生命，如果那能叫做生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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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麽做不妥。”
前輩：“一看你就特別想死在這兒——基地固然知道在座各位很可能不能通過價值測試，但還是出於信任的態度將你們召集在了這裏，目的是商議，不是吵架。嗯，當然結果已經定了。”
情緒激動一人：“H9045根本就是騙局！這件事紀厭清本人都不知道，現在失策了又想整出什麽幺蛾子？”
煽風點火之下，場面亂作一團。
前輩一人的聲音過於微弱，他看著他那一語成讖的老學生坐在角落，手足無措不知如何參與。聽說他近來和紀厭清關系很不錯。
前輩不可耳聞地嘆息了一聲。
犧牲是必須的，而在千鈞一發之際，甚至需要所有人的犧牲。
霧霾在窗外聚集，似乎在有意識地撞擊著窗戶，前輩就慢慢等著他們自己消停，註視著妄圖奪門而入的汙染空氣。汙染空氣們撼動了門窗，仿佛是費勁千辛萬苦在深淵中發出了一絲微弱的嚎鳴。
往後他才想明白，這原來是聲音振動玻璃產生的嗡嗡聲，並不是空氣自己的作用。向來也是，不過區區玻璃，怎麽能夠讓固體發聲。
很長時間後，他拍了拍擴音器，疲憊道：“夠了。”
人們出奇意料地一致停下，他們的心和前輩的聲音一樣倦怠。
前輩枯竭成樹枝的手指敲敲桌子：“這是基地的決定，我負責宣讀。”
此刻，被基地認為“大公無私”的公職人員坐在屋內，窗外霧霾遍野，一片狼藉，窗內麻木冰冷，恍如僵屍。他們都平靜地接受了現實，為現實做了保密人。
哪怕這個現實，不利己，不利他。
“基地在此感謝一切保密人，一切為了人類存亡保密的人。
“轉移活動即刻生效，基地希望任何一個有存在價值的人類，都不要放棄離開基地的機會。後續安排妥當，你們有光明的未來。而留在基地的人類則誓死與感染者抗爭，我們負責留下一片天地。
“2201年，南半球B基地。”
陳大校感覺自己講明白了一個特別簡單的道理，如釋重負：“就是這意思。船分撥開了，你們待會跟我走吧。”
徐邂目瞪口呆：“東西呢，不收拾了？”
“沒有時間處理財務了，還是活著要緊。你們需要盡快前往避難所，成立下一個小型陣營，也是基地的2.0版本，更新之後會是一把更加鋒利的劍。所有基地都準備好了。不過想要留下也不打緊，畢竟過去也不一定能活著。”
紀厭清扔下一個字：“走。”
陳大校點頭。
紀厭清想到什麽，一搭陳大校的胳膊，第一次主動與他搭話：“你也要走？”
陳大校楞了楞，旋即尷尬一笑：“我不走。我的價值沒及格，也只能留下來幹幹外勤了。”
一時沈默，紀厭清拍拍他的肩膀。
“不用難過。”
那聲音說，似是陳大校的，也似是冥冥之中勾起了千萬英烈埋藏在底下的魂魄，冉冉升起，環繞著基地內的生靈，聲音也擲地有聲。
“基地相信你們這些精英，能建立堅不可摧的三角洲。”
“據報道，感染正在從基地邊緣逐漸擴散，勢頭生猛，正將逼近基地主城，這是前所未有的災難。而內部人員稱，基地內已經組織精英快速逃離基地，遠赴荒地避難，可見危險……”
女記者的聲音和面孔呈現在舊電視上，電視被雨水打濕，那不知多少年前的產物被扔在一邊，浮現雪花，隨後關機。
廣播聲卻在無限環繞。
“臺風將要來臨，請基地內居民註意關閉門窗。少通風，勤消毒，警惕身邊可疑為感染者的人物。做到兩點一線，盡量減少出門次數……”
“他媽的，海封了，打個什麽魚，讓我們餓死得了！”
“不是都說大功告成了嗎？感染季結束了不是？！這都什麽死玩意兒！”
怨恨的聲音從犄角旮旯傳出。
鬼域似乎成了B基地的影子，一切開始向那個方向靠近。
漁民帶著帽子，渾身被雨水澆透，在廣播聲中望向大海，卻無法踏出一步。
一穿著黑色風衣，打著雨傘的身影在雨簾中悠哉悠哉地走著。他在青藍色的幕布下繞進左側，敲了敲工廠的鐵門。
工廠的鐵門銹得差不多了，上面被油漆噴上了“拆”的大字，卻因為感染季而放棄了拆遷工程。
他叩門的聲音不大，門內卻立刻有人替他打開了門。
他不在意地走進了黑暗。
“哐當”。
門接著被關上。
“來這麽晚。”
Cobly把雨傘收到一邊，打開燈：“前幾天查出入境很嚴，昨天才趁亂溜進來，不容易。”
粗眉毛的肌肉男是他之前交接的線人。
粗眉男道：“人在裏面，你這情況，處理完事情趕緊走吧，別耽誤了。”
Cobly不置可否。
幾聲稀碎的嗚咽從黑暗的角落裏響起。
被扔在角落裏的俘虜渾身濕透，襯衣貼著肌膚，一覽無餘。頭發更是亂得驚人，嚴絲合縫地挨著頭皮，油涼水光泛著亮。遍布血絲的眼睛裏全是驚恐。
Cobly從口袋裏掏出一把槍，俘虜立刻掙紮起來。他卻紳士地按住對方：“別著急，我還沒說要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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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bly妥協地把槍扔到一邊，清脆的落地聲後，道：“別緊張，我就是想問問，你為什麽要試圖把我在哪裏的消息，透露給紀厭清紀中將呢？”
俘虜瘋狂搖頭。
Cobly把黑色膠布撕下來：“說。”
俘虜嘴唇一張一合，因長時間缺水而變得粘稠的血液從嘴角流下：“不，我沒有，紀厭清……紀厭清他，他已經走了！根本沒有機會聽到！對，對，我根本沒把消息成功傳出去！”
他像是終於找到了有說服力的理由，不停囈語般地重覆。
但Cobly看他的眼神，莫名帶了點遺憾：“哦？那他去哪裏了？”
俘虜巴不得證明自己的價值：“這是秘密，只有幾千個人能撤離基地，他們稱那個地方叫……叫三角洲！”
“可以稱之為三角洲的地方有很多，”Cobly態度隨意，仿佛嘮嗑，“就比如說我年輕的時候去過的不少地方，風景都不錯。雖然我現在年紀也不大。不過，重點在於我不能因為這點而確定你的價值，對吧。”
最後這句話的語氣十分抱歉。
他把掉在一邊的手槍撿起來，嫌棄地拍拍灰。
俘虜意識到什麽，掙紮的幅度加劇，手腕被麻繩勒出道道血痕，托在地面上的痕跡觸目驚心：“不，不！你不能因為這件事就殺了我，你已經沒有基地內的眼線了！所有有用的人都去了三角洲！！”
Cobly愉快一笑：“可惜，在我這裏，有用的範疇和你們的規定不一樣，況且，我是個按心情做事的人。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你想給紀厭清中將傳消息的行為令我很，不，開，心。因為我們曾經是很好的朋友，雖然我有意維持這段關系，但我們如今顯然不是一路人了。這是我的雷區。”
俘虜的瞳孔收縮，喃喃：“不……”
Cobly居高臨下地憐憫道：“真沒意思。”
砰！
半個小時後，雨夜沖刷掉罪惡的痕跡，一具屍體被拖拽出了工廠。
“天真黑啊。”
鹿歡濁不知第幾次說出了這句話。
“你不在狀態。”紀厭清評價說。
鹿歡濁靠在他身邊，沒回答：“資源部在幹什麽？不是說馬上分配好了？”
“但是我感覺你更喜歡這座樓。”
基地在他們到達之前，布置好了一切，小型基地的所有需要都準備完全，只剩下分配。精英二字名不虛傳，一切有條不紊地進行著。但鹿歡濁在抵達這裏之後精神出竅，不知為什麽，拉著紀厭清上了一座樓。這樓估計很久了，原來就有，沒被多次感染遷徙弄垮，矗立原地。不是基地給他們準備的。
樓的窗戶破了很多，嗚嗚灌風。
鹿歡濁不怕冷：“我沒給你講過一個故事？”
“什麽？”
“跟Aldrich有關的。看樣子你是沒聽過。”
“你說，我聽著。”
鹿歡濁不太滿意他和哄小孩一樣的態度：“他建造我的時候，我一無所知。但他第一次喚醒我，我睜開眼，看見的是他涕淚橫流的臉，嗯，你知道這對於一個剛剛醒來的人來說，沖擊力不小，對吧？所以我隨便往旁邊看了看，你猜我看見了什麽？”
紀厭清：“半邊破了的窗戶？”
鹿歡濁聳聳肩：“還有窗戶外的山，和黑夜。”
窗外，遠山連綿，黑夜把傍晚蠻不講理地拽下舞臺 完美覆刻。
“所以，你的出生地……”
“嚴格來講我沒有出生地，但我確實是在這裏被賦予了生命，如果那能叫做生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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