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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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離婚
梁漫春要離婚的消息, 最終還是鬧得人盡皆知了。
雖然這不是齊書達想看到的結果，但是奈何梁漫春已經鐵了心要跟他離婚，而他又實在不想答應她的要求, 因此, 盡管心中再不情願，他也還是去找來了曾蓉以及方榆來幫他勸梁漫春改變主意。
離婚, 對這些人來說，那絕對是聽之色變的存在。
因此，不管曾蓉和方榆心裏怎麽想，她們都相當幹脆地應了下來。
離婚？這怎麽行？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得多難聽啊！
這麽想著, 曾蓉和方榆就一左一右地對梁漫春進行了長達三個小時的勸說, 然而, 沒有一絲一毫的用處。
梁漫春最初是怎麽想的, 等她們說了三個小時之後, 就算她們說得口幹舌燥，她的想法也沒有改變一丁點兒。
梁漫春就是這樣一個“固執”且“聽不進去勸”的一個人。曾蓉和方榆回家做晚飯時，紛紛得出來這麽個結論。
然而，就這麽放棄顯然也不是她們的作風。就算她們心裏已經放棄, 可是對外，她們也是不願承認的，怎麽說也得勸上一個星期才行吧？
到時候再說放棄, 她們做不到, 齊書達也不會再說什麽, 說不定還會感謝她們的盡心盡力呢。
這事兒鬧得這麽大，曾蓉和方榆又一連上了那麽多天的門，梁漫秋就算再遲鈍, 消息再不靈通，也知道了梁漫春要和齊書達離婚的消息了。
她聽到這個消息的第一反應就是，梁漫春想通了啊？她終於想通，做後媽的吃力不討好了啊？
不過這個念頭也只是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後她便想得更多：梁漫春，就這麽放棄她的“男主”了嗎？當初她可就是為了齊書達的這個“男主”名頭，不顧所有人的反對，就連他那三個孩子都嚇退不了她，義無反顧地跟齊書達來到了Z市……
如今，就這樣離婚了，對她來說，可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梁漫春，會願意就這麽放棄她之前投入的那些成本嗎？
梁漫秋是真的沒想到梁漫春竟然會這麽決絕地想要離開齊書達……
不過，當天晚上，當梁漫秋抱著她的雙雙在小院裏看桃花，聽到隔壁屋裏梁漫春頭發淩亂，慌張恐懼地抱著那孩子沖出來時，梁漫秋瞬間明白了她如此堅決的原因。
男主又如何？
就算是男主，可如果他無法承擔丈夫的責任，在妻子差點流產之際，卻仍然把自己的面子看得比天都高，不願低頭借車送自己的妻子去醫院，對梁漫春來說也沒任何用處。
就算是男主，可當他無法承擔父親的責任，對自己的孩子漠不關心，在孩子需要自己的時候躲在別處排遣心中的愁悶，那對梁漫春的孩子來說，也沒有任何用處。
母子兩人，還不如離開他獨自生活。
梁漫秋坐在副駕駛，看著在後座嗚咽哭泣的兩個女人，輕聲嘆息了一聲，然後輕聲安慰道：“醫院就快到了，你們放心，孩子不會有事的。”
梁漫秋說完，還朝程清淮看了一眼，接收到信號的程清淮也沈聲道：“漫秋說的不錯，最多再開五分鐘，醫院就到了。”
兩人的安慰對於此時抱著兒子恐慌不已的梁漫春來說，顯然沒什麽效果。
可是她如今已經不是當初天不怕地不怕，覺得萬事都有父母兜底的梁漫春了，她現在有了弱點，她知道她的兒子今天能不能挺過去，就要看她的妹妹和妹夫能不能及時趕到醫院，以及醫生是否靠譜了……
所以，即使梁漫秋和程清淮的安慰並無任何實際效果，可她還是哭著向兩人道了謝，然後拼命乞求他們把車子開得再快些，再快些，她的兒子就能早一分鐘得到醫生的救治……
摸著兒子滾燙的體溫，梁漫春的眼淚流著更兇了，也讓梁漫秋看得越加不是滋味。
好在最後，梁漫春的兒子總算是有驚無險，平安地被送到醫院，將燒退了下來。
經過了這事，梁漫春要離婚的決心更加堅決，堅決到方榆和曾蓉根本沒辦法再對她開口進行勸說。梁漫春看她們的眼神，仿佛在告訴她們，她們只要敢再多說一句，都會迎來對方毫不留情地痛罵。
況且……方榆也從兒子田一舟那聽說了那晚的事情，她捫心自問，如果她的孩子在生病高燒的時候，老田不知道在哪裏鬼混，她也忍不了。雖然可能不會離婚，但是……
總之，方榆首先放棄了。
她看著面前一臉沈默，神情也顯得有些頹廢的齊書達說道：“小齊，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你媳婦兒這次是鐵了心了不跟你過日子了，你真的該好好想想自己是不是讓她傷心了。”
說完，方榆就搖著頭，離開了齊家的小院。
在走出冷冷清清，完全不見從前孩子尖叫吵鬧樣子的齊家，方榆心裏可以說是百味陳雜。
這種覆雜的情緒在她見著梁漫秋和程清淮的笑臉時達到了頂峰。
“嬸兒，要來喝杯茶嗎？”
聽到那抱著孩子，見到自己後笑瞇瞇對自己說話的程清淮，方榆的眼睛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邊上的梁漫秋身上。
方榆還記得梁漫秋一年前剛搬來家屬院的模樣，水靈靈的，漂亮的不得了，那一雙眼睛跟會說話似的。現在她再看，就發現她似乎還和以前沒什麽兩樣。
那雙眼睛還是很靈動，方榆見著她在跟自己對視時，眼底沁出的盈盈笑意，水盈盈的，跟個小姑娘沒什麽兩樣。
她見著梁漫秋跟自己打了招呼，她唇邊漾開的笑容那麽愉快和輕松，仿佛如今已經沒有什麽煩惱能讓她煩心似的。
要說完全沒變，那也不盡然。方榆能感覺到她處事成熟了許多，可這成熟卻完全沒將她眼底的靈氣磨滅。
方榆突然很高興，是那種說不出來的高興。
她剛才梁漫秋的姐姐那出來，看到一個曾經那樣囂張快活的人變得那麽憔悴，她說不難受是假的。也正因如此，她在看到梁漫秋笑容的時候，心底也更為她高興。
甭管她們之間關系如何，只要看到有人那樣明媚鮮活的活著，就值得高興。
方榆想著，臉上也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卻極其溫和的笑容，對著那向自己招手的女人點了點頭，接過了一支香氣撲鼻的郁金香，也腳步輕快地回了家。
一直等到方榆回到家裏，將那朵開得正好的郁金香插進花瓶，一個詞語才猛然在她腦海裏蹦出——希望。
那是對未來還有期望的人，才能擁有的明媚靈氣。
***
梁漫春和齊書達離婚的那天，是三月的最後一天。
這天正是周六，梁漫秋難得賴了個床，一直等到日上三竿才慢騰騰地下了樓，吃著不算早餐的早餐。
她目光暖洋洋地看著正熟練地為雙雙泡著奶粉的程清淮，突然見到方萍從小樓外進來，然後對梁漫秋和程清淮道：“漫秋清淮，我請的假差不多快結束了，我準備明天就回A市去了。”
在她話落之後，梁漫秋和程清淮都是一楞。
梁漫秋連忙道：“媽，這也太快了……”
方萍搖頭，目光慈愛地看著梁漫秋，“不快不快。現在雙雙晚上已經不會哭鬧，能乖乖睡覺了，我呀，也該回去陪老程了。他已經迫不及待要我回去跟他講講我們的雙雙了。”
“另外……你和清淮也要獨處的嘛，我這個當媽的老是呆在這，對你們小兩口的感情可沒什麽幫助。”
方萍打趣了一下，立刻讓梁漫秋紅了紅臉，只見她雙頰緋紅，看了一眼同樣笑瞇瞇地看著自己的程清淮，連忙放下筷子，起身拉住了方萍的手。
“媽你瞎說什麽呀。你在這裏才好呢，怎麽會影響我們……而且你走了，雙雙想你了怎麽辦？”
梁漫秋說的話完全發自內心，她是真的舍不得放這麽好的婆婆回家。方萍向來不摻和她和程清淮的決定，不指手畫腳外，對寶寶也相當大方。雙雙現在穿的那些小衣裳，幾乎有百分之八十都是她去百貨商店以及供銷社買回來的，完全不用她操心。
另外，她對雙雙好，對她只會更好。方萍月子裏對她嚴厲，可是一出月子，她就給了做了不少裙子和漂亮衣裳，直言讓她每天換著穿……
雖然她什麽都不缺，可是有這份心在，梁漫秋就對方萍喜歡的不能再喜歡了。
現在她聽到方萍明天就要走，頓時難過了起來，連連央求方萍再多留上幾天。
方萍也被梁漫秋說的心軟不已，但是就在她臉色松動，讓梁漫秋心懷期待之際，她猛地別開眼去，對梁漫秋道：“你是個好孩子。不過……我是真的要走了，我也實在不放心老程。”
“況且……我已經和素梅約好了，明天我們一起回A市。”
當梁漫秋聽到方萍提到姚素梅，瞬間楞了一下。
她松開拉著方萍的手，猶豫之中，程清淮替她問了。
“姚姨也要走？怎麽這麽突然，難道是……”
方萍點點頭，道，“剛才我聽到素梅說，那個齊書達啊，已經松口了，他們這會兒應該正在辦離婚證呢。辦好之後，她們明天就回A市去。”
梁漫秋沈默了下去。
她慢慢走到窗前，朝隔壁的院子望去。
她看到姚素梅正抱著梁漫春的兒子輕聲哄著，而她的對面則站著方榆，方榆的手上牽著已經會搖搖晃晃走路的齊明，兩人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梁漫秋斂下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半晌，等梁漫秋終於從窗外收回視線，回過頭的時候，就看到程清淮抱著雙雙站在她身後。
程清淮小心地松了手，然後低下頭，柔和的聲音像一陣風吹進了梁漫秋耳中。
“漫秋，雙雙不要我抱了，你看這小丫頭……”
梁漫秋怔楞了一瞬，隨後唇邊便掛上了一抹淡笑，目光柔柔地將朝著自己揮舞著小手的程含雙接了過去。
“嗚嗚，哦哦哦……”
程含雙在被梁漫秋接過之後，立刻高高舉起小手，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嗚嗚哦哦地在那裏高聲喊著。
她這可愛模樣落入梁漫秋眼中，讓梁漫秋的神色不受控制地柔和了下去。
等她再擡頭，目光與程清淮那柔情似水的目光撞上時，她頓時感覺自己整顆心都被泡進了甜水當中。
正當梁漫秋心臟鼓鼓漲漲的，千言萬語哽在心頭之際，一道中氣十足的女聲在她耳邊響起。
“早上好啊秋秋！還有我的小雙雙，今天怎麽這麽乖……哎呦，她是在對我笑嗎？雙雙她肯定是想讓我抱她……”
程雨桐伸著懶腰下了樓，周六這個不用上班的日子，她睡得格外舒坦，程雨桐現在的心情只能用“舒坦”這個詞語來形容。
在和她姐妹打過招呼之後，她便興致勃勃地走向了梁漫秋，看到她懷裏那舉著小手，說著大人聽不懂的嬰兒語的程含雙，她立刻張開了雙手，想要抱抱她的小侄女。
“你想多了。”被無視的程清淮毫不客氣地吐槽她道，“她見誰都笑，絕對不是想你抱她。”
隨著他的聲音落下，梁漫秋也跟著看向了他。
“雙雙，對誰都笑？剛才她也是這樣對我笑的，難道這不是要我抱的意思？”
說完，梁漫秋便瞪了程清淮一眼，在她不高興的目光下，程清淮立刻改口。
“其實也不是對誰都笑的……今早我帶她去院子裏看花的時候，她就對隔壁的那個臭小子愛答不理的。”
程清淮說到這裏，眼裏也多了幾分欣慰之色。他家雙雙幹得真棒，就該對外面的那些臭小子不假辭色！他女兒還是個小嬰兒呢就懂了這個道理，長大以後那就更不用說了……
程清淮臉上的幸災樂禍太過明顯，讓空下手的梁漫秋不由露出了好奇之色。
“隔壁的臭小子？你是說……齊修？”梁漫秋停頓了一下，然後腦子裏蹦出了隔壁齊家的那個最最調皮搗蛋的小男孩，齊修。
程清淮點了點頭，唇邊的笑意深了深，高興地掛了掛被姑姑程雨桐接過去抱的女兒的小鼻子，道：“沒錯，就是那小子。哼，他剛才竟然趁這我不註意，想拉雙雙的小手呢，幸好我們雙雙聰明，才沒讓他得逞……”
看著程清淮臉上的不岔和高興，梁漫秋和程雨桐齊齊對視一眼。
梁漫秋想笑又不敢笑，但最終，在和程雨桐對視間，兩人誰都沒忍住，“撲哧”一聲，就都笑了出來。
梁漫秋感覺自己肚子都笑痛了，她扶著肚子，彎著腰對程清淮道，“你也太‘警惕’了吧？一口一個小子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人家怎麽你了呢。”
程雨桐也笑的臉一直在抽，她努力咬住嘴唇，然後道：“就是嘛。而且……你還記得，你女兒雙雙還只有兩個多月大嗎？她還是個小寶寶呢，你這擔心的也太早了吧？”
程清淮卻對梁漫秋和程雨桐的話不以為然。
他是覺得，防外面的小夥子就該從小防起，他自己不就是個很好的例子嗎？但凡當初梁父對他防備些，他都不一定能過上現在這樣美滿的生活，漫秋最後選擇的也不一定是他……
他相信自己對漫秋的心意不會改變，可是他信不過別人。
男人是最喜新厭舊的動物，為了不讓女兒收到傷害，他必須從現在開始防起。
梁漫秋看著男人臉上的認真，不由好笑地搖了搖頭。但是很快，程清淮想到的，她也馬上想起了——這不就是她和清淮哥麽？不同的是，程梁兩家的關系親密，齊家和他們家的關系卻勢同水火……
也難怪程清淮如此緊張，她要是程清淮，她也緊張。
想到這裏之後，梁漫秋也不再笑程清淮了，而是拉起女兒的手，將它按在自己臉頰之上，輕輕道：“確實該防……”
“不過，也不能不讓雙雙和男孩創作玩耍吧？如果這樣，那對雙雙太不公平了，她有決定和誰玩，不和誰玩的自由。”
梁漫秋臉上頓時帶上了憂慮之色，轉瞬間，最憂心忡忡的人竟變成了梁漫秋。
看到小姐妹被自己兄長一說，一下子陷入了憂慮當中，程雨桐當即沒好氣地瞪了程清淮一眼，然後把程含雙交給程清淮，自己則上前攬住了好友的肩膀。
她攬著梁漫秋，緩緩說道：“別擔心這些沒影兒的事。雙雙都還是小寶寶呢，我們現在呀，最重要的是先好好將她養大。不說別的，雙雙她最近有點對奶粉厭了，你們不想想辦法嗎？”
程雨桐說完，果不其然看到梁漫秋和程清淮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看著兩人瞬間就將註意力轉移到了雙雙挑食的問題上，程雨桐嘴角翹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最了解秋秋，還得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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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漫春要離婚的消息, 最終還是鬧得人盡皆知了。
雖然這不是齊書達想看到的結果，但是奈何梁漫春已經鐵了心要跟他離婚，而他又實在不想答應她的要求, 因此, 盡管心中再不情願，他也還是去找來了曾蓉以及方榆來幫他勸梁漫春改變主意。
離婚, 對這些人來說，那絕對是聽之色變的存在。
因此，不管曾蓉和方榆心裏怎麽想，她們都相當幹脆地應了下來。
離婚？這怎麽行？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得多難聽啊！
這麽想著, 曾蓉和方榆就一左一右地對梁漫春進行了長達三個小時的勸說, 然而, 沒有一絲一毫的用處。
梁漫春最初是怎麽想的, 等她們說了三個小時之後, 就算她們說得口幹舌燥，她的想法也沒有改變一丁點兒。
梁漫春就是這樣一個“固執”且“聽不進去勸”的一個人。曾蓉和方榆回家做晚飯時，紛紛得出來這麽個結論。
然而，就這麽放棄顯然也不是她們的作風。就算她們心裏已經放棄, 可是對外，她們也是不願承認的，怎麽說也得勸上一個星期才行吧？
到時候再說放棄, 她們做不到, 齊書達也不會再說什麽, 說不定還會感謝她們的盡心盡力呢。
這事兒鬧得這麽大，曾蓉和方榆又一連上了那麽多天的門，梁漫秋就算再遲鈍, 消息再不靈通，也知道了梁漫春要和齊書達離婚的消息了。
她聽到這個消息的第一反應就是，梁漫春想通了啊？她終於想通，做後媽的吃力不討好了啊？
不過這個念頭也只是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後她便想得更多：梁漫春，就這麽放棄她的“男主”了嗎？當初她可就是為了齊書達的這個“男主”名頭，不顧所有人的反對，就連他那三個孩子都嚇退不了她，義無反顧地跟齊書達來到了Z市……
如今，就這樣離婚了，對她來說，可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梁漫春，會願意就這麽放棄她之前投入的那些成本嗎？
梁漫秋是真的沒想到梁漫春竟然會這麽決絕地想要離開齊書達……
不過，當天晚上，當梁漫秋抱著她的雙雙在小院裏看桃花，聽到隔壁屋裏梁漫春頭發淩亂，慌張恐懼地抱著那孩子沖出來時，梁漫秋瞬間明白了她如此堅決的原因。
男主又如何？
就算是男主，可如果他無法承擔丈夫的責任，在妻子差點流產之際，卻仍然把自己的面子看得比天都高，不願低頭借車送自己的妻子去醫院，對梁漫春來說也沒任何用處。
就算是男主，可當他無法承擔父親的責任，對自己的孩子漠不關心，在孩子需要自己的時候躲在別處排遣心中的愁悶，那對梁漫春的孩子來說，也沒有任何用處。
母子兩人，還不如離開他獨自生活。
梁漫秋坐在副駕駛，看著在後座嗚咽哭泣的兩個女人，輕聲嘆息了一聲，然後輕聲安慰道：“醫院就快到了，你們放心，孩子不會有事的。”
梁漫秋說完，還朝程清淮看了一眼，接收到信號的程清淮也沈聲道：“漫秋說的不錯，最多再開五分鐘，醫院就到了。”
兩人的安慰對於此時抱著兒子恐慌不已的梁漫春來說，顯然沒什麽效果。
可是她如今已經不是當初天不怕地不怕，覺得萬事都有父母兜底的梁漫春了，她現在有了弱點，她知道她的兒子今天能不能挺過去，就要看她的妹妹和妹夫能不能及時趕到醫院，以及醫生是否靠譜了……
所以，即使梁漫秋和程清淮的安慰並無任何實際效果，可她還是哭著向兩人道了謝，然後拼命乞求他們把車子開得再快些，再快些，她的兒子就能早一分鐘得到醫生的救治……
摸著兒子滾燙的體溫，梁漫春的眼淚流著更兇了，也讓梁漫秋看得越加不是滋味。
好在最後，梁漫春的兒子總算是有驚無險，平安地被送到醫院，將燒退了下來。
經過了這事，梁漫春要離婚的決心更加堅決，堅決到方榆和曾蓉根本沒辦法再對她開口進行勸說。梁漫春看她們的眼神，仿佛在告訴她們，她們只要敢再多說一句，都會迎來對方毫不留情地痛罵。
況且……方榆也從兒子田一舟那聽說了那晚的事情，她捫心自問，如果她的孩子在生病高燒的時候，老田不知道在哪裏鬼混，她也忍不了。雖然可能不會離婚，但是……
總之，方榆首先放棄了。
她看著面前一臉沈默，神情也顯得有些頹廢的齊書達說道：“小齊，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你媳婦兒這次是鐵了心了不跟你過日子了，你真的該好好想想自己是不是讓她傷心了。”
說完，方榆就搖著頭，離開了齊家的小院。
在走出冷冷清清，完全不見從前孩子尖叫吵鬧樣子的齊家，方榆心裏可以說是百味陳雜。
這種覆雜的情緒在她見著梁漫秋和程清淮的笑臉時達到了頂峰。
“嬸兒，要來喝杯茶嗎？”
聽到那抱著孩子，見到自己後笑瞇瞇對自己說話的程清淮，方榆的眼睛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邊上的梁漫秋身上。
方榆還記得梁漫秋一年前剛搬來家屬院的模樣，水靈靈的，漂亮的不得了，那一雙眼睛跟會說話似的。現在她再看，就發現她似乎還和以前沒什麽兩樣。
那雙眼睛還是很靈動，方榆見著她在跟自己對視時，眼底沁出的盈盈笑意，水盈盈的，跟個小姑娘沒什麽兩樣。
她見著梁漫秋跟自己打了招呼，她唇邊漾開的笑容那麽愉快和輕松，仿佛如今已經沒有什麽煩惱能讓她煩心似的。
要說完全沒變，那也不盡然。方榆能感覺到她處事成熟了許多，可這成熟卻完全沒將她眼底的靈氣磨滅。
方榆突然很高興，是那種說不出來的高興。
她剛才梁漫秋的姐姐那出來，看到一個曾經那樣囂張快活的人變得那麽憔悴，她說不難受是假的。也正因如此，她在看到梁漫秋笑容的時候，心底也更為她高興。
甭管她們之間關系如何，只要看到有人那樣明媚鮮活的活著，就值得高興。
方榆想著，臉上也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卻極其溫和的笑容，對著那向自己招手的女人點了點頭，接過了一支香氣撲鼻的郁金香，也腳步輕快地回了家。
一直等到方榆回到家裏，將那朵開得正好的郁金香插進花瓶，一個詞語才猛然在她腦海裏蹦出——希望。
那是對未來還有期望的人，才能擁有的明媚靈氣。
***
梁漫春和齊書達離婚的那天，是三月的最後一天。
這天正是周六，梁漫秋難得賴了個床，一直等到日上三竿才慢騰騰地下了樓，吃著不算早餐的早餐。
她目光暖洋洋地看著正熟練地為雙雙泡著奶粉的程清淮，突然見到方萍從小樓外進來，然後對梁漫秋和程清淮道：“漫秋清淮，我請的假差不多快結束了，我準備明天就回A市去了。”
在她話落之後，梁漫秋和程清淮都是一楞。
梁漫秋連忙道：“媽，這也太快了……”
方萍搖頭，目光慈愛地看著梁漫秋，“不快不快。現在雙雙晚上已經不會哭鬧，能乖乖睡覺了，我呀，也該回去陪老程了。他已經迫不及待要我回去跟他講講我們的雙雙了。”
“另外……你和清淮也要獨處的嘛，我這個當媽的老是呆在這，對你們小兩口的感情可沒什麽幫助。”
方萍打趣了一下，立刻讓梁漫秋紅了紅臉，只見她雙頰緋紅，看了一眼同樣笑瞇瞇地看著自己的程清淮，連忙放下筷子，起身拉住了方萍的手。
“媽你瞎說什麽呀。你在這裏才好呢，怎麽會影響我們……而且你走了，雙雙想你了怎麽辦？”
梁漫秋說的話完全發自內心，她是真的舍不得放這麽好的婆婆回家。方萍向來不摻和她和程清淮的決定，不指手畫腳外，對寶寶也相當大方。雙雙現在穿的那些小衣裳，幾乎有百分之八十都是她去百貨商店以及供銷社買回來的，完全不用她操心。
另外，她對雙雙好，對她只會更好。方萍月子裏對她嚴厲，可是一出月子，她就給了做了不少裙子和漂亮衣裳，直言讓她每天換著穿……
雖然她什麽都不缺，可是有這份心在，梁漫秋就對方萍喜歡的不能再喜歡了。
現在她聽到方萍明天就要走，頓時難過了起來，連連央求方萍再多留上幾天。
方萍也被梁漫秋說的心軟不已，但是就在她臉色松動，讓梁漫秋心懷期待之際，她猛地別開眼去，對梁漫秋道：“你是個好孩子。不過……我是真的要走了，我也實在不放心老程。”
“況且……我已經和素梅約好了，明天我們一起回A市。”
當梁漫秋聽到方萍提到姚素梅，瞬間楞了一下。
她松開拉著方萍的手，猶豫之中，程清淮替她問了。
“姚姨也要走？怎麽這麽突然，難道是……”
方萍點點頭，道，“剛才我聽到素梅說，那個齊書達啊，已經松口了，他們這會兒應該正在辦離婚證呢。辦好之後，她們明天就回A市去。”
梁漫秋沈默了下去。
她慢慢走到窗前，朝隔壁的院子望去。
她看到姚素梅正抱著梁漫春的兒子輕聲哄著，而她的對面則站著方榆，方榆的手上牽著已經會搖搖晃晃走路的齊明，兩人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梁漫秋斂下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半晌，等梁漫秋終於從窗外收回視線，回過頭的時候，就看到程清淮抱著雙雙站在她身後。
程清淮小心地松了手，然後低下頭，柔和的聲音像一陣風吹進了梁漫秋耳中。
“漫秋，雙雙不要我抱了，你看這小丫頭……”
梁漫秋怔楞了一瞬，隨後唇邊便掛上了一抹淡笑，目光柔柔地將朝著自己揮舞著小手的程含雙接了過去。
“嗚嗚，哦哦哦……”
程含雙在被梁漫秋接過之後，立刻高高舉起小手，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嗚嗚哦哦地在那裏高聲喊著。
她這可愛模樣落入梁漫秋眼中，讓梁漫秋的神色不受控制地柔和了下去。
等她再擡頭，目光與程清淮那柔情似水的目光撞上時，她頓時感覺自己整顆心都被泡進了甜水當中。
正當梁漫秋心臟鼓鼓漲漲的，千言萬語哽在心頭之際，一道中氣十足的女聲在她耳邊響起。
“早上好啊秋秋！還有我的小雙雙，今天怎麽這麽乖……哎呦，她是在對我笑嗎？雙雙她肯定是想讓我抱她……”
程雨桐伸著懶腰下了樓，周六這個不用上班的日子，她睡得格外舒坦，程雨桐現在的心情只能用“舒坦”這個詞語來形容。
在和她姐妹打過招呼之後，她便興致勃勃地走向了梁漫秋，看到她懷裏那舉著小手，說著大人聽不懂的嬰兒語的程含雙，她立刻張開了雙手，想要抱抱她的小侄女。
“你想多了。”被無視的程清淮毫不客氣地吐槽她道，“她見誰都笑，絕對不是想你抱她。”
隨著他的聲音落下，梁漫秋也跟著看向了他。
“雙雙，對誰都笑？剛才她也是這樣對我笑的，難道這不是要我抱的意思？”
說完，梁漫秋便瞪了程清淮一眼，在她不高興的目光下，程清淮立刻改口。
“其實也不是對誰都笑的……今早我帶她去院子裏看花的時候，她就對隔壁的那個臭小子愛答不理的。”
程清淮說到這裏，眼裏也多了幾分欣慰之色。他家雙雙幹得真棒，就該對外面的那些臭小子不假辭色！他女兒還是個小嬰兒呢就懂了這個道理，長大以後那就更不用說了……
程清淮臉上的幸災樂禍太過明顯，讓空下手的梁漫秋不由露出了好奇之色。
“隔壁的臭小子？你是說……齊修？”梁漫秋停頓了一下，然後腦子裏蹦出了隔壁齊家的那個最最調皮搗蛋的小男孩，齊修。
程清淮點了點頭，唇邊的笑意深了深，高興地掛了掛被姑姑程雨桐接過去抱的女兒的小鼻子，道：“沒錯，就是那小子。哼，他剛才竟然趁這我不註意，想拉雙雙的小手呢，幸好我們雙雙聰明，才沒讓他得逞……”
看著程清淮臉上的不岔和高興，梁漫秋和程雨桐齊齊對視一眼。
梁漫秋想笑又不敢笑，但最終，在和程雨桐對視間，兩人誰都沒忍住，“撲哧”一聲，就都笑了出來。
梁漫秋感覺自己肚子都笑痛了，她扶著肚子，彎著腰對程清淮道，“你也太‘警惕’了吧？一口一個小子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人家怎麽你了呢。”
程雨桐也笑的臉一直在抽，她努力咬住嘴唇，然後道：“就是嘛。而且……你還記得，你女兒雙雙還只有兩個多月大嗎？她還是個小寶寶呢，你這擔心的也太早了吧？”
程清淮卻對梁漫秋和程雨桐的話不以為然。
他是覺得，防外面的小夥子就該從小防起，他自己不就是個很好的例子嗎？但凡當初梁父對他防備些，他都不一定能過上現在這樣美滿的生活，漫秋最後選擇的也不一定是他……
他相信自己對漫秋的心意不會改變，可是他信不過別人。
男人是最喜新厭舊的動物，為了不讓女兒收到傷害，他必須從現在開始防起。
梁漫秋看著男人臉上的認真，不由好笑地搖了搖頭。但是很快，程清淮想到的，她也馬上想起了——這不就是她和清淮哥麽？不同的是，程梁兩家的關系親密，齊家和他們家的關系卻勢同水火……
也難怪程清淮如此緊張，她要是程清淮，她也緊張。
想到這裏之後，梁漫秋也不再笑程清淮了，而是拉起女兒的手，將它按在自己臉頰之上，輕輕道：“確實該防……”
“不過，也不能不讓雙雙和男孩創作玩耍吧？如果這樣，那對雙雙太不公平了，她有決定和誰玩，不和誰玩的自由。”
梁漫秋臉上頓時帶上了憂慮之色，轉瞬間，最憂心忡忡的人竟變成了梁漫秋。
看到小姐妹被自己兄長一說，一下子陷入了憂慮當中，程雨桐當即沒好氣地瞪了程清淮一眼，然後把程含雙交給程清淮，自己則上前攬住了好友的肩膀。
她攬著梁漫秋，緩緩說道：“別擔心這些沒影兒的事。雙雙都還是小寶寶呢，我們現在呀，最重要的是先好好將她養大。不說別的，雙雙她最近有點對奶粉厭了，你們不想想辦法嗎？”
程雨桐說完，果不其然看到梁漫秋和程清淮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看著兩人瞬間就將註意力轉移到了雙雙挑食的問題上，程雨桐嘴角翹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最了解秋秋，還得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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