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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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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正文完結

薛明輝躺在床上, 雙眼無神地盯著床幔,眼裏布滿血絲。

他已經一天兩夜沒睡覺了,一閉眼就是太子流血的場景, 觸目驚心的紅, 深入骨髓的寒。

他不明白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他血脈相連的大哥要殺他,他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又殺了他大哥。

一想到這件事,薛明輝就覺得腦子像要炸了一樣的疼, 他只能盡量放空自己,可由此產生的感情念頭不會消退,它們一直存在, 壓得他喘不過氣, 心臟時不時抽疼。

“殿下, 我要走了。”

門外傳來淩夷的聲音, 薛明輝視線聚焦,發現又到了天明,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 像是要消除一切陰霾。

薛明輝又往裏面縮了縮了,盡量不被照到, 淩夷的聲音還在繼續。

“殿下,我走後朝中定會再派人前來, 你要是不想回去就要避開他們,我希望你能盡快離開這裏,不要再被卷入朝中。”

“殿下, 珍重。”

腳步聲響起,然後越來越小,最後世界又歸為平靜。

薛明輝坐起來,如行屍走肉般起身, 將門打開一條縫。

下一刻,一只手伸進來,接著是兩只,強硬地將門拉開。

薛明輝就要往後面逃,被江崇一把抓住衣領,盛元冉從旁邊溜進去,把食盒放到桌上,等白榆不慌不忙地走進來後,抵門的竺晏也進來了。

薛明輝被強行按著坐到桌前,旁邊是按住他肩膀的江崇,身後是竺晏,盛元冉從食盒中取出粥,白榆坐在對面。

“掌櫃的,先吃點東西吧。”盛元冉一臉憂色。

其他三人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薛明輝生出一股三堂會審的感覺,他嘴巴動了動,發出細若蚊喃的聲音:“我吃不下。”

話音剛落,就見盛元冉眼眶已經紅了。江崇更為直接,朝竺晏使了個眼色,竺晏立即意會,從後面掰開薛明輝的嘴巴,江崇起身拿起勺給他餵進去,竺晏再把他的嘴閉上,不知按了身上哪個穴位,薛明輝控制不住地將東西咽下去。

這粥熬得細膩,就算直接吞下去也不會有事。

這麽幫他吃了小半碗後,竺晏松開薛明輝,江崇把東西收回食盒,盛元冉倒了杯水放旁邊,白榆遞過帕子。

“你自己來還是我幫你。”江崇問他。

薛明輝果斷做出選擇,接過帕子擦拭,處理幹凈之後開口:“伏玉呢?”

江崇:“傷勢過重,現在還昏迷不醒。”

薛明輝掙紮著要起來,竺晏連忙控制住他。

江崇:“你要做什麽?”

“我去看看她。”薛明輝的聲音有氣無力。

這時白榆說出了她進門後的第一句話:“你去了又能做什麽,躺在另外一邊,蘇木給伏玉治傷時再順便給你看看嗎?”

薛明輝垂眸不語,白榆自覺失言,也安靜下來。

“你們先出去,我單獨和他談談。”一片沈默之中,江崇說話了。

幾人收拾了東西出門下樓,把食盒放回後廚後,盛元冉要去探望伏玉情況,於是大堂內只剩下了白榆和竺晏。

死寂般的沈默蔓延開來,竺晏打量了下白榆的臉色,輕聲喊她:“師父。”

白榆回神,問起竺晏離開之後的事。

前兩天他們所有人都在配合淩夷處理後續影響,直到今天他走了才有時間考慮這件事情。

“我沒進平嶺郡。”竺晏道。

從清溪鎮到平嶺郡一般有三條路能走,一條是不經過烏和城的官道,另一條是進烏和城的官道,最後一條則是官道與鄉間小路交叉。

這三條路中最後一條路程最短,也是竺晏原本選擇的路,但他臨時改道了。

他從官道中順便去了烏和城,找到城中探子,向他打探關於傳消息之人的消息。探子告訴他那人一月前就和他們斷了聯系,那封信也不是經由他們手送出的。

竺晏又在城中多方打聽,最後確定其中有詐,連夜趕回,正好遇上白榆與聞奎交手。

白榆蹙眉深思,又想起淩夷說的那句廢太子。

淩夷是從京都來的,而且極有可能是先去找的江崇才到這來。

就算太子真被廢了,那等他們到這的時候消息肯定也已經傳遍,可是沒有。

這說明至少在淩夷離京的時候太子還沒有被廢,那他怎麽能這麽篤定地管太子叫廢太子?而且他對太子那行人的稱呼是叛賊?

叛賊,一般是造反了才叫叛賊吧。可是太子人在這裏,他又怎麽叛亂?

調虎離山!

白榆腦中蹦出這四個字。

如果是有人故意讓太子離京,在趁機讓“他”逼宮,那自然就是叛賊。淩夷很明顯是知道這件事的,甚至可以說他就是計劃中的執行者之一。

而薛明輝和他們不過只是棋盤中不知情的幾枚棋子,棋子的安危是不重要的。

他們全都被耍了!

那江崇呢?江崇猜到了嗎?

白榆想起江崇之前的信。

恐怕信中說到的熟人就是淩夷,淩夷不是專門來救薛明輝的,而是專門去阻攔江崇免得他壞了計劃的。不過就算江崇趕過來也沒用,從太子離京時起,輸贏就已經定了。

現在想來,淩夷很可能是算好了時間過來斬草除根的。

不過他竟然沒對他們下手,真是稀奇,明明全部除掉就沒有後顧之憂了,而且也可以把鍋推到叛賊身上。

難道是心軟了?

白榆心中嗤笑,都做到這個地步了,再絕情一些又有什麽關系。

突然感受到一道視線,白榆擡頭,就見江崇站在樓梯下方,視線在她和竺晏之間來回移動。

須臾,他終於開口:“你們是雲川派的人吧。”

雖然問句,卻是很篤定的語氣。

白榆早就知道這次不可能瞞過他了,直截了當承認:“雲川派第十四代傳人,正是在下。”

竺晏見狀也道:“雲川派第十五代傳人。”

江崇是知道雲川派的事的,他點點頭,問:“我該怎麽稱呼你,應星,還是白榆?”

“我一直叫白榆。”白榆道。

江崇明白了,到旁邊坐下,似是不經意般問:“他們三個知道嗎?”

白榆:“不知道。”

倒是不算意外。

江崇看她,白榆在他之前開口:“說吧,你想讓我做什麽?”

對於江崇的路子,白榆已經很熟悉了,他應該是沒打算直接給其他人說的,但需要一些報酬。

“我要知道怎麽才能找到百曉生。”江崇道。

百曉生神出鬼沒,對於非武林人士來說,要找到他不是一件易事。

雖然江崇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白榆還是從中讀出了一種他要坑人的氣息。

但轉念一想,反正被坑的不會是她,那說出去又有什麽關系。

她看了眼竺晏,竺晏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對江崇道:“江先生隨我來吧。”

*

碧霞幫。

於洪海急急忙忙地穿過演武場,一條條走廊,跑進大殿,在大殿後面的屋子前停下,在敲門過後走進去。

“長老,你找我?”於洪海站在書桌前,書桌後是正在封信的於老。

於老頷首,將信封遞給他,道:“你幫我送一封信到清溪鎮。”

回來這麽久他總算將派內情況穩定住了,新幫主也成功上位,現在終於有時間去聯系白榆他們,只是這兩年是離不開了,只能問問他們想不想到碧霞幫來看看。小薛掌櫃對江湖事一向感興趣,正好明年就要召開武林大會,如果他想去的話,可以先和他說一說。

於洪海收下信出去了。

*

京都,皇宮。

陰郁的黑雲緊貼地面,中間只留下一人高的高度供人行走,若是身量高大一些恐怕腦袋就要伸進雲了,好在往來宮人皆是垂頭彎腰,似乎是怕驚擾了天公,連一點聲響都不敢發出。

寢殿內,皇帝的氣息越來越微弱,貴妃坐在榻邊看他,手上拿著聖旨,這是皇帝先前清醒時讓貴妃代寫的。

沒等太久,皇帝的氣息突然停了,而後胸膛又重新起伏,他廢力地睜開眼,看見貴妃後道:“朕走後,你派人去接昭兒,讓昭兒處理政務時多聽……”

話沒說完,皇帝就沒了氣息,貴妃隔著手帕閉上他的眼,打開聖旨重新看了眼,然後起身到書桌處,從暗匣中取出另一道明黃絹布。

將之前的燃燒殆盡之後,貴妃拿著新取出來的遺詔一臉哀戚地出了門。

沒多久,古樸深沈的鐘聲響徹內外。

*

建德三十六年夏,帝崩,同年秋,皇三子程曄繼位,改年號天元。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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