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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窮奢極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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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窮奢極欲

洛淅將肩上的帆布包取下,坐在會客廳寬敞的大沙發上,微微歪頭,看著坐在對面的老人。他指了指自己的臉,問老人:“還記得我嗎?”

老人掛著抹神秘的微笑:“當然,洛旻凱的侄子。”

洛淅眉毛輕挑,對這樣的名頭不是很滿意,但他也懶得糾正,自然地接過管家端上來的水,抿上半口,正襟危坐問老人:“所以你是?”

老人詫異地看了眼洛淅:“你來找我,不知道我是誰?”

“哦,舅爺爺。”洛淅得到想要的答案,開門見山道,“我想找你了解一些關於我父母的事。”

“看到你,就像看到旻廷回來了一樣。”老人撐著自己的拐杖,從沙發上站起,“我受人所托,自然要讓你不白來這一趟。”

洛淅見他要走,便起身跟住,將包又掛回肩膀上。管家適時上前兩步,禮貌道:“少爺,包我幫您拿著。”

洛淅適應不了這種被跟在屁股後頭伺候的行為,擺擺手表示不用,將包換了個方向背著,緊跟在老人身後,走上那盤旋蜿蜒的樓梯。

樓梯的扶手是光滑的棕木,被擦得鋥亮,臺階也鋪著木板,與大廳的裝飾風格格格不入,像是進入了另一個時代,古樸的氣息撲面而來,緊接著,一道陳舊卻奢華的走廊出現在洛淅眼前。

走廊兩邊掛著說不出名字的油畫,大部分洛淅都不認得,唯有盡頭那幅水中蓮,看起來像是某位知名藝術大師的真跡。他暗自感嘆,洛家真是有錢,有錢到拍賣行幾億的油畫就這麽隨隨便便掛在家裏的走廊中。

老人對洛淅的態度很是奇怪,他完全沒有長輩的架子,更像是一個年紀比較大的下屬,對洛淅的每一個問題都耐心回答,沒有絲毫猶豫或隱瞞。

洛淅站在那副水中蓮下,擡頭望著這幅油畫,隔著薄薄一層玻璃,顏料中的筆觸清晰可見。老人見他感興趣,介紹道:“幾十年前,你父親在周歲宴上抓住了一根畫筆,當季拍賣行所有估價在千萬級以上的畫作,都被我們洛家拍下,做你父親的周歲禮。最為珍貴的這幅,幾經波折,數次競拍,自海外拍下後,由家主親自掛在你父親房間中。你父親結婚後便從他房內移出,掛在你母親的書房前。”

洛淅聽得暗自咂舌,他再轉頭看向來時的這條走廊,走廊兩側大小不同、內容各異的畫作,此時在他眼裏成了一沓沓的鈔票,正互相比著誰身價更高。

他不敢想洛家究竟多有錢,這裏一幅裝飾畫都夠買他百十條命,巨大的身份與地位的差異讓他無論如何也沒法直視這些絕世珍品。

哪怕洛家再有錢,也不是他的。洛旻凱說得對,他空有個洛姓,卻無根無依,洛家的一切早在十二年前就與他無關了。沒有死去、沒有成為街乞兒,已經是外婆傾盡全力才換來命運的一瞬垂憐。

睡蓮的花瓣浮著層柔光,分外淡雅的色彩在這條走廊中失去溫度,它始終在這裏,冷眼旁觀這個家族的興衰。

老人整理著自己領口、袖口、衣擺,掏出銀絲包邊的手帕,擦著右手食指上的戒指。他將戒指的全貌露給洛淅看:“這是我們洛家的傳家寶,你父親也戴過,現在交給了我,我死之後,也會交給我的孩子。”

“洛旻凱沒戴過?”

老人尷尬地笑上兩聲,將戒指收回:“是旻凱留給我的,他不要這戒指,就交給我了。”

“哦,所以你是受他所托。”洛淅終於想明白自己怎麽一路暢通無阻地坐著出租車進到莊園內部,原來是洛旻凱授意。

他不禁有些疑惑,為什麽洛旻凱總是能提前一步知道他要做什麽,像是能夠預知未來一樣,總在前方等著。

老人無奈地說:“旻凱說瞞不住你,果然,你確實很聰明,若是能在家裏長大,一定大有作為。”

“算了吧。”洛淅冷哼,“我不想聽這些,說些洛旻凱讓你告訴我的事吧。”

“太聰明不是好事,還是要循序漸進。”老人推開走廊盡頭的房門。

洛淅跟著走進這間神秘的房屋。布置溫馨的開放式閱讀區,靠墻排開的三個書架頂到天花板,地毯疊著鋪上兩三層,茶幾和小沙發就隨意地擺著,一束綻放的洋桔梗插在茶幾上的小花瓶中。

洛淅不知為何,一進這間屋子,便覺得胸膛深處傳來一股無名的悸動,好似心臟將要跳出胸口。他又緊張、又憂慮,不知這份情緒為何而來。

直到老人開口:“這是你母親曾住過的房間,她在這裏住過將近五年的時間。”

洛淅的心臟仿佛被揪住一般,他看著茶幾上的洋桔梗,此時綻放的白色花瓣,如祭奠亡靈的白紙花那般刺眼。

“你母親走後,旻凱一直保留著這間屋子的原貌,每天都要人來仔仔細細地打掃,燈整天都開著,花每天換一種,一年到頭都是這樣。”老人走近書架,拉開中下層的抽屜,取出一個鎏金相框,交到洛淅手中,“我覺得你會想要這張照片。”

這是一張樸實無華的合照,看起來已經過了很多年了,但保存得依舊完好,毫無褪色的痕跡。

洛淅隔著玻璃,撫摸照片中央那個陌生又熟悉的女人。

他的媽媽崔潤,原來笑起來這樣好看。

東縣的家中,父母的遺像是黑白的,兩個人都板著臉,或許是因為沒有色彩,又或者是照片沒有感情,他們的眼神都格外木然。

洛淅除開在網上找到的那些關於父母的報道,還是第一次看見父母的合照。照片裏一共七個人,年輕的崔潤與洛旻廷抱著小小一個的洛淅,兩邊分別站著更為青澀的洛旻凱和洛泱,再兩邊是他完全不認識的兩個中年人。

他看著這張合照許久,不願將視線挪開。

老人撐著拐杖:“這是你滿月的時候拍的,上面是你的父母、叔叔、姑姑、爺爺、奶奶,這張照片裏的每個人都有這張照片,現在你也有了,這曾是你母親放在床頭的。”

“媽媽……”洛淅聲音發抖,他小聲地喊,幻想有一雙柔軟的手出現在眼前,托住他抓著相框的手,再幫他吹走眼眶中的淚。

可惜幻想無法成為現實。

老人愁緒萬千,緩緩向房間內走去:“可惜啊,現在照片裏就剩下三個人活著了。”

“我的……爺爺奶奶,怎麽死的?”洛淅在記憶裏完全找不到這兩個人老人的身影,他全然不記得自己還有爺爺奶奶。

背對著洛淅的老人草草解釋:“生病,沒熬過去,就死了。”

洛淅勉強接受這個說法,他對這兩個陌生的人沒有任何感情,自然也不覺得有什麽悲傷。反倒是年少的洛旻凱和洛泱,讓他感覺格外奇怪。

這時候的洛旻凱,笑容在臉上格外柔和,他真心在笑,沒有摻雜一絲絲地虛情假意,似乎就是真心實意為洛淅的出生而感到高興。而洛泱,她的紅發依舊耀眼奪目,但卻笑得僵硬,臉上也掛著不明顯的淚痕。

“舅爺爺,你知道我母親和洛旻凱關系怎麽樣嗎?”洛淅終於將這句話問出口,他屏氣凝神,等著老人的回答。

舅爺爺卻僵硬了兩瞬,他雖說自己是受洛旻凱所托,但提起洛旻凱和崔潤,卻支支吾吾:“他們兩個,他們對你來說,都是重要的人。”

“什麽意思?”洛淅追問。

“我說這話,不是因為洛旻凱,是我本就要告訴你,不想讓你長這麽大了還蒙在鼓裏。”老人長嘆,道,“你出生後沒多久,旻廷生了病,時日無多,長期治療讓他格外暴躁。你媽媽想離婚,他們整日都在吵,沒有人管你,你不認保姆,也不認其他親戚。洛泱曾受你媽媽所托,想暫時將你帶去日本,以免旻廷的精神出問題而傷害你,但你不肯和洛泱離開,在機場哭到發燒。那時候家裏真是翻了天,全國各地的工廠都在帶頭鬧著反對你父母,你要體諒你爸媽,他們實在是沒有辦法分心照顧你。所以,旻凱就帶你住進這個莊園,他親力親為地照顧你。你媽媽偶爾也來看看你,但你爸身體越來越不好,工作之餘需要吃一把一把的藥,所以你見不到他的面、有時候竟然也管旻凱叫爸爸。”

“這樣啊……”洛淅不知要說些什麽,他那些斷裂殘缺的記憶在此時連接起來。

原來他記憶裏那個陪他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玩著小飛機的人,是殺死他父母的仇人。

真是討厭的命運,他這麽多年無法釋懷的記憶源頭,竟然根本不是他心心念念的父母。他以為自己也曾是父母珍愛的孩子,十二年苦楚只是他運氣不好而已。卻原來他自小就是被厭棄的那個,他是被丟下的那個,輾轉在各個親戚手中,竟是洛旻凱曾短暫地接納了他。

“我為什麽出生?”洛淅咬牙問,“新聞上說,媽媽是丁克,為什麽她改變主意,生下了我。”

“十八年前,洛氏產業受經濟影響,不僅革新計劃止步不前、甚至倒閉了半數工廠,你母親地位不穩,剛剛建立的西洛也在風雨中飄搖。她深知,只有血緣紐帶才能將洛氏的一切都牢牢與自己綁定,即使有一天洛旻廷與她徹底鬧掰,她也不會失去這些年打拼的一切。”老人說著,帶洛淅走出這個房間,他合上房門,聽見門鎖啪嗒一聲合上,搖搖頭無不遺憾地說,“若是你母親還在,洛家如今,必然又是另一番輝煌的景象。”

“她很聰明對嗎?”

“她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女人,你的爺爺奶奶正是看到了她的眼界和能力,才允許她嫁進洛家。她是毋庸置疑的天才,你繼承了她的基因,又沒有旻廷那樣不幸的疾病,你是一個幸運的孩子。”

老人帶著洛淅走上三樓,這裏是與二樓截然不同的空間,明亮開闊無隔斷的開放格局,從樓梯走上來,往兩邊看,都鋪著地毯,沒有一寸的地板裸露在外。

“我們就在這看看吧,你父母離開後,旻凱就不許別人上來這了,只有每天來打掃的傭人,打掃完也不能再來。”老人感慨地看著三樓的空間,“你以前還不會走路,就在這裏爬,所以鋪了軟墊。”

洛淅懷裏抱著裝著那張合照的相框,看著記憶中模糊的場景突然清晰地出現在眼前,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他像是身處風雨中,獨自坐在一艘充氣小船上,在海面上搖搖晃晃。

船下是熒光海,海裏飛躍出魚群,每一只都帶著他執著的那些記憶,躍出水面,砸在柔軟的地毯上,化成秋千、模型、布娃娃……

他坐在樓梯邊,不知何時舅爺爺已經下樓,留他獨自待在三樓,一動不動地看著年幼時住過的地方。

不知所措時,他習慣打電話給陳錦。

電話接通後,他看著屏幕裏的陳錦,將懷中的相框放在鏡頭前,朝陳錦介紹:“石頭你看,這是我的爸爸媽媽、這是小時候的我、這是洛旻凱和洛泱,這兩個是我的爺爺奶奶。”

陳錦那邊剛回到重慶,正坐在學校的機房裏調整著游戲內的場景建模,他將手機立在電腦屏幕前,低頭看著相框,立馬被那個白白胖胖的小孩子吸引視線。

“你小時候長這樣啊。”陳錦推走鍵盤,趴在桌子上盯著洛淅周歲時的照片,“怎麽這麽可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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