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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步入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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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步入尋常

九月中旬,北京的夜風夾帶著微微的涼意,洛淅靠著陽臺的欄桿,將手機貼在耳邊,笑意融進風中。

陳錦坐在宿舍穿上,長腿盤起,戴著有線耳機。

“寶貝,我看到新聞了。”陳錦擔憂地問,“你還好嗎?”

“沒事。”洛淅故作輕松。

“小騙子。”陳錦立馬聽出來不對勁,追問道,“少瞞著我,他是不是又欺負你了?”

有人關心的感覺真好。洛淅無聲地笑著,夜風吹拂起他的碎發,掃在臉側一陣陣的麻麻癢癢。

陳錦還在手機那頭追問:“嗯?小雨?寶貝?你咋不說話了?”

“嗯。”洛淅應到,“沒有不說話,我想聽你說話,你剛剛在做什麽?”

“洗澡去了。”陳錦吐槽道,“累死了,一身臭汗去洗澡,在那大澡堂裏兜兜轉轉找不到空著的位置,又熱出來一身汗。寶貝你宿舍有浴室嗎,還是要去大澡堂?”

“有的。”

“那就好那就好。”陳錦偷偷看了眼自己的幾個舍友,小聲念叨,“我還挺不習慣的,他們都洗過大澡堂,我靠我從小就跟羅山椽一塊兒脫了褲子下河游泳過。”

“你游泳還脫褲子啊?”洛淅忍俊不禁。

“那都十年前了,可小的時候,就在我帶你去過的那個小池塘,游了還沒五分鐘就被奶奶拉上來一頓毒打。”陳錦渾身一抖,回想起那時的滋味,“我光著屁股往家跑,我奶就提著棍子跟在後面追。”

洛淅哈哈笑了兩聲,心中的不快一掃而空。

他食指輕點欄桿,聲音是說不清的黏膩:“石頭,你銀行卡的卡號發給我好嗎?”

“嗯?要卡號幹什麽?”

“洛旻凱給我轉了兩百萬,我分你一半。”他話說得輕飄飄,好似一百萬跟一百塊沒什麽兩樣。

那頭陳錦卻瞪大雙眼,急忙翻身下床,跑出宿舍,站在走廊盡頭捂著嘴問:“多少萬?”

“兩百萬。”

“我靠!!!”陳錦雙手狂抖,手機都有些抓不穩,“他給你這麽多錢?已經給你了嗎?”

“嗯。”洛淅說,“今天剛開的卡,我不想留著,分你一半,剩下的我給外婆轉過去。”

“等等等等——”陳錦單手撐著墻壁,消化著突如其來的驚天巨款,“你先別分錢,今天我看見新聞的時候給你打電話一直打不通,你知道新聞上說洛旻凱對你有多好多好,還說這些年是你不想回洛家。是不是因為這些報道,所以洛旻凱給了你兩百萬?”

洛淅不想瞞著陳錦,於是承認。

他轉了身,趴在欄桿上,仰起頭越過對面的宿舍樓,看向黑漆漆的夜空。可惜沒有星星,也看不見雲層。

他將掌心抵在胸口處,傾聽著胸膛內那顆心臟的跳動,感受自己真切地活在這個世界,能夠享受風,也能夠體會愛。

“我們下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再和你詳細說吧。”洛淅暫且這樣說道,“你明天去開一張限額高點的卡,以後洛旻凱給我的,我都轉給你。”

“我……我沒見過這麽多錢。”陳錦背靠貼著一米高瓷磚的墻壁,“我也不要你的錢,這些錢,不管兩百萬也好兩千萬也好,你留著給自己用,好不好?”

“為什麽?”洛淅不解,“我想給你,就當我送你的禮物,不可以嗎?”

“這是你擁有的東西,為什麽要分給別人?”

“你不是別人啊,我也會把剩下的給外婆。”洛淅辯駁。

“那你呢,你留下什麽?”陳錦突然很想面對面看著洛淅。他能想象到,洛淅此時一定挺直了腰背,下巴擡起,雙眸睜大,水光就在他的瞳孔間流轉,其中又藏著萬千愁緒。

他想伸出手,摸摸洛淅的臉頰,將指腹搭在那泛紅的眼尾,這樣如果眼淚湧出,他可以立馬將其拭去。

“小雨,你多考慮考慮自己行嗎?”陳錦心頭隱隱作痛,“你舍不得阿婆工作賺錢,舍不得讓我掃興,所以就兩頭都照顧,唯獨委屈自己?”

“我沒有。”

“那你怎麽騙我是買的硬臥?”

洛淅語塞,只好垂頭承認:“你怎麽知道的?”

“新聞推送裏說的,有個和你同車廂的路人,接受了采訪。”

“對不起。”

“你沒有對不起我。”陳錦深深嘆出一口氣,“我就是覺得,你這樣太委屈自己了。你什麽都不願意跟阿婆說,連對著我也要瞞嗎?”

洛淅不知道說些什麽,他口袋裏的銀行卡比火焰還要滾燙,幾乎要燙穿他的肌膚,燒灼他心中堅固的堡壘。

陳錦柔聲哄道:“我不要這筆錢,你也不要給外婆轉過去,她突然收到這麽大一筆錢,肯定不會安心。你自己留著好不好,我知道你想做的事很大很難,所以不管是誰給的,你都自己留著,會有用到的時候。”

洛淅點點頭,像小獸哼唧般嗯了一聲。

“電話裏不說這些了好不好?我們過段時間見面說。”

“好。”

“你見到舍友了嗎?”

洛淅提起精神回道:“嗯,見到了,他和羅山椽有點像,話很多。”

“那你耳朵要遭罪了。”陳錦笑著問,“別的呢?別的怎麽樣,有沒有你一眼就不喜歡的?”

“沒有別的,我只有一個舍友,住的是兩人間。”

“那很好啊,有浴室,人還少。”陳錦略有些羨慕,“你和舍友好好相處啊。”

他事無巨細地囑咐,似乎是擔心洛淅的性格會招人討厭,還特意讓洛淅將馮希希喊來,兩個人一見如故,隔著手機稱兄道弟。

洛淅則托著下巴坐在床邊,看馮希希宛如發現人生的新曙光,和一個人連長什麽樣都不知道的人做了好兄弟,心裏酸溜溜的不高興。

這是戀愛中的吃醋嗎?洛淅突然有些好奇。

他聽著陳錦的聲音,躺在床上,抓來被子蓋住臉,偷偷將那張藏在口袋的銀行卡塞進了枕頭底下。

洛旻凱給的東西拿在手上總覺得不舒服,連帶著這個宿舍,在知道是洛旻凱有意安排的之後,他住進來後也覺得膈應。陳錦似乎知道他的心思,即使兩人不在彼此身邊,只靠語氣也能將對方沒說出口的話猜個七七八八。

聽著陳錦和馮希希的聲音,洛淅滿足地閉上眼睛,聞著被套上屬於翠奶奶家的洗衣粉的味道,安心了許多。

或許是這一晚的通話讓馮希希放下了戒心,他很快便開始小淅長小淅短地來回喊,強勢地闖進洛淅的生活,但又很禮貌地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控制在能讓洛淅接受地範圍內。

他們兩人都不需要軍訓,便整日待在宿舍。

馮希希每天躲著陽光走,作息不怎麽規律,學習卻格外拼命。專業課和公共課的書,還沒開始上課,他已經會背了大半。

一次偶然,洛淅發現馮希希竟然也在搗鼓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產業目前在國內仍舊是西洛領跑,其他小企業要麽是研究投入不如西洛大,要麽就是市場占有率遠不到能和西洛抗衡的地步,說是西洛壟斷整個智造市場也不為過。

在大部分工廠都面臨自動化轉型的今天,模仿十幾年前的西洛成了一條最穩妥的康莊大道。現如今已經沒人不承認,洛氏當年的豪賭,為西洛賭出了千百萬億的市值,而西洛自己的工廠也不斷在朝產能更高成本更低的方向發展。

洛旻凱每年都親自出席招聘會,作為面試的最後一輪,他不間斷的招攬人才,整個西洛堡壘堅實,底盤穩定,合作對象遍布全球,涉及行業多如牛毛。若非舊事重提,輿論直擊西洛中心,洛旻凱怎會低聲下氣地來求洛淅。

馮希希某次提起西洛,說起想進西洛的研發崗,問洛淅能不能寫推薦信,這樣即使沒考研,也可以去面試。

洛淅有些為難,他同洛旻凱的關系並不像馮希希以為的那麽好,即使寫推薦信,西洛在北京的分公司也不大可能當真,況且他也並不想幫這個忙。好在馮希希只是隨口一說,很快就將這件事拋去了九霄雲外。

洛淅逐漸習慣在學校的生活,他在圖書館借來幾本厚的像磚頭的專業書,買了幾袋小面包,和馮希希一起邊啃邊做筆記。

最悶熱的那幾天,他們都沒出門,宿舍空調一天就能開掉十塊錢,然後不出意外的,兩人雙雙感冒,躺在床上對著天花板瞪眼。

馮希希完全是被疾病壓制了天性,他十分向往站在陽光下的海邊,感受海浪撲來時鹹澀的氣息,於是總是跟洛淅嘮叨這些事。生病後他嗓子啞了,一說話就疼,但依舊閑不住嘴,像只唐老鴨在念經,吵得洛淅感覺自己睡在鴨圈裏。

“小淅,你嗓子也這麽疼嗎?”馮希希可憐巴巴地反手拍拍洛淅的床尾。

洛淅頭暈,不想說話,敷衍地嗯了一聲。他已經翻出加絨的睡衣穿上,但縮在被子裏還是覺得冷。

馮希希又開始念叨:“我們明天——咳咳、明天去申請一個實驗室吧,我昨天在表白墻上看到了咳咳咳,西洛跟我們學校合作搞了個人才培養計劃,捐了五間實驗室……嗬明天就開放租用了,我們早一點去搶,可以排到最好的、時間。”

這段話他說得磕磕巴巴,上氣不接下氣,說完險些憋死自己。洛淅無奈地拿被子蒙住腦袋:“你先少說兩句話吧。”

“我沒事兒咳咳咳——”馮希希翻身趴在床邊探出頭猛咳,像是要將肺也一並咳出來。

洛淅閉上眼,瀕臨崩潰:“我有事,你別說話了,養養嗓子。讓我也安靜睡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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