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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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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不速之客

無關不舍有多濃厚,人總歸要踏進離別的站口。

再次送陳錦回學校後,洛淅就站在開放式的大門前,沈默地看著逐漸遠去的身影。

分別時陳錦依依不舍地抱著洛淅,站在校門旁自助銀行的避風處,躲開當頭直射的烈日,萬分留戀地吻遍洛淅的臉頰。

洛淅留在門口,而陳錦倒退著朝他揮手,笑容隨著距離的拉遠愈發模糊,直至人影只剩米粒般大小,也看不清臉龐。

他胸中堵塞的郁氣愈發厚重。

這是一個艷陽天,幹燥、酷熱、烈日當頭,人影漆黑,頭發被太陽曬得發燙。

洛淅低著頭,沿著那條鋪著工整方磚的人行道,挨著爬滿藤蔓的歐式柵欄,失魂落魄地重走這條昨日剛走過的路。

心頭似乎被燕尾夾狠狠夾住,抽痛又酸脹。

昨日傍晚的卷邊弗朗放在酒店的床頭,奶黃色的花瓣依舊水潤。洛淅回到酒店,躺在空蕩蕩的大床上,將花抱在懷中。

他望著慘白寡淡的天花板,突然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麽。來到這裏,又要離開,沒有陳錦在身邊,他又失去可以倚靠的山。

山城的百轉千回有人能帶著他走過,而命運的千難萬阻又如群山間急促的江河,他大多時候只能獨自撐船。

抱著花放空一段時間大腦後,洛淅疲倦地拍拍額頭,他不得不提起精神,重新應對去往北京後需要付諸行動的計劃。他要讓洛旻凱身敗名裂,為此他可以選擇不擇手段。

但比他行動更快的,依然是洛旻凱。

手機響起急促的鈴聲,將洛淅從自己的思維深處拉回現實。他將卷邊弗朗放回床頭,拿起手機,看見了一個絕對不該在這個時候打來電話的人。

洛泱。

“姑姑,有什麽事嗎?”洛淅將疑惑表露出來。

洛泱在手機那頭冷笑一聲,“洛少爺,是我小看你了,”

“什麽意思?”洛淅更為困惑,“我在重慶,有什麽事你直說吧。”

洛泱罵道:“你和洛旻凱到底做了什麽交易,老娘這些年辛辛苦苦攢的家業你也盯上了是吧,他大爺的洛旻凱讓你來坑老娘的?狗崽子我就不該信你放的屁!”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洛淅打開免提,將手機放在身側,聽著洛泱的怒罵,伸手又將卷邊弗朗抱在懷中。

等洛泱終於罵得喘不上氣,停下歇了會兒,他才慢條斯理地問:“姑姑,我這幾天和戀人在重慶旅游,跟洛旻凱沒有聯系,他做了什麽事我一概不知。”

“你用的是老人機嗎?”洛泱氣笑了,“自己打開手機看看那些媒體做的頭條吧,老娘快被你害死了,你個狗崽子還在度假?”

“我確實看見頭條新聞的推送,說洛家繼承人死而覆生。”洛淅頓了頓,繼續說,“我以為是你做的,畢竟洛旻凱沒有和我談妥,他不會貿然出聲明。”

“誰不知道當年你爸媽死了是我先接手的西洛,我這些年好不容易把自己摘幹凈,就因為你來找我的時候被洛旻凱安排的人拍到了,現在網上那群傻鳥都沖我來了!”

“清者自清,姑姑不必急躁。”洛淅唇邊勾起一抹冷笑,他輕柔地撫摸著盛放的菊花卷曲的花瓣,像在拿體溫熨燙天然的褶皺。

他兩天前就知道自己去找洛泱的事正在網上發酵,但以為洛泱會早有準備,便將此事拋在腦後。誰曾想洛泱打著隔岸觀火的算盤,發現火苗燒向自己了才開始著急。

“你倒是看得開。”洛泱冷靜下來,猛灌一大口冰水,“我告訴你,如果我不能清清白白地重回西洛,我們之間一切事情都免談。”

“我答應的事自然會做到,至於清白,姑姑自己若是清白的,洛旻凱的臟水也潑不到你身上,只會反撲回他自己身上。”

“好啊!好啊!”洛泱咬牙,“是我小看你了,洛旻廷和崔潤的崽子,你真是和你爸媽一模一樣,慣會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你是故意的吧,故意來找我,又故意讓洛旻凱發現,好讓他的註意力從你身上分散開來。”

“多謝誇獎,但我真不知道洛旻凱在盯著我,畢竟我是個窮孩子,沒見識過你們的手段。姑姑以後也得多防備著點洛旻凱,他從前沒對你下手是因為你不跟他爭,如今你又有了卷土重來的苗頭,他自然要優先解決你。畢竟我只是個小縣城長大的孩子,沒有人脈也沒有本金,對洛旻凱來說威脅力遠遠不如你大。”

“是,是姑姑大意了。”洛泱不知想到了什麽,態度突然柔和下來,變了副嘴臉,笑呵呵地問洛淅,“姑姑還沒問你呢,你去重慶玩得開心嗎,女朋友叫什麽名字,改天帶來給姑姑見見,我給你們包大紅包?”

洛淅本想直接將陳錦說出來,話到嘴邊他卻突覺不對,連忙咽了回去。陳錦和他家的事不能扯上任何關系,洛家的人都是瘋子,他還不能讓陳錦出現在這群瘋子面前。

於是他糊弄道:“有機會介紹給姑姑認識。”

“好啊,我等你,介紹。”洛泱將每個字都咬得極重。她恨恨地掛斷電話,將手機摔到地上。

怒火沖心,她氣得沖進書房,將那張被好好保存在相框裏的合影狠狠摔在地上。

相框沒有玻璃,木質的框架在地板上磕出些碎屑,洛泱摔完還覺得不解氣,一腳跺在相框上,瘋狂踹著。

然而相框格外結實,任憑洛泱如何撒氣,都絲毫不見半分要散架的意思。

“大哥,你死了這麽多年,怎麽還不讓我好過。”洛泱保養得極好的臉上流露出猙獰的表情,“不過沒事,我相信,你的好兒子,他很快、很快就會把你的寶貝弟弟整垮。我能看出來,他有這個能耐,而且他有一點最令我滿意。”

“你知道是什麽嗎?”

洛泱自己回答自己:“他恨洛家,你苦心維持的家族,他恨之入骨。我看得出來,他野心很大,所以我要小心一點,不能讓他把我也拉下水。”

她瘋狂地發洩完怒火後,又緩緩跪下,將那被踩得傷痕累累的相框重新抱在懷裏。她流著眼淚,眼神哀苦,說出來的話卻極為惡毒:“爸爸媽媽,你們死得太早了,你們該好好活著啊,看看這場手足相殘的好戲。這是我和洛旻凱的舞臺,這場爭鬥是我和洛旻凱的,洛淅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你們說,對吧?”

她瘋瘋癲癲地發了會兒瘋,癱倒在地板上,半晌冷靜後,隨手將相框往桌上一丟,走出房間。

聽見聲音後就匆忙跑過來的住家保姆正等在門邊,洛泱出來後冷眼看著她,問:“崔阿姨,你知道我為什麽一定要雇你嗎?”

崔阿姨低著頭不敢說話。

洛泱伸出手,拍拍崔阿姨內扣的肩膀:“因為你是當時唯一一個姓崔的阿姨,我非常喜歡這個姓。”

崔阿姨低聲應付著,在洛泱走後,她急忙跑進書房打掃剛剛被洛泱弄亂的位置,尤其是那個相框,她撿起來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又一遍,又將裏頭的合照擺正,檢查了三四遍確認沒問題,才轉身去忙其他的。

她一直覺得自己的雇主很奇怪,估計是腦子有毛病,經常會一個人發瘋,瘋完了就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盯著她,要求她必須馬上來打掃,如果打掃遲了,就會扣掉工資。

如果不是因為薪水豐厚,她早就不在這幹了,但雇主確實給了個她沒法拒絕的好工資,加上雇主也不是每天都發瘋,她忍忍也就繼續幹著了。

遠在千裏外的重慶,洛淅凝望著通話中斷後逐漸熄屏的手機,不知不覺中竟然掐斷了幾片花瓣。他急忙將花瓣收攏在口袋,連連懊悔自己沒控制住情緒。

他已盡力克制,但剛和陳錦分別,這些事就重又找上他,心中難免焦躁。

他帶著行李箱,坐上當晚就開去北京的火車,懷裏抱著卷邊弗朗。十八個小時的火車,他想省下兩百塊錢,於是買了硬座。

擁擠的、吵鬧的、混雜著各種速食品味道的車廂裏,洛淅靠著車窗,懷中抱著鮮花,在車廂中格外突兀。

因為長時間的缺水,花瓣顯得有些萎靡,洛淅焦急地等著火車到站,想將這捧花重新插進水中。

陳錦在學校軍訓,上午下午都沒法看手機,他們便只在夜晚長久地聊天,陳錦打著電話,陪洛淅一塊兒坐在火車上,心疼地問:“十八個小時,你怎麽不買臥鋪?”

洛淅絕口不提自己想省錢,編了個借口說臥鋪票售空了,他只能坐硬座。連蒙帶騙將陳錦糊弄過去,兩人都舍不得掛斷電話,但火車上信號實在不好,陳錦在宿舍又不好一直打電話,便掛斷電話,開始互相打字聊天。

這般消磨著時間,十八個小時似乎也不算難熬。

然而洛淅剛剛落地北京,火車站口卻站著一位不速之客,正掛著虛偽的假笑,站在出站口外等著洛淅出來。

洛淅心臟瘋狂跳動,他緊緊抱著蔫巴的花束,一步步走向洛旻凱。

周圍的人行色匆匆,沈重的行李箱在地面拖動,心跳聲無限放大,嘈雜的環境似乎被拖進了真空。

洛淅放慢腳步,給自己留出思考的時間,他不知道洛旻凱具體想做什麽,只能不斷給自己打好預防針,緊緊攥著陳錦送的卷邊弗朗,像是吃下了定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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