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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你好舍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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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你好舍友

“啊……”瓦片頭尷尬地應了一聲,似乎是覺得有些不自在,見陳錦也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便順水推舟坐回桌前繼續收拾抽屜。

幾乎比臉還大的黑框眼鏡讓瓦片頭整個人顯得有些膽怯,他脖子有些前傾,說話時眼神四處游動。

陳錦本就長得不像平易近人的樣,知道他有個同為男性的戀人之後,瓦片頭突然就不敢再搭話了。他鼓起的勇氣慢慢消散,趴在桌子上感嘆社交真難。

陳錦全然不在意瓦片頭的反應,他帶的東西少,衣服也不多,全都騰進櫃中之後,櫃子仍有將近一半的空隙。

瓦片頭的床正好在陳錦對面,他爬上床掛簾子,深藍色的遮光布潦草地在床沿四周掛好。

陳錦回頭看他一眼,又轉頭繼續做自己的事。

今天是新生報道日,樓道裏都是拖著行李的學生和家長,洛淅靠著墻邊走下樓梯,在宿舍樓門口賣被子的卡車前挑挑選選。

被子厚和床墊一塊兒買要一百,拉進學校裏賣的,若是貴了學生也買不起。洛淅伸手捏了捏,棉花壓得松散,不怎麽厚實,雖不比家裏的被子好,但這個季節蓋也夠了。

他買了兩床被子,沒有要床墊,打算一床當墊被一床用來蓋。托老板將兩床棉被都塞進編織袋中時,他看見卡車旁也擺著各類生活用品,暖水瓶、臉盆、椅子,基本新生要置辦的都能買到。

洛淅在一堆大差不差的椅子中選了個帶滾輪的,坐墊是彈性不錯的泡沫,包著層柔軟的皮革,人坐在上面向後靠時,靠背也會受力調整傾斜度。他拉著這架椅子去找老板:“這個多少錢?”

“一百二,新生一百。”老板奮力將兩床棉被塞進一個袋子中。

洛淅不理解他為什麽不願意多給一個袋子,但也並未多說,只推著靠椅開始砍價:“八十行不行。”

“多少?”老板眼睛一瞪,“小帥哥你別跟我講笑,我生意做不做了?還八十,這本來都該賣一百八的,我看你們都是學生也沒什麽錢才一百賣的。”

“八十不能賣嗎?”洛淅平靜地轉頭,在一堆暖水瓶裏挑了個藍色印花的,容量很大,提起來分量不輕。他將暖水瓶放在靠椅上,“再要個暖水瓶、三個盆、一把晾衣架、一袋洗衣粉,一共多少錢?”

“水瓶四十五,臉盆給你算十塊錢三個好吧,衣架十塊,洗衣粉一袋五斤三十,加一塊95,你給90吧,我也不賺你們學生的錢。”老板終於將被子塞進了編織袋,他喘著粗氣轉身去拿臉盆。

洛淅拍拍靠椅問:“椅子也賣我吧。”

“一百拿走。”老板頭也不擡。

“五十。”

“我滴乖噻,你怕是在講笑呦。”老板擺擺手示意不賣,“要就一百帶走,不要就拉倒。”

“那算了,被子我也不要了。”洛淅將掏出兜的錢又收回去,“我看學校門口也有賣的,你忙著吧,我去外頭看看。”

“小兄弟你這就沒意思了噻,我這也是小本生意,在這賣一早上也賺不到幾個錢。”老板將臉盆甩回去,似是沒覺得洛淅真在砍價,隨意套著話術來勸,“一分價錢一分貨,你看我這椅子坐墊都包的真皮,出去哪個商場不買你個三四百,也就是在學校,學校領導都講不讓我們定價高,要照顧你們學生。這樣吧,你給九十,我再喊人幫你把這些東西一塊送上你宿舍裏頭。”

“五十,不賣我就去門口買。”洛淅臉色絲毫不變。

“帥哥你這搞得,五十我進都進不來,這樣吧八十行了吧,就當我交你個朋友,看你長這麽帥。”老板堆起笑臉。

洛淅轉身就走,頭也不回,一副我就五十塊錢你愛賣不賣的架勢,任由老板怎麽氣急敗壞也不為所動。

眼看洛淅真要走掉,老板還是推著椅子追了上去,拉著洛淅胳膊將他往回拉,妥協道:“啊行行行,五十就五十,算我賣你個人情,回去給你宿舍朋友都推薦推薦帶來我這買啊。”

“有空幫我送上樓嗎,三樓。”

老板眼睛一瞪,把塞著兩床被子的編織袋往靠椅上豎著架好:“哎呦這怕是不闊以,我這也忙著呢,你就住三樓,就慢慢往上搬嘛。”

洛淅也不再多說,接過老板找的一張五十,將洗衣粉和衣架都放進臉盆裏,臉盆往編織袋的提手裏塞著卡住,再將暖水瓶掛在手腕處。

靠椅堆得滿滿當當,洛淅微微下蹲,用力抱起靠椅,歪著腦袋看路,一點點往宿舍樓裏挪動。

他視野受限,只能看清腳邊的路,暖水瓶掛在手腕,每走一步都會撞上膝蓋。為了不讓自己太狼狽地摔在樓梯上,他挨著墻壁靠腳尖摸索著感受臺階,一步步向上挪。

樓梯間裏上上下下的人群都差不多的狼狽,洛淅順著樓梯向上走,因為面色不變只是臉頰有些發紅,倒顯出幾分游刃有餘。

實則他完全是在咬牙堅持,剛爬完半截樓梯就開始後悔怎麽不分兩趟搬,但一想抱都抱起來了,再想放下也不好弄,只能憋住氣繼續走。

堅持走到二樓,他實在有些擡不動腿,手臂也十分酸軟,無奈只好靠著墻壁準備放下歇歇。

但椅子的滑輪還沒落地,一雙手卻托住了洛淅的手,從他手裏自然地接過靠椅。

“我嘞乖!”陳錦被手上意料之外的重量壓得發出一聲驚嘆,“這麽重!”

洛淅驚喜地擡頭,看向突然出現的陳錦,“石頭你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吧,我看你一直沒回來,下來看看你在買啥。”

洛淅急忙從靠椅上將臉盆端出來,伸手又準備把被子也提著。陳錦急忙打斷他的動作:“哎,放著放著,我一塊兒擡上去就行。”

“好吧。”洛淅跟在陳錦身後,端起裝著五斤重洗衣粉的塑料大盆。

單單一把靠椅算不上重,但加上兩床被子後重量猛增,陳錦剛接到手中時上面還塞洗衣粉和臉盆,沈得連帶著人都要往下墜。

他快步走進宿舍,宛如抓住救命稻草,短短一段路,放下椅子後擡手一看,四根手指都被勒出紅痕。

洛淅也跟著走進來,將暖水瓶和臉盆都放在陳錦的桌邊,擡頭看眼光禿禿還透著光的床板,準備上去鋪床。

“給我看看手。”陳錦將洛淅的手拉來,那雙白凈的掌心被靠椅下的凸起壓出一道深紅色的印記,右手的手腕處也一片通紅,“你力氣真不小,這麽多東西一趟就想搬上來。”

這話說得隱隱有些埋怨的意味,兩人之間的距離也有些過近。洛淅將手縮回身側,餘光發現坐在對面的瓦片頭正偷偷瞥著他們,便扭頭朝他看去。

瓦片頭嚇了一跳,來不及收回目光,靈機一動裝作自己正在發呆,雙眼說失焦就失焦,鏡片後的眼睛無神地透過洛淅看向別處。

洛淅知道瓦片頭在看自己,他素來對旁人的註視最為敏感,無論好壞,都會在第一時間發現。

但瓦片頭沒有說話,他也就沒挑明。

陳錦見洛淅怪異地看了眼瓦片頭,心下了然,將洛淅拉到桌邊,“你坐會兒,我把床鋪好我們就回酒店。”

“你晚上回宿舍吧,不然明天要起很早趕回來軍訓。”洛淅想想有些不舍,但還是勸著。

陳錦不大高興地捏住洛淅的臉頰肉,“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趕緊走?又要像之前那樣把我趕得遠遠的?”

洛淅反駁道:“沒有啊。”

他坐在新買的靠椅上,伸手環抱住陳錦,將臉貼在陳錦的肚子上,萬般不舍道:“我也不想和你分開。”

“那你還催著我走?”陳錦輕柔地撫摸著洛淅後腦的發絲。

“我不想你太累。”

“那個……”

一道怯怯的聲音傳來,由於音量太低,陳錦甚至都沒聽清,倒是洛淅松開抱住陳錦的手臂,轉頭看向出聲的瓦片頭。

瓦片頭尷尬地偷看半天,心裏格外好奇。

這換誰誰不好奇,他只在高中流傳的各類帶有戲劇色彩的傳聞中了解過同性戀這一群體,剛到大學第一天就發現自己要相處四年的舍友是同性戀,他覺得換誰都會有些好奇的。

“其實明天早上是領軍訓服,下午才開始訓練,你們要是趕不回來,我可以幫你領一下衣服……”他說完就發現陳錦俯視著坐在椅子上的自己,瞬間覺得自己很弱小,大概像一只縮在椅子上帶著大眼鏡的倉鼠。

然而陳錦眨眼睛卻喜笑顏開,拍著瓦片頭的肩膀,感激道:“太好了兄弟,感謝啊!我明天給你帶好吃的!”

“啊!沒事、沒事,反正我也是要領衣服的……”瓦片頭有些慌亂。

陳錦問:“我叫陳錦,耳東陳,錦繡的錦,你呢?你叫啥?”

“哦哦我叫程光陽,禾木的那個程,光陽就是陽光的光和陽。”瓦片頭急忙介紹自己,雖然就在他頭頂的床邊,貼著黑體打印的名字,但他還是認真地告訴陳錦自己的名字是哪三個字。

陳錦在社交上極為熟絡,他褪去身上銳利的鋒芒,笑呵呵地說:“太感謝你了光陽兄弟,你喝奶茶不,我明天給你帶。”

“啊不用不用!”程光陽快速地揮手。

“你幫我領東西我肯定要謝謝你。”陳錦掏出手機,“這樣,我們加個聯系方式,我買的時候問你要哪種味道的。”

程光陽半推半就加上了陳錦的好友,點開一看,陳錦的頭像是個穿著白襯衫的男生逆著光的側臉。他越看越覺得眼熟,似乎在哪見過這個頭像,擡起頭時餘光正好看見洛淅背對著他們正在擦著桌上的灰。

白色襯衫,肩膀不寬,轉頭時露出的側臉線條柔和,但眼尾略微下垂,帶著淡淡的厭世感。

他立馬反應過來,原來陳錦連頭像都是他男朋友啊。

“你們感情真好……”程光陽本想在心中感嘆,沒想到一個不註意便脫口而出。

洛淅動作一頓,瞥了眼程光陽,沒有出聲,轉過頭繼續慢條斯理地擦桌子。陳錦靠在桌沿邊,長臂伸展摟住洛淅,笑得眼睛彎起,哪還有一點與外表符合的狠惡樣,完全是沈溺在愛情中的傻小子。

洛淅轉身,將濕紙巾丟到一邊,眼中帶著淡然的笑意,朝程光陽伸出右手:“你好舍友,我是洛淅。”

程光陽終於能好好看兩眼洛淅,不知不覺就看出了神,驚嘆道:“哇,你長這麽好看。”

洛淅接下這直白的誇讚,同程光陽簡單認識後便收回手,繼續擦著落了兩個月灰的桌子。

陳錦朝程光陽炫耀道:“好看吧,我頭像就是我家小淅。”

程光陽點點頭:“我看出來了,你們倆都很帥!”

陳錦笑得露出兩排白牙,他素來善於社交,聊得好的覺得能相處的,兩三句話就能把關系拉進,也不會讓對方感到冒昧。

這或許是一種天賦,洛淅在想。

無論誰靠近陳錦,都會被他的熾熱、他的開朗、他周身環繞的經年不散的陽光吸引。

而洛淅只覺得自己恰好擁有了陳錦最珍貴的那一部分。

他們很快收拾好了床鋪和桌面,將行李箱橫放進桌下,同程光陽告別。

宿舍另外的舍友都還沒來,程光陽駝著背縮回他的桌前。他拍著胸口保證一定給陳錦的軍訓服都拿好,陳錦也感激地再三表示一定給他帶好吃的好喝的。

洛淅同陳錦一身輕松地走出宿舍樓,路過樓下那輛賣著棉被和日用品的卡車,老板依舊忙著和送孩子報道的家長砍價,喊得唾沫橫飛口幹舌燥。

極有氣勢的一對夫妻和老板講價講得有來有回,對比起來,洛淅的講價更像是一種攤開底牌的威脅,大有一股死皮賴臉的架勢。

“如果奶奶在,可能兩百就能買到。”洛淅突然說。

陳錦想起翠奶奶輝煌的戰績,大笑道:“兩百?你太小看她老人家了,一百五就能給你置辦的妥妥帖帖。”

洛淅抿著唇,認同地點頭:“確實,奶奶很會殺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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