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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峰回路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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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峰回路轉

洛淅不得不感謝陳錦是個大咧咧的人,不怎麽收拾房間,臨走也沒有鎖上房門,讓他依舊可以躺在熟悉的床上,將全身陷進柔軟的被子中。

他聞到陳錦最常用的那袋洗衣粉留下的味道,十五塊錢兩大袋的洗衣粉,殘留的香味風吹不散日曬不消,只要將鼻尖湊近,就能聞到那寥寥淡香。房間裏諸如床頭櫃上擺著的插排、床尾兩雙沒收進鞋櫃的鞋、或者是那臺有些老舊的電扇,絕大部分陳設都絲毫沒有變化,只是少了些東西,大概都是陳錦帶走去學校了。

洛淅輕哼兩聲,抱住陳錦的衣服,將側臉緊貼著柔軟的枕頭,伸手扯來被子蓋在身上,連同腦袋也一並裹了進去。

溫暖、舒適,隔絕屋外雨後微涼的水汽,只有陳錦的味道,像是也縮在陳錦的懷抱。

洛淅漸漸睡沈,又回到那段夢境中,依然是那片綠意盎然的稻田,他依然漫無目的地走在稻田邊。這次沒有吵鬧的小青蛙,拂過他耳畔的微風也吹過稻谷修長的葉,葉與水在一塊兒響起清亮的歌謠,像是稚嫩的童聲在天地間唱著屬於稻谷的歌。

洛淅知道自己在夢中,他沒有再嫌棄泥土,直接躺在兩塊稻田間隆起的田埂條上,雙手攤開在身體兩側,指尖觸碰到稻的葉,再往下則是冰涼的水。太陽被大塊的雲遮住,藍天依舊那麽湛藍,雲煙緩緩游移,整個世界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洗去了所有的塵土,一切都那麽鮮亮。他平靜地閉上眼,在稻谷的清香中放松緊繃的精神,清涼的水含住他的指尖。

世間萬物此時都如此清爽,稻田幾乎蓋住洛淅的身體,他卻覺得格外安心,被綠色包裹時,他唯一想做的就是好好睡一覺。

在莨源的稻田、在陳錦的床上……

夢中不知時間的流逝,洛淅閉上眼再睜開時,已然日色西沈,日落時的昏黃從窗戶透進,將房間內也籠罩一片陰沈沈的暮色。

他朦朧間聽見翠奶奶的聲音,似乎是在隔壁敲門喊他吃飯,他急忙從床上坐起,將皺在小腹處的睡衣放好,拉開房門和翠奶奶對上視線。

翠奶奶詫異地問,“怎麽到小錦房間睡去了?”

洛淅尷尬地垂下頭,不好意思說話,默默跟在翠奶奶身後下樓吃飯。

晚飯吃得極鮮美,翠奶奶將養在水桶裏的那幾條沒吃完的泥鰍打理幹凈,下鍋兩面煎得金黃,再盛進砂鍋中燉煮,直至燉得軟爛脫骨。

主食是手搟面,金黃色的泥鰍湯澆在面上,洛淅光是聞就覺得好吃。他捧著碗吸溜面條,屋外隱約可見太陽落下,在遙遠的稻田另一頭,已然看不清多少輪廓。

太陽的光芒逐漸收斂,天地間只剩半邊餘暉。

在這餘暉之下,多日不見的羅山椽來串門。他一進門就自來熟地坐到飯桌邊,將臉湊近湯碗中猛嗅,期待地看著翠奶奶,“奶奶!有我的份嗎?”

翠奶奶笑呵呵地給他拿了個碗,將泥鰍面也添得滿滿當當,她看著兩個孩子吃得高興,自己心裏也滿足。

羅山椽來倒也不是為了蹭飯,他嗦著泥鰍,從嘴裏吐出剔幹凈全部肉的骨頭,“奶奶,我來拿大貍的那些零食,我媽說你給它曬了魚幹啊。”

“好,吃過飯拿給你。”翠奶奶將骨頭丟給桌下的半只眼,洛淅也有樣學樣,一塊兒將骨頭丟下桌。

那活潑好動的小狗半只眼,左右擺頭接著魚骨,忙得不亦樂乎,吃得也興高采烈。

洛淅再見到羅山椽,卻覺得有些尷尬,悶頭吃飯,也不怎麽說話。倒是羅山椽挨著他坐,拿肩膀撞撞他,關切地問:“小淅哥你身體咋樣了?”

“還好。”

“聽說洗胃可難受了,你是不是洗完還要吃流食啊?媽呀還要打麻藥,是不是真的要把管子插進胃裏啊,我想想就覺得疼!”羅山椽說著,配合地抖抖身體,“不過你放心吧,奶奶都幫你討回公道了,你都不知道,二叔他那麽大年紀了,還被奶奶打得抱頭亂竄呢!”

洛淅露出些些笑意,“沒有那麽誇張,吸完麻醉就沒感覺了。”

“那麻醉效果總有過去的時候啊!”羅山椽將碗放在桌上,憤憤不平道,“我就說二叔還是改不掉那個摳門的性子,非要省那點子錢,也不止你,晴晴回去好像也拉肚子了,不過沒有你這麽嚴重。”

他一口悶掉碗裏的湯,拿手背一抹嘴,打了個飽嗝,感嘆,“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陳錦都直接去學校了,也不知道他那個學校怎麽開學這麽早!”

洛淅耳朵微動,他放下碗筷問,“他是說開學所以才走的嗎?”

羅山椽點點頭,“是啊,不過錦狗前兩天一直失魂落魄的,整天抱著手機發呆,喊他打游戲都不打了,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這樣啊……”洛淅聲音不高,情緒也十分低落。

翠奶奶在後院把前兩天就曬透的魚幹都裝進袋子裏,又給羅山椽提了條鹹魚,一並塞進他手中讓他帶回家。

羅山椽拿了東西吃了飯,還意外地看見了洛淅,美滋滋地往家走。他一手提著魚幹和大鹹魚,另一只手掏出手機給自己種的小樹苗澆水。雖然天色已晚,四下一片灰暗,但這條路羅山椽從小走到大不知道跑過多少回,閉著眼睛都能走,也根本不怕磕磕絆絆。

等穿過橫在村子中心的稻田後,羅山椽站在田頭,突然反應過來不對勁。他暗自推理:不對啊……陳錦不是說洛淅再也不回來了嗎?怎麽現在又回來了?

他越想越覺得奇怪,給自己精心照顧的小樹苗澆完水,找到和陳錦的聊天記錄,按下語音,“錦狗,小淅哥回來了,你知道不?”

說完他將手機放回口袋,想不明白的事就交給別人想,重要的事總有很多人在乎,即使他想不明白,等一等也就能看明白。抱著這樣輕松的觀念,羅山椽哼著跑調的動漫主題曲,帶著一大包魚幹跑進家中,迎面接到一只跳進他懷中的貍花貓。

他哈哈笑著放下魚幹,抱住大貍一陣猛親,喜歡得不得了。

大貍估計是在外面打架受委屈了,丟了村頭一霸的地位,這些天都不往外跑,反常地朝著每個家人撒嬌。

陳錦說原本想多養幾天,但大貍太會撒嬌了,黏在他身上不肯走,洛淅又不在,他沒那個耐心一直哄著貓,就連著貓窩一塊送了回來。

羅山椽抱著大貍感嘆:“我們大貍子粘人多好啊,錦狗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哎大貍你說……小淅哥和陳錦,不會真的像晴晴說的那樣,是同性戀吧……”

他又開始思考,抱著大貍搖晃,“你說句話啊大貍子,你不是在他倆身邊待了兩個月嗎,總該看到點啥吧。”

可惜大貍不會說話,否則它一定要告訴羅山椽:是的,他們兩個就是在談戀愛,而且最近還吵架鬧分手了。

鬧分手這件事,在陳錦心裏像是根卡在喉嚨裏的魚刺,扣又扣不出來,咽也咽不下去,怎麽都難受。他躺著難受坐著也難受。不管不顧往學校跑,拖著行李箱坐在火車站的候車廳後,心裏更加難受。

他是夜裏的車票,但卻是上午就來了火車站。待在家裏無事可幹,每每閑下來,就會掏出手機,對著那空蕩蕩的聊天框發呆。想著趕緊去學校吧,結果坐在車站裏還要再等上大半天,這一等,心裏就更亂。

他縮在硬椅子上睡了兩覺,睡得腰酸背痛脖子疼,捂著脖子緩緩擡起頭時,他幾乎感覺自己頭要斷掉。

“操!”他低聲暗罵,“什麽破椅子,差點給我骨頭都靠散架。”

他捶捶胳膊又活動兩下脖子,掏出手機打算看個時間,剛亮起屏幕就看見在那占據小半屏幕的時間下,有一條極亮眼的新信息。

[洛淅:陳錦,對不起。]

陳錦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掉下去,他不敢置信地揉揉自己的眼睛,揉到眼冒金星後又使勁瞪大雙眼,手指顫抖地點開那條新信息。

他自言自語:“不會吧,不會是出現幻覺了吧,這小祖宗先給我道歉了?”

點開聊天框,半小時前洛淅發來的消息確確實實出現在眼前,五個字兩個標點,一點都沒看岔。

陳錦幾乎是瞬間就從椅子上竄了起來,提起行李箱就往出站口跑。然而他跑了兩步又回過神來,站在原地看著手機,懊惱地罵自己:“你跟個舔狗似的幹嘛,都走到火車站了,還巴巴湊上去?”

這麽罵著自己,陳錦似乎找回了點理智,但低頭看到那明晃晃的消息,心裏又癢癢的。

“其實也不見得回去就算舔狗吧……那他當時生病了,情緒不太好也是正常的。”陳錦又自說自話地為洛淅開脫。

他滿腦子兩種聲音來回拉扯,還沒爭出個勝負,就被一道突如其來的罵聲打斷。

陳錦回過神,看見站在他面前的男人臉色極差,穿著土黃色的短袖上衣,拖著個有他半個人高的行李,幾乎是指著陳錦鼻子罵:“神經病啊,走不走?不走別擋道!”

陳錦急忙拎起自己的行李箱讓開路,他站的地方在兩排座椅之間,確實位置不大。但被這麽一罵,陳錦也不再糾結了,他暗自竊喜,捧著手機高興地蹦跶。

什麽舔狗危機,早忘在了腦後。

陳錦理直氣壯地往外走,找人工窗口退了當晚的火車票,頭也不回地拉著箱子打車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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