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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矯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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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矯情鬼

洛淅再不搭理那只小龍蝦了,轉而專心在柚子樹的四周找尋大貍的身影,大聲喊著它的名字,試圖在某個角落發現一道黑色的影子沖出來。

他找得起勁,陳錦就抓著那只小龍蝦跟在他身後。

“大貍好像不在這。”陳錦將洛淅拉住,“要不要先回家,明天我們再去另一頭找找?”

洛淅失落地嗯了一聲,轉身將額頭抵在陳錦胸口,沮喪地說:“要是沒找到,大貍出了什麽事……”

“你看看,你又瞎想了。”陳錦單手拍拍洛淅的背,“別總是自己嚇自己啊,我覺得大貍出去瀟灑的可能性比較大,它現在老了點確實是不太愛動彈了,但以前它一個月就在家住兩三天,時不時要往外跑。”

“我知道,我就是放不下心。”

“好啦,大貍挺厲害的,村裏的土狗都害怕它,甘心當它的狗小弟。”陳錦摟著洛淅的腰,高舉著小龍蝦,低頭在洛淅挺翹的鼻尖上親了一口,“走了走了回家了,我們大貍大王不會有事的。”

洛淅吸吸鼻子,擡起水光瀲灩的雙眸,看著陳錦,微蹙的眉夾似乎都在朝著陳錦撒嬌。

“腿疼。”

陳錦眉毛微調,拍拍洛淅的屁股問:“怎麽?想讓我抱你回去啊?”

“不行嗎?”洛淅承認自己有些得寸進尺,但他莫名就想這樣沒臉沒皮地試探陳錦的底線,想看看陳錦究竟會不會繼續遷就他。

陳錦什麽都沒說,將手裏的小龍蝦塞給洛淅,轉身屈膝蹲在洛淅身前,反手拍拍自己寬闊的脊背。

“上來,背你回去。”

洛淅捏在手裏的小龍蝦還格外有活力,瘋狂擺動著自己的兩個鉗子。他看著陳錦的健壯的脊背,微微笑著趴了上去。

陳錦沒怎麽費力就站了起來,他甚至顛了顛洛淅,原地又轉了兩圈,不大高興地說:“難道是我家雞營養不良?你怎麽光吃不長肉呢?”

“都說是天生的了,從小就不胖。”

陳錦有些嫉妒,他酸溜溜地說:“那你都體會不到把肥肉從身上減下去的快樂。”

洛淅趴在陳錦背上,摟著他的脖子,手裏還捏著只張牙舞爪的小龍蝦。他感到有些熱,尤其是同陳錦緊貼的地方格外熱,但他還是想靠著陳錦,最好這條路能長到沒有盡頭。

“你不覺得我很討人厭嗎?這麽熱的天,還要折騰你……”洛淅小聲問。

“這有什麽。”陳錦道,“我樂意的事叫什麽折騰,心不甘情不願的才是折騰。”

洛淅將臉貼在陳錦裸露的脖頸處,草帽被擠掉,掛在背後。陳錦的後脖頸浮著一層薄汗,好在刺眼的陽光驟然被雲層擋住,那厚重的雲似乎跟著他們的步子,他們走到哪,哪裏就是一片短暫的陰涼。

洛淅還捏著那只小龍蝦,龍蝦揮動著自己的鉗子,試圖夾住洛淅的手指,但卻始終沒法碰到分毫。

洛淅用鼻子蹭過陳錦的皮膚,聞到陳錦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依然是那袋雪白的洗衣粉,二十多塊錢能買到五斤,洗出來的衣服像是永遠沖不幹凈泡沫。

“為什麽不討厭我呢?我有時候都會討厭我自己,你不是也說我很矯情嗎?”

陳錦托著洛淅大腿的手微微用力,掐住洛淅的腿根。他說:“矯情怎麽了,矯情就要被討厭了?”

他騰不出手,於是揚起下巴,朝著西邊那條連通各個村子的水泥馬路示意,等洛淅將視線移到那條路上,他就一邊走一邊說:“哪有不矯情的人,我以前覺得你矯情,是因為你講究的東西我不講究,要是你知道我在意什麽,說不準也覺得我矯情。”

“那你在意什麽?”

“我想想啊……”陳錦思來想去,依舊把八歲那年的糗事翻了出來,“就我被蜜蜂紮成豬頭的那年,我特別特別喜歡吃街上一家山芋片,有天晚上我就跟我爺爺奶奶說我還要吃,讓他們給我去買,哦那個時候我爺爺還活著。奶奶當時說不買,其實是晚上買不到的意思,但我不理解,我覺得她就是不想給我買了,跟她大吵一架,晚上越想越生氣,揣著十塊錢戴上手電筒我就自己出門了。”

洛淅詫異地問:“你一個人在晚上走去街上?”

“對啊,從咱家到街上得走兩個小時,我那個時候小,走不動,還沒走出一裏地就有點害怕了,但是我死犟,當時吃不到那口山芋片就覺得天要塌了,所以我就一個勁悶頭走,累了就在馬路邊坐會兒,等我走到街上,天都快蒙蒙亮了。”

“後來呢?你買到山芋片了?”

“那肯定——”陳錦拉長音調,釣足洛淅的胃口後話鋒一轉,“沒買到。”

他嘆口氣:“不僅沒買到,還被我爺爺一頓毒打。”

“他們估計以為你離家出走了吧?”

“差不多吧,奶奶說早上起來找不到我都快急瘋了,全村子的人都一塊兒在找。最後還是我坐在買山芋片那家的門口等他開門的時候,被診所的人看到了,他打電話給我奶,我奶才找到我。”陳錦回想起來,覺得那估計是他被打得最狠的一次,“我靠,那天我爺把我領回家後,關上門就揍我啊,衣服架都打斷兩根!”

“晾衣服的那個三角衣架?”洛淅皺起眉,“那豈不是很疼……”

“老天爺那豈止是很疼,我被打的都鉆雞窩裏了,最後我奶還是心疼我,把我救了下來。”陳錦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後來村裏的人來問奶奶我為什麽跑走,得到答案後都笑得不行,說我小孩子家家嘛被寵得矯情起來了,打一頓就好了。”

“別人覺得你那個時候是在矯情耍脾氣,其實你就是心裏頭覺得不舒服而已。人幹什麽要委屈自己接受讓自己不舒服的事呢?”陳錦感嘆道,“我不就是想給自己買點好吃的,在別人眼裏就是死矯情了。”

洛淅點點頭:“是這麽說沒錯,但你這件事不被打才奇怪吧,八歲一個人在深夜走路去街上,沒出事真的是你運氣好。”

“哎呀當時還小啦,沒意識到有啥可危險的,所以我爺爺越打我,我就越覺得委屈。”

洛淅被陳錦小時候傻乎乎的事逗笑,下巴搭在陳錦的肩膀上,放松地將整個人都掛在陳錦身上。但他手裏那只小龍蝦不知怎麽又來了力氣,突然卷起尾巴瘋狂跳動,冰涼尖硬的尾巴掃到洛淅的手指,他猛地一抖,手指下意識地松開。

“啪——”

“哢嚓——”

洛淅僵住了,陳錦也僵住了。

他緩緩擡起自己的左腳,那只囂張了一路的小龍蝦,已經在陳錦腳下成了一張龍蝦餅。

眼看著土路即將走到頭,只需轉個彎就能到家,但就在這最後一步時,它正巧掉在陳錦腳下,被來不及收回的腳步踏碎。

洛淅別過眼不肯看這只稀碎的龍蝦,雖說帶回去也是要進鍋,但因為自己的原因讓它死得如此慘烈,洛淅心中總還是有些愧疚。

陳錦帶著洛淅繞過馬蜂駐守的小路,轉而從更遠些的地方回家。他將洛淅向上托了托,跨過小龍蝦,樂呵呵道:“唉,可憐的小龍蝦,等不到和它的好兄弟黃鱔團聚了。”

“抱歉小龍蝦。”洛淅軟綿綿地道歉。

陳錦夾著嗓子,用尖細的聲音回應:“沒關系~”

這般笑鬧著回到家,陳錦感覺自己又黑了一個度,他發覺這件事後第一反應是急忙掀開洛淅的帽子,左右打量個遍,見洛淅沒有曬紅曬黑才松了口氣。

他黑慣了,再黑點也無所謂,但洛淅白白凈凈的來,決計不能黑湫湫的回去。

夜裏洛淅做夢,夢見大貍在門外叫,他恍惚間還以為是現實的聲音,從床上猛然爬起,推開陽臺門,撲在欄桿上。

直到月光明晃晃地落在他臉上,他才緩緩清醒,反應過來只是一場夢。

他扭頭看向陳錦的房間,門合著,房間裏靜悄悄。

捂著自己還未平靜的心跳,洛淅輕輕擰開陳錦的房門。他站在門口,背對著明朗的月光,看著床上攤開四肢睡覺的男人,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心裏很難過,像是被一根繩子釣住,每一次心臟的跳動都牽扯頂端的神經,這讓他幾乎本能地朝陳錦走去,緩緩脫掉鞋子,縮在陳錦的胳膊下。

而除了陳錦,大概沒人會在一覺睡醒時發現身邊多了個人後冷靜地翻個身,將這人摟進懷裏,親上兩口繼續睡覺。

陳錦還沒睡醒的時候就聽洛淅小聲敘述著他的噩夢。這個噩夢有些無厘頭,洛淅僅僅聽見大貍的叫聲,除開叫聲,夢中只有一個空蕩蕩的房間和一扇透光的門。他從這扇門那撲出去,轉而撲進陳錦的懷抱。

陳錦安慰他說夢都是反的,夢裏找不到大貍,那就說明現實裏大貍要回來了。這說起來沒什麽道理,但第二天白日,有關大貍的好消息確確實實傳了過來。

“昂!對!”羅山椽的聲音在手機裏像是隔了層厚玻璃,“妮子說昨天在叁樓口那看見過大貍,沒啥事,就是身上臟兮兮的,還吃了她兩根火腿腸。”

洛淅激動地看向陳錦,期待著即刻動身。

陳錦掛斷電話後卻說:“叁樓口還挺遠的,跟我二叔家挨得近,咱們明天去吃席,順帶在那塊找找。”

“我們不是不去嗎?”洛淅迷茫。

陳錦提起這事也愁眉苦臉,他指著堂屋桌上的紅色塑料袋說:“你早上起的遲沒看見,我二叔開著他的小寶馬、特、意、來、請、我奶,讓我們明天一定要去,還送了一斤蘋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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