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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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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往前倒。

羅弘賀將五萬禁軍帶到昌春城外, 選好址紮上營,便將五個校尉叫到自己帳中。

“咱們就暫時駐紮在昌春不用走了,多派探騎往北, 留意有沒有勒邏軍南下的跡象。”

五個校尉都是一楞,相互看看——他們先前聽說的可不是這樣啊!

“不是要去救慶來?”

羅弘賀不好直說“不用救”這種話,只得假咳一聲,強調:“這是聖上的旨意,只需在昌春駐防即可。”

他話音剛落,突然有一道高聲傳進帳中:“羅將軍, 假傳聖旨是大罪,你可想清楚再說話。”

眾人循聲望去, 就見一人越過帶路親兵,三兩步走進帳來。

正是衛國公的幺孫, 太子伴讀薛明芳。

薛明芳對眾人抱個拳, 直視羅弘賀:“羅將軍可有駐防昌春的詔書?”

這話說起來可就讓人鬧心了。

嘉禧帝那麽個看重名聲的天子, 既然能親自召見人下指示, 又怎麽可能會留下惹人詬病的詔書?若是日後有人質疑此事, 鍋還得羅弘賀背。羅弘賀身為深得天子信任之將, 對此也已有了覺悟。

此時薛明芳突然冒出來挑毛病,他心中隱隱有種不太妙的預感,卻也只能沈著臉道:“這是聖上口諭。”

薛明芳嘲諷一笑, 倒沒多說, 只取出一封聖旨展開,對五個校尉道:“調令諸位都看過, 聖旨上也寫得明明白白, 此次出征由太子殿下掛帥, 五萬禁軍皆由太子調遣。”

不等羅弘賀分辯, 薛明芳將聖旨交給跟在身旁的東宮衛拿著,又取出一張紙展開:“此乃太子殿下的手令,未有新命令前,禁軍暫由我來統領。”

五個校尉不由得湊近來看,的確見上面寫著這意思,並加蓋有儲君大印。而且眾所周知,薛明芳是謝煐心腹,剛才的話當是不假。

羅弘賀卻只覺得荒唐,厲聲斥道:“你在說什麽胡話!副帥是我!”

薛明芳嗤笑一聲:“殿下就猜到你會因貪生怕死而假傳聖旨,果然料中。現下你的副帥之職已被廢了!你要老實認錯,殿下大度,還可讓你安安穩穩回京。你要不老實……”

他猛一瞪眼:“假傳聖旨,便是當場誅殺也不為過!”

話說到這裏,羅弘賀哪裏還能不明白——薛明芳這是奪兵權來了!

他見五個校尉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帶上了懷疑,冷冷一笑,從懷中掏出個小布袋:“別聽他放屁!兵符在我這,咱們帶兵的,向來認符不認人!”

五個校尉又向薛明芳看去。

薛明芳哈哈大笑,也掏出個小布袋:“放屁的是他!太子殿下掛帥,兵符自然要交到殿下手上。現下殿下讓我統軍,也就給了我。”

他拉開布袋往手中一倒,一陣叮當聲響,五只銅制半虎清清楚楚躺在他手心。

薛明芳挑釁地看向羅弘賀:“姓羅的,你仗著先行持符調兵,就讓五位校尉以為兵符一直在你那。如此容易拆穿的戲碼,虧你還有臉提。”

羅弘賀瞪大眼睛,趕忙扯開布袋一倒,也倒出五只銅半虎,底氣頓時足了,回罵道:“薛家小子,假造兵符可是砍頭之罪!你還想靠這一招唬人?看在衛國公的面子上,我可以不和你個黃口小兒計較,趕緊滾!”

薛明芳直接將兵符往五個校尉面前遞:“孰真孰假,一對便知。”

五個校尉已看出這是兩派之爭,彼此遞著眼色——上頭神仙打架,他們可不想被攪和進去。

於是五人都掏出自己那半塊兵符,分別與羅弘賀和薛明芳手中的對過。

兵符制成時是一只完整銅虎,背上刻有軍隊番號,再將此銅虎一破兩半,天子與領兵統率各持有半塊。每制好一塊兵符,模具都會銷毀,因此每一對兵符都獨一無二。

五個校尉每人帶領一萬兵,要調動他們手下的一萬兵力,就得持有對得上他們手中兵符的另外半塊。

結果自然不用多說——薛明芳的五塊全對上了,羅弘賀手中的每一塊都相去甚遠。

五個校尉默默站到薛明芳身旁。

羅弘賀不可置信地瞪著手中“兵符”,腦子裏只有一個問題在打轉——這怎麽可能?!

薛明芳將剛才那句話扔還給他:“羅將軍,假造兵符可是砍頭之罪。”

羅弘賀一下回過神,也顧不上再去糾結。他只知道若是在這裏丟了兵權,回去絕對會被嘉禧帝厭棄!

他一咬牙,對帳外喝道:“來人!快把這些無故闖營的外人拿下!”

薛明芳由得他喊。

羅弘賀喊了好幾聲,才有個親兵被人押進來。

這親兵完全不知帳中發生何事,尤自氣憤地告狀:“將軍,我們的人都被東宮衛控制了!不過他們只有三百人,您快下令讓禁軍過來把他們全抓住!”

五個校尉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羅弘賀則是整顆心猛顫——完了……

薛明芳就此接管五萬禁軍,帶著軍隊轉個方向,繼續往風丘行軍。

五個校尉也不多問,反正兵符在誰手上他們就聽誰的,何況還有調兵令和太子手令,怎麽樣都挑不出錯。

走不幾日,白殊派出的信使趕到。

薛明芳再次轉向,讓兵士們多帶箭支,再背上幾日口糧,留下輜重隊慢行,加快速度從近道趕往扶柴。

謝煐已在扶柴守了十來日。

面對城外猛攻的泰粟,全城青壯都被動員輪流上城墻守衛,婦女與有能力的老人、孩子也一同在後勤出力。

雖然軍工作坊一時半會兒造不出床弩之類的覆雜東西,但白殊和小黑還整理了許多防守用得上的小物件。謝煐之前也是按此來準備物資,被圍城的頭兩日就加緊趕制出許多。

現在外面的泰粟軍簡直怕死了城頭上的投石機,每次一動,就不知道會扔出什麽恐怖東西來。

加上謝煐一直宣傳援兵正在趕來的路上,也日日親上城墻振奮士氣,守城眾人的信心還是很足。

不過,謝煐卻一直沒有動用自己帶來的那一千東宮衛,只讓他們在夜間巡視城墻,白日則好好休息,養精蓄銳。

這一日,又堅持過一天的防守。

謝煐和先前一樣,待泰粟軍退去,方才回到臨時住所,卸甲擦臉吃飯。

一邊吃,他一邊問小黑:【黑王,就是這兩日了吧?】

小黑也在吃東西,它的夥食現在是全城最好的,大部分食物都是肉。同時答道:【嗯,多種模式計算,都是這兩日的概率最大。】

謝煐於是叮囑了跟在身邊的東宮衛幾句,便早早睡下。

後半夜,他被叫醒,匆匆穿上盔甲,便上馬奔向東邊城門。

到得城墻上,謝煐放眼望去,就見外頭泰粟的大營裏火光異常——是有些地方燒起來了。

他問:“其他三面如何?”

負責此處的小統領立刻答道:“南邊、西邊和這裏差不多,北邊燒得最嚴重。”

謝煐又問:“東宮衛呢?”

小統領:“剛剛已經出發。”

謝煐點點頭,用望遠鏡在黑夜中仔細觀察。

東宮衛是扶柴唯一的一支騎兵,等的便是這個時機。

謝煐和小黑計算過,這兩日薛明芳的援軍應該能到。敵在明我在暗,趁夜襲營自是最高效的打法。

而此時東宮衛沖去的地方,不是泰粟的帥帳,而是他們的馬群。

泰粟來攻城,馬沒多大用,大多數馬都集中在一處,每日被馬倌趕出去吃草,以節約自帶的糧草。東宮衛的任務,就是擾亂、驅趕馬群,盡量不讓泰粟兵士拿到馬。

只要沒有馬,泰粟就不足為懼。

城外的戰鬥一直持續到清晨,期間越來越多醒來的人跑上城頭,滿臉欣喜地眺望,紛紛在心中祈禱援軍勝利。

謝煐此時已換到北門。單筒望遠鏡視野有限,但他還是盡力觀察,發現泰粟不少人趁夜逃竄,四處的局部抵抗也沒能連成片。

若是此時能再有一支哪怕只三千人的騎兵殺入,都能輕輕松松地橫掃敵營,讓泰粟徹底潰敗。

謝煐剛冒出這個念頭,就隱隱聽到了悶響聲。

那聲響還在漸漸變大。

謝煐轉過望遠鏡尋找,很快找到一支從西邊過來的騎兵,好幾面大旗上的“薛”字清晰可見。

他略估了下,那支騎兵還不少,約有個三萬人,很快便分成好幾隊,開始四下掃蕩。

天光漸亮,墻頭上的人也依稀看清了情形,頓時發出陣陣歡呼。

謝煐放下望遠鏡,唇角微揚——戰局已定。

接近巳時,戰鬥基本結束,兩支援兵扛著旗向扶柴而來。

謝煐騎上馬迎出門不多遠,就見薛明芳和薛五、薛十一三人並騎而來,東宮衛的統領跟在他們身後。

薛明芳笑嘻嘻一抱拳:“殿下,臣這一仗打得還行吧?”

謝煐略點頭,眼中不掩讚賞:“辛苦十二郎遠道增援,快帶兵士們入城休息,熱水熱飯已經備下,馬上便給送過來。”

旁邊薛五湊趣道:“殿下,我們的份呢?”

“自是不會少。”謝煐看向兩人,“不知騎兵可有餘力再戰?”

兩人對視一眼,薛十一道:“沒問題,我們這三萬騎之前沒打過,只是趕路而已。殿下有什麽吩咐?”

謝煐目含精光:“那便休息一日,明日與我去救歷平。”

白殊進歷平當日就除掉了田孝簡這個大隱患,之後當然也沒放手不管。

守城自有一套成熟的戰法,白殊沒有過多插手,只讓東宮衛和西弗然日夜輪班值守四門,以防城內還有奸細尋機開門。

東宮衛和西弗然是歷平城裏唯二兩支騎兵,白殊的做法和謝煐一樣,並沒有讓他們參與守城戰。而是令其養精蓄銳,時不時在夜裏放出去騷擾一下泰粟大營,放上幾把火。

當然,他和小黑整理的那些東西他也都抄出來了。當初費了不少神氣,他還記得就挺清楚。幸好歷平是大城,需要的物資多多少少都能尋得到一些。

如今黑龍旗與火鳳旗都插在城頭,守城軍一邊往外打那些恐怖爆.炸物,一邊還用泰粟語喊“我們的武器上附有楚溪侯的詛咒,你們全都會死”,和“你們那個殺父殺兄的王保不住你們”,對敵人進行身體與精神的雙重打擊。

此地知縣同樣將全城的人都動員起來,為守城出力。

有張嶠這個宣傳人才在,城中居民很快都知道了,泰粟今夏大旱,不搶到東西不會退兵。而太子已去搬援軍,還送楚溪侯來庇佑歷平。百姓們心中念著白殊的種種神奇事跡,更是齊心協力。

白殊沒體力像謝煐那樣一直守城墻,卻也沒閑著,每日至少巡城一圈,查缺補漏,後勤一些工作也要過問改善。

如此,泰粟雖人數多攻勢猛,短期內卻也奈何不了歷平城。

最近幾日,白殊還會在睡醒一覺的深夜上城墻巡一圈。

頭一晚孟大勸過一次,白殊卻只笑笑。孟大便知此舉必是別有深意,也就不再多話,特意尋來頂暖轎,讓東宮衛們擡著他走。

值夜兵士們不敢打擾,都以為白殊是在做什麽法術。這說法傳到白殊耳裏,讓白殊都有點哭笑不得——自己的人設真是向著神棍狂奔了。

這天晚上,白殊也是半夜起床,讓知雨伺候著穿上棉袍披上鬥篷,將手往手筒裏一塞,坐上轎子晃晃悠悠地去巡城墻。

白殊正因為這規律的顛簸而昏昏欲睡,突然又睜開眼睛,心中大喜——他感應到小黑了!

【小黑!你和太子怎麽樣?】

小黑:【沒事,都很好。就是這裏的夜風挺大挺涼。】

白殊:【等著,我馬上就到。】

一邊說著,他就一邊趕緊打開定位,指點東宮衛停在小黑所在的地方,又拿出一直備著的竹籃,鋪上墊子,讓人吊下樓墻去。

片刻後再提上來,竹籃裏就多了一只金眼黑貓。

東宮衛們對此已經見慣不怪,周圍悄悄打探的守衛們卻是嘖嘖稱奇。想來,明日又會有一則神奇的流言迅速在歷平城裏傳開。

債多不壓身,白殊也不在意了,隨便外頭傳去,只抱著小黑便讓人回驛站。

孟大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楚溪侯這幾日深夜巡城,是為了接這只神奇的玄貓。這玄貓先前與太子在一處,此時回來,應該是太子到了。

想到這裏,孟大心中也甚是高興。

小黑窩在白殊懷裏喝水吃肉幹,一邊問:【明天能給我洗澡嗎?我感覺毛都打結了。】

白殊笑著輕撫它背毛:【行,最近太陽曬得暖和,明天就讓知雨給你洗。】

吃飽喝足,小黑調整個舒服的姿勢。

【太子給你寫了封信,你看吧,我先睡一覺。雖然送我來的東宮衛盡量靠到最近處,但穿過泰粟大營之後我還跑了好長一段路。】

白殊:【嗯,你睡吧。】

其實不用小黑說,他剛才便已經發現,說話的同時就打開看了。

待回到驛站,白殊立刻找來葛西爾、伊落和衛率。

“殿下送來了信,明晚我們便與殿下裏應外合,夜襲敵營。”

泰粟大營的士氣一片低靡。

他們圍攻歷平已經超過二十日,天氣一日冷過一日,要不是沒有雲,說不定這個時候都要開始飄雪了。

而隨著受傷回來的人不斷死去,“楚溪侯的詛咒”已經悄然在營中傳開,動搖著泰粟的軍心。

泰粟王還不知道這事,現在他正煩躁地在王帳中來回踱步,怒吼:“扶柴那邊還沒消息嗎?前日又給增派三萬騎,八萬,打個小小的扶柴都打不下來?!”

帳內沒人敢出聲。

前兩日又有人勸他放棄歷平,卻被抽了鞭子。眾人都知,營中質疑他“殺父殺兄不配為王”的聲音越來越響。泰粟王越是生氣,就越是狠狠去咬歷平。

泰粟王用馬鞭在地面狠狠抽過幾十下,發洩了一番,心氣才勉強順一些。

他擡頭掃過帳中縮著身子的眾人,冷冷哼一聲:“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麽。好了,再攻一日,明日要再不行,就轉去打扶柴。”

眾人心中都松口氣,看泰粟王出了帳,也紛紛離開。

可惜,他們等不到明日了。

深夜,熟睡的眾將領都被突如其來的陣陣轟鳴聲驚醒,抓著刀跑出帳,就看見營中一團亂糟糟。兵士哭號奔走,時不時還有哪裏炸上一下,帶起一陣慘叫。

見過那日城南突襲戰的人又被喚起恐怖記憶,漸漸地,“楚溪侯來了”,“是楚溪侯的詛咒”這兩句話越來越響,越來越清晰。

而親手締造這一混亂的東宮衛,心中的震撼並不比泰粟人少多少。他們雖然都練過手榴彈,但用於實戰還是第一次,實在是效果驚人。

衛率將手中最後一枚彈扔出去,一邊控馬回轉一邊嘶吼:“殺出去與太子會合!”

四處分散的東宮衛紛紛向他靠攏,一同向著一個方向沖殺。

泰粟人太多,他們彈藥有限,只能引起一部分地方混亂。

擒賊先擒王,謝煐選擇了泰粟王所在的這片營區。

雖說這裏的防守也相對要森嚴,但他們有武器優勢。分成幾路多點開花,在白殊制造了二十多天的精神壓力之下,許多泰粟人都會嚇破膽,很難組織起反擊。

且東宮衛的轟炸攻勢一結束,外圍的薛家軍三萬騎就會立刻發動進攻。

謝煐自己則帶一隊人去堵泰粟王有可能選擇的逃跑路線。

此時泰粟的王帳營區已是一片混亂,不少地方都燃起大火。

同一時間,白殊帶著孟大那二十騎,以及西弗然的五千騎,立在歷平北城門前。

孟大有些擔憂,最後試圖勸一次白殊:“楚溪侯,不如你現在把東西配好交給我們,實在不必親身冒險。”

白殊卻搖搖頭:“太危險。你不想我冒險,我也不想你們冒險。不用再說了。”

葛西爾在旁拍下孟大肩膀:“放心吧,我們一定能護著楚溪侯沖出去的。”

伊落卻奇道:“你為什麽會認為,泰粟王不會向北逃,而是會向東逃?”

白殊笑笑:“也不是一定,我只是覺得東邊概率更大。從先前審問出的情報,和這段時間他的攻城手段裏,能感覺出來那個人行事挺瘋的。向東,他可以繞到殿下身後,看看能不能回頭咬一口。”

葛西爾突然疾聲道:“時機合適了!”

白殊裹緊鬥篷:“走吧!”

下一刻,葛西爾和伊落已是沖了出去。

白殊催動馬匹跟上,被護在中前部一同向外沖。

夜風寒凍,刀子般從臉旁劃過。

身邊都是同樣在沖鋒的騎士。

這感覺,讓白殊回想起以身為餌的那一戰,他的旗艦也是這般沖在前方。

血液沸騰之下,仿佛連風都不再冷。

只是,白殊畢竟被五千騎護著,實際上幾乎沒有見到敵人,也察覺不到外圍的西弗然騎士在有序地脫離,融入戰場。

最終,葛西爾、伊落打頭,用三百騎將白殊護送到他挑選好的埋伏地點。

這裏是白殊綜合在歷平打聽來的眾多情報後,認為泰粟王最有可能會走的一條路。

十月下旬,月光不多明朗。

眾人都不需要尋找藏身之處,只是退到道路外不平整的荒地上。畢竟,當泰粟王真奔過來的時候,就算看見前方有人,也不可能往回撤,只會再快地向前沖。

白殊帶著東宮衛們下馬,讓所有人全避到上風處,再扯起一大塊厚皮子遮風,點起兩盞從京城帶來的馬燈。

孟大把預留出來的手榴彈捧過來。白殊一只只拆開,將小心保存的白磷粉混進去裝好,交給他帶的二十名衛士。

每人兩只。

伊落有些好奇:“這是什麽?”

白殊讓人滅掉燈收起皮子,自己重新上馬坐好,輕嘆口氣。

“很可怕的東西……希望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人讓我想用它。”

眾人安靜地等了沒多久,就隱約聽到零亂的馬蹄聲。

葛西爾舉著望遠鏡嘀咕:“還真向這邊來了。”

很快,一隊人馬出現在前方,隊伍稀稀落落的,拉得很長。

葛西爾繼續嘀咕:“也就百餘騎吧,人比想像中少,我們的人手足夠直接幹掉他。”

白殊卻輕聲道:“我要讓泰粟人怕到百年不敢再南下。”

伊落放下望遠鏡:“是泰粟王。他去年在出使大煜的使團中,我認得。”

白殊看一眼孟大等人,發現他們都已做好投擲準備。

那隊人越來越近,還因為太慌亂,仿佛並未察覺前方路邊的危險。

第一個出手的是孟大,其他人也緊跟著擲出。

四十二只手榴彈此起彼伏地在那支隊伍前方炸開,攪得一片人仰馬翻。

葛西爾緊盯著泰粟王做好準備——若是對方逃過爆炸,就立刻催馬上去補刀。

泰粟王的確運氣不錯,他被掀下馬,卻好像沒有傷得很重,還能爬起身。

但很快,他身上莫名地起了火。

泰粟王立刻撲到地面翻滾,試圖把火弄滅,卻沒有絲毫作用。

那火眨眼間就包裹他全身,讓他變成一個火人。

不僅他,那一片的人幾乎個個如此。

慘叫聲在火海地獄裏翻湧。

後方沒被炸到的泰粟人死死勒住馬,目瞪口呆地看著,動都不敢動。

直到有人發現火海後方飄揚的火鳳旗,才脫口喊出:“大煜的火鳳!是那個大巫在施詛咒巫術!”

這一聲驚醒了別的人,卻也讓他們陷入更大的恐慌。當第一個人回馬逃跑,其餘人也再顧不上火場中的哀嚎,紛紛奪路而逃。

並沒有人去追趕他們。

伊落最先回過神,轉眼看向白殊:“所以你才說,你不想再用第二次……”

白殊平靜地看著前方慘狀:“我也說,要讓他們怕到百年不敢南下。”

跑在後方沒有被波及的泰粟人被白殊放走,他需要有人將那恐怖的一幕帶回泰粟去。

等眾人都恢覆鎮定,白殊便打馬返回歷平。

走到半路又聽到急促的馬蹄聲。孟大立刻打馬上前,其餘人也都抽刀戒備。

不過,當前方的人影進入視野之時,眾人又放松下來,收起刀控馬讓到一旁。

前方打頭那人黑甲黑馬,若不是他們全神貫註,都幾乎發現不了。

正是謝煐。

白殊勒停馬等著,唇角克制不住地上揚。

他的是白馬,相對更顯眼一些。

謝煐早早減了速,在他身邊控馬回頭,目光卻一刻不離他的眼。

白殊自然也是笑著回望。

黑馬轉到與白馬並排,謝煐忽地伸手,竟是將白殊抱到了自己馬上。

葛西爾吹出一聲響亮的口哨,伊落笑著揮揮手,示意眾人都再散開一些,別打擾這對小別重逢的夫夫兩人。

白殊側坐在馬上回轉身,擡手環住謝煐的腰,直接仰頭親上去。

謝煐摟緊人,托著他後腦深深吻他。

許久,兩人才稍稍分開。

白殊喘定了氣,伸手輕捏謝煐臉頰,笑著問:“你進城了嗎?還是直接過來的。”

謝煐擡手蓋上他手背,發現挺涼,又將他兩只手都捉住,包裹在雙掌之中,才回道:“還沒進城,路上聽說你來了這邊,就直接追過來了。”

白殊剛才飆過一輪馬,現在是有些累了,也不嫌棄謝煐的盔甲咯人,整個人懶懶地靠進他懷裏,由著他給自己暖手。

“那正好。不知道城裏還有沒有白泊的眼線,等會兒你裝一下,回頭我就往外傳你重傷瀕死的消息。”

謝煐目光一刻都不想離開懷裏的人,連路都不看了,隨黑馬自己慢慢走,只輕聲應“好”。

重傷好,他“重傷”了,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一直待在房裏不出現。而白殊,自然也該一同待在房裏“照顧”他。

完美。

作者有話要說:

白殊用的那個危險品沒查到多少信息,就胡編亂寫了,大家不要當真,看個意思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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