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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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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好痛……

血啊, 好多好多的血,止都止不住,從自己的心口一點一點地蔓延開來, 一襲玄衣,被紅色的血液浸染地更加深沈。

他聽見耳邊傳來擔憂、慌張而又驚恐的聲音, 似乎在叫他的名字, 可是聽不大真切。

一個個的人影在自己面前晃動著, 很快他看清楚了眼前的人,是陛下, 是世上最好最好的陛下。

“陛下……你沒事啊……”他伸出手想要摸一摸慕翎的臉頰。

全福有些慶幸, 這跟簪子沒有紮在慕翎身上, 因為太疼了, 疼得他五臟六腑都好像要撕裂開一般……

慕翎甚至沒有摸到全福的手,那雙手就了無生息地落從掌心滑落。

慕翎楞怔地看著眼前面色慘白、呼吸微弱的小人兒,顫抖著手碰了碰他的臉蛋, 觸及一片冰涼,他的眼睛頓時充血, 腦海之中猶如山崩地裂一般。

好不容易爬起來的蘇義,立刻大叫道:“太醫!快傳太醫!”

而玉七則死死地按住了始作俑者——“絡婭公主”。

此時的“絡婭”已經癲狂,他的目標是慕翎, 可是如今慕翎沒有中招,讓他十分地憤恨, 恨不得沖上去咬他的肉喝他的血,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他被趕來的禦林軍五花大綁住, 聽候發落。

慕翎抱著全福回了明德殿, 一直緊握著全福的手, 而林言也提著藥箱匆匆而來。

一來,就看見慕翎嗜血的眼神,猶如地獄之中爬出來的惡鬼,要將侵犯領地者全部殲滅,只守著自己的一方天地。

“陛下,陛下,你且松松,我得給蘭竹把脈,他快不行了!”林言連忙上去掰開慕翎的手,給自己騰個地方出來。

魔怔了的慕翎聽到這句話,頓時回過神來,跟林言讓了一個位置,而自己則站在床邊,寸步不離地看著。

林言先是給全福止血,然後簪子扒了出來,幸好只是簪子,創傷面不大,只是血流得多,看起來嚇人。

然而簪子拔掉之後湧出的大團黑血,叫林言頓時臉色煞白,連帶著握著簪子的手抖了兩下。

好消息是簪子雖刺進了心口,但偏了一些位置,並沒有直進心臟,雖流了很多血,且不致命。

可壞消息是,簪子上淬了毒,西沅劇毒——枯骨花。

一旦沾上,必死無疑。

人會一點一點地消瘦,宛如身體中長了數百只蠹蟲,從裏到外一點點餐食,一點點腐敗,最終成為一堆枯骨。

全福臉色手臂上的血色在迅速地消失,他比剛剛送來時還要再慘白上三分,呼氣多而吸氣少,氣息漸漸微弱。

身上、臉上還出現了很多細小的斑點,猶如腐爛了一般。

“怎麽樣!他怎麽樣!”慕翎看著林言楞怔住了,連忙上前抓住了他的衣領,惶恐地問道。

“枯骨花,陛下,是枯骨花……”林言的眼底閃過一絲絕望。

在場的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他們都是知道枯骨花的。

劇毒,致命。

慕翎猩紅的雙眼瞪得滾圓,“救他,救他!救活他,朕知道你可以的!”

林言很想搖搖頭,可是如果這麽做了,他不知道陛下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來,他已經快失去理智了。

得到消息而趕來的方漸青他們也剛剛好聽到了這句話,頓住了腳步。

但方漸青比慕翎這個關心則亂之人鎮定許多,立刻上前扒開了慕翎緊握的拳頭,將林言解救了出來,道:“陛下,西沅使臣還沒有走遠,還有那個行刺的西沅公主,他們一定會知道些什麽的,與其在這兒,不如去對他們嚴刑拷打一番。”

慕翎猶如被敲響了警鐘,看著地上跪著的烏泱泱的一群太醫,控制不住情緒道:“如果他活不過來,朕要你們整個太醫院陪葬!”

林言給全福餵了一顆保命丹,但全福已經不能自主吞咽,於是將藥丸搗碎混著水給他灌了進去。

有了丹藥的維系,全福的癥狀好了一些,但也只是杯水車薪,能吊一會兒命是一會兒了。

畢竟西沅劇毒是沒有解藥的,至今都沒人研制出來。

***

慕翎來到了“絡婭”公主被關押的地方。

其實他並非真正的公主,而是他們找了許久的西沅二皇子浮光,他易容成了絡婭公主的模樣,潛入皇宮,意圖行刺。

他是要對慕翎下手的,原本西沅已經是強弩之末,他差一點點就能得到王位,繼任成為新的西沅王。

權利、地位,唾手可得,可這一切全都被大順皇帝慕翎給毀了,讓他從天之驕子墜落雲端,成為了人人喊打、猶如臭水溝裏的茍且偷生的老鼠一般,他怎能不恨!

牢裏的一群人在對他嚴刑拷打,可他猶如一塊硬石,嘴巴閉得死緊。

慕翎直接拿出了在碳火上烤得通紅的烙鐵,一雙黑沈沈的眸子裏寫滿了陰狠與憤恨,“告訴朕,枯骨花的解藥是什麽?”

浮光已經被打得面目全非,臉上身上沒一塊好皮,到處都是他身體裏流出的血液,活生生地成了一個血人,就連一張口,嘴裏都能冒出血水來。

“哼。”浮光冷笑一聲,“西沅劇毒從來就沒有解藥,那毒本來是要用在你身上的,可惜啊,那個賤人替你擋了一遭,不然死的人就會是你,不過,這也不算糟啊,你居然真的那麽愛他,讓你親眼看著自己所愛之人死在你面前,是多麽的心疼與無能為力,我讓你一輩子都活在痛苦與悔恨之中!哈哈哈哈哈哈哈!”浮光昂天大笑著,他從來沒有一刻有這般高興過。

慕翎的雙目充斥的紅色,緊握著烙鐵把柄的手上青筋暴起,下一刻,他就直接將火紅的烙鐵烙在了浮光的皮.肉之上。

一腔狂笑變成了慘烈的痛喊。

可怖而淒慘的叫聲連綿整個牢房,就連見了那麽多酷刑的獄卒們都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浮光被盛怒的慕翎折磨地不成人性,可他依舊什麽都沒有說,這甚至還在用言語刺激他。

慕翎雖然暴怒,但還存了一絲清明,他知道現在不是弄死浮光的時候,也不會讓他就這麽輕而易舉地直接死去。

幸好,消失的絡婭公主被找了回來,連同著她的夫婿都被綁在了一個小巷子裏,如果在晚去一步,他們就要被心狠手辣的屠夫給宰了。

絡婭知道全福中了枯骨花,整個人猶如晴天霹靂一般,跌跌撞撞地隨人去了明德殿。

看著床上毫無血色的人,眼角滾下了眼淚,“怎麽……怎麽會這樣呢?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不一會兒一生要強的絡婭公主哭成了一個淚人。

慕翎被他哭得心煩,哭得恨不得摧毀眼前的一切,強壓下心中的怒火,道:“朕帶你來,不是聽你哭的,你是西沅王室,你有沒有辦法救他?”

絡婭搖了搖頭,一臉悲愴,“這藥,我們只在傳聞中聽說過,從來沒有真正的見過,根本沒有解藥……”

忽然,站在一旁的西沅王子像是想起了什麽一般,“我們西沅有劇毒,也有奇藥,百消丹,可解天下百毒,說不準可以試試能不能解了枯骨花之毒,但……但那藥只有西沅王室才擁有,如今我們都沒有帶在身上,若是回去取,一來一回之間可能會……”

躺在床上的人根本就等不及,說不準藥還沒來,人就已經化成了腐朽。

“百……百消丹?”絡婭抹了抹眼淚,“我曾經給過全福一顆的,那藥是真的,是西沅王室所擁有!一定可以的!”

慕翎也想起了這件事,全福跟自己說過,他轉向了林言,“朕記得,那藥給了你。”

林言有些猶豫,踟躕片刻之後才道:“陛下,那藥確實在我那兒,被保存的很好,但是……但是我研究過,那藥副作用極大,且不知道用完後具體會發生什麽,可能可以解毒,也可能即可就死。”

他有研究過,根據一枚小小的丹藥探究到了配方,分毫不差,確實有奇效,可解百毒,但服用過此藥的小白鼠都出現了不同的副作用,最嚴重的就是頃刻便死了。

雖然有一定的可能性,但林言不敢冒險,沒有任何人敢冒這個險,敢承擔這件事失敗的後果。

如果不用,還能保守治療,活個四五天,如果用了,萬一即可就死了,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用與不用就在一念之間,全憑慕翎一人做主。

慕翎靜默了一會兒,撥開烏泱泱圍在全福床邊的眾人,他毫無形象地躺坐在地上,緊緊地握著全福的手。

小小的一只,好像不用些力氣就會從自己指縫劃走一般。

床上的小人兒呼吸微弱,面色如紙一般慘白,小小的一張臉兒,明明一個時辰之前他在沖自己笑呢,會說話會臉紅的一個嬌俏小美人兒,如今卻宛如一具屍體一樣。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自己愛,也全心全意有自己的一個心上人,可他還沒有好好享受呢,這麽一個人就要消失不見了。

他不要失去全福。

不要。

絕對不要!

”用,用那藥。”

生,他們皆大歡喜,他們會按部就班,封君後,一輩子快快樂樂地在一起。

死,他們就死在一塊兒……

林言將藥取了出來,一點一點地搗碎,混著清水,一滴不落地由慕翎給他全部餵下,然後觀察他的變化。

全福似乎並沒有什麽變化,也沒有出現什麽不良癥狀,但這樣反而是最不好的,因為他身上的斑點並沒有消失。

林言給他仔仔細細地把脈,和幾位德高望重的太醫商議對策,最終道:“陛下,今夜是最關鍵的時候,只要能夠熬過今晚,他就可以活。”緊接著他又說了許多註意事項。

慕翎事無巨細地記了下來,這事事關他的福寶,他一絲一毫都不會忘記。

“朕會守著他,會一直好好地守著他。”

夜晚,慕翎坐在床邊,門外圍了一群人,有隨時準備伺候的太監宮女,更有不斷努力等著陛下傳召而又瑟瑟發抖的太醫們。

慕翎一點一點地給全福擦著身體,從頭到腳,哪處都不放過,就如他從前所做過的那樣。

他給全福換衣服的時候,忽然在枕頭底下發現了一件寢衣。

明晃晃的顏色,騰飛的龍紋栩栩如生,繡工針腳都精細得不能再精細,雖然做工精美,宛如宮中繡娘的手筆,但慕翎還是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全福的手筆。

原來這個小家夥這麽多天以來一直在忙活這個啊。

慕翎不禁展開寢衣,給自己比劃了一下,不長不短正正好,一股悲傷之感不消反增。

“會好的,寶貝,會沒事的,我會一直陪著你,寶貝啊,你一定要挺過去,還要親眼看著我穿上你繡得寢衣呢。”慕翎低下頭輕輕地吻了吻全福的額頭,眼眶不禁濕潤了。

這一晚上,全福反反覆覆地發燒,身上、臉上的細小斑點還出現了許多細小的斑點,消失了又出現,出現了就漸漸地消失。

幾次都一只腳踏進了鬼門關,然而每一次都被拉了回來,整個太醫院的太醫們都將腦袋拴在褲腰帶上,一直戰戰兢兢,不敢有分毫的松懈。

這一夜,宮裏上上下下的人都不敢闔眼。

直到天光擦亮,全福的呼吸漸漸平穩,身上的斑點長了新的一輪之後就沒有再出現。

所有的人這才松了一口氣,尤其是太醫院,至少他們的腦袋保住了,也不用再動不動就陪葬。

慕翎提到喉嚨口的一口氣終於放下了不少,但仍舊坐在床邊。

但是,全福沒有醒。

第一日沒有醒。

第二日沒有醒。

第三日沒有醒。

……

一直持續了半個月,慕翎的臉色越來越沈,越來越難看。

床上躺著的小人兒也是日漸消瘦。

“陛下,這恐怕就是副作用了……”

作者有話說:

別擔心,很快就會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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