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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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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明德殿的人亂成了一團。

太醫院的太醫全部趕去了杏林殿的偏殿, 陛下嘴唇發紫,呼吸微弱。

林言身為太醫院院首率先進了殿門,搭在慕翎的手腕上, 臉色十分凝重,一旁的其他太醫們也各個面露難色與慌張。

單憑他們行醫多年, 從陛下的唇色便可判斷那毒性有多強。

林言拿出銀針封住了陛下的心脈, 擡眸看了蘇義一眼, “蘇公公,陛下吃過什麽東西嗎?”

“這, 這在席間也就吃了就口菜, 倒是喝了很多酒。”

林言立刻叫人把陛下吃剩的喝剩的全部拿過來一一檢查, 但是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蘇公公, 陛下恐怕……熬不過去了……”

王丞相安撫了一眾目睹全過程的大臣們也匆匆地來到了偏殿。

可剛踏進來就聽到了這句話,頓時臉色大變,怒道:“你在放什麽屁!陛下洪福齊天, 吉人自有天相,怎會救不過來!”

“我現在只能盡量用藥吊著陛下的性命, 若要陛下能夠好起來,只有找到這毒的出處與配方,才能對癥下藥, 可這毒我見所未見聞所未聞。”林言也有些束手無策他行醫多年,這藥確實古怪。

王相看著床上氣息微弱的陛下, 思忖片刻,“不管怎樣, 先吊著陛下的命, 若是……若是實在不成了, 還得有時間早做打算……”

***

趙深得了消息便匆匆地趕了過來, 卻被早已等在附近的墨笛攔住了去路。

墨笛既興奮又慌張地拉著趙深的手,“小侯爺,你讓我做的事情,我已經做了,你答應我的事什麽時候可以兌現啊。”

現在的趙深見到了更好看的小太監,對墨笛已經膩了,且有了不耐煩的心思,但事情還沒有一個了解,不能直接說破,輕哄著,“這事兒還不急。”

“這……這如何不急啊,你說過只要我幫你做成了,你就帶我出宮的,你不能說話不算話的。”墨笛一下子就急了,他不願意在待在吃人不吐骨頭、日日受壓榨的宮裏了,是趙深說喜歡他,會帶他出宮過神仙眷侶般的生活的,他信了,所以趙深不能那般對他。

“寶貝,我怎麽可能會騙你,只是主子安排的事情還沒有做完呢,此時我還走不開。”趙深親昵地攬著他的肩膀,從懷裏掏出一個瓶子。

“這是什麽?”墨笛警惕地看著他,不敢接。

“是假死藥,只消片刻便可生效,你給陛下下毒,勢必會查到你身上,到時候你找機會吞了藥,再把罪責都攬在自己身上,做成畏罪自殺的模樣,你死之後會被拉去亂葬崗,那時我便有機會把你帶走了,七日之後再服用解藥就可以活過來。”

“小侯爺,不會騙我的,對嗎?”墨笛看著趙深。

趙深故作深情地親了親墨笛的額頭,“當然了,我這麽愛你,怎麽可能會騙你呢?”

墨笛看著他手裏的瓶子,最終還是接了過來,已經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若不按照趙深的話做,他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況且他是真的愛上了趙深,希望他能夠救自己脫離苦海。

趙深好不容易哄走了墨笛,趕去了杏林殿卻被蘇義攔在了門外。

“我方才不在席上,聽聞陛下吐血了,特來探望。”趙深在外面張望著,只可惜裏面被圍得連個縫兒都不透。

蘇義道: “陛下有恙,還請小侯爺見諒。”

“我府上有不少能人異士,不如找來給陛下瞧瞧。”趙深試探道。

蘇義臉色微變,又強裝鎮定, “宮中自有禦醫,且陛下並無大礙,便不勞小侯爺費心了。”

“陛下無礙便好。”趙深皮笑肉不笑著。

趙深出了宮門,對身邊的人說,“書信告訴彭宜王,事情成了大半,讓殿下早做準備。”

“是。”

***

全福再次醒了過來,一切的一切都不一樣了。

松軟的床榻,幹凈的衣服,敞亮的房間,淺藍色的幔帳,裊裊升起的清香……

這是他在明德殿偏殿的房間!

他……他怎麽又回來了?

全福搞不清楚情況,不知道究竟發生了,連都沒有來得及穿就慌裏慌張地跑下了床,來到門前,他想要打開門,但門被從外面鎖上了,又不敢大聲叫喊,怕引來什麽壞人,只能拍著門板。

拍了好幾下,忽然門打開了。

開門的是個小侍衛,全福在閑暇的時候去找施原,所以他能認出大部分的侍衛,可這個侍衛實在是眼生的很,而且穿得和尋常侍衛不大一樣。

全福往後退了一步,警惕道:“你……你是誰?”

小侍衛畢恭畢敬道:“屬下是陛下身邊的侍衛,陛下吩咐了讓小公公待在這裏,哪兒都不要去,等他的知會。”

“陛下是出了什麽事嗎?”全福連忙問道。

“陛下一切安好,小公公莫要擔心,陛下還讓小公公忘了剛剛所發生的一切,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小侍衛從始至終都面無表情,全福看不出什麽破綻,也不知道他說的話是真是假,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打不過這個小侍衛,跑不出去。

於是只能在自己的屋子裏轉悠著,想要再跳窗逃出去,然而他們似乎防著這一手,窗戶都釘死了,根本打不開。

全福越想越後怕,可是又無能為力。

期間小侍衛過來送了一份小糖糕和治療傷痕的藥,全福沒敢吃也沒敢用藥,怕裏面被下了藥,於是勒緊了褲腰帶,在床上躺著,直到天邊擦亮,全福都沒有睡著。

第二天一早,全福已經餓得有些暈乎了,爬起來,看著那碟子小糖糕,糾結著到底要不要吃。

忽然門被打開了,是之前的小侍衛,朝全福行了個禮,道:“小公公請隨屬下來。”

“去……去哪兒?”

他不太相信這個陌生的小侍衛,他怕自己出去了就沒命了。

於是道:“可不可以等一下,我……我稍微收拾一下。”

“好。但請小公公快一些。”

大門再次被關上,全福在室內找著趁手的武器,可找來找去除了繡花針之後就沒有別的利器了,於是他拿了一只碗,放在被窩裏敲碎,這樣不容易被外面的人聽見聲音,然後藏著最大的碎瓷片打開了門。

外頭和平時並沒有什麽兩樣,陛下喜靜,就算是白天的時候明德殿也不會出現宮人。

可出了明德殿後,又寂靜的可怕。

小侍衛帶他走了一條不同尋常的路,全福從來沒有見過,他握緊了手裏的瓷片,想著這人要是有所動作,他就揮手割他喉嚨。

全福緊張得吞了吞唾沫,突然前面的小侍衛停止了腳步。

他太緊張了,緊張到前面的人有一點兒風吹草動都能嚇死他,於是在對方剛要轉頭的時候,全福舉起手裏的瓷片就劃了過去。

小侍衛是個練家子,他的三腳貓功夫在他眼中根本就成不了氣候,一把就被抓住了手腕。

力氣用了十成十,全福的手都要被掐斷了,手裏的瓷片也掉在了地上。

“哎呦,快撒手快撒手!”

不知道從哪裏躥出來一個蘇義,連忙扯著小侍衛的手,讓他放手。

小侍衛趕緊松開了手,面無表情的臉上閃過一絲愧疚,這是他的本能反應,並不是有意的。

蘇義拉過全福,問侍衛道:“沒有被別人發現吧?”

“沒有。”

“好了,下去吧。”

還在狀況外的全福根本沒有弄清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怎麽人人都神神秘秘的,於是問道:“師傅,這……這到底發生什麽了啊?”

“唉……”蘇義嘆了一聲氣,引著全福進了室內。

原來那條小道是通往杏林殿偏殿的地方。

隨著蘇義進去,便看見了躺在床上沒什麽生氣的陛下,林太醫在給陛下診脈,臉上竟是愁容。

全福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抖著聲音問道:“師傅,陛下這是怎麽了?”

“陛下……陛下他中毒了,危在旦夕。”

“什麽?不……不是說陛下沒什麽事嗎?為何會突然中毒了呢?師傅,我知道!我知道是誰幹的,他……”全福想起了鬼鬼祟祟的墨笛。

“全福,”蘇義忽然打斷了他的話,表情是全福從未見過的嚴肅,讓他頓時啞了聲音。

“記得師傅教過你,在宮裏做事最關鍵的是什麽嗎?”

“閉……閉上嘴,多做事。”

“記得便好,你就在這兒伺候陛下,什麽都不要說不要問。”蘇義反覆叮囑道。

“嗯。”全福點了點頭。

之後,蘇義便出去了,室內就剩下林太醫、陛下和自己。

他很想問問林太醫陛下怎麽樣了,是不是真的沒救了,可是師傅不讓他多言,他也不敢再問,只能看著林言在陛下的身上插滿越來越多的銀針。

沒多久,一個小太監端著煎好的藥送上來,林言剛想餵時,突然想到了身邊的全福。

“陛下現在昏迷著,這藥餵不進去啊。”林言有些為難,轉頭看向全福,“餵不進去該怎麽辦才好呢?”

“嗯?”全福意識到林言是在和自己說話,但他也不知道啊。

林言的視線下移,落在全福的嘴唇上,他暗示得都這麽明顯了。

全福還是不大明白,試探著道:“撬……撬開?”

林言斂了神色,“陛下是九五之尊,怎可這般粗魯?”

“那應當怎麽辦啊?”

“自然是口對口渡進去啊!”林言急道,心想,這孩子怎麽就不開竅呢!

“手都餵不進去,嘴巴就可以嗎?”全福對此表示大大的懷疑。

“我是太醫,我說可以就可以,來。”林言直接將藥端到了全福面前。

全福這下子終於明白了,這是要讓他餵啊。

可是看著碗裏黑乎乎的藥,全福渾身上下都在拒絕。

“我……我不要,這藥一看就很苦,我不要喝。”全福努著嘴巴,他最怕喝苦藥了,而且他沒來之前陛下也是要喝藥的啊,未必就只有他才能餵。

“不是讓你喝,是讓你餵給陛下喝。”

“那……那也是要經過我的嘴巴啊,”他雖然遲鈍,可又不笨,別想著騙他,“林太醫還是你來吧,你是太醫一定比我有經驗。”

林言一時語塞,“你是陛下身邊的人,你來最合適。”

“可林太醫是太醫啊,救死扶傷應當是你的責任。”

呔!他居然說的有幾分道理。

林言楞怔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道:“那還是撬開吧。”

“好。”全福猛地點了點頭。

全福的所有註意力都在那碗黑乎乎的藥上,壓根兒沒有註意到床上本該毫無意識的人居然皺起了眉頭。

林言本意是想讓他們親近親近的,可是親近不成,反而要自己給陛下灌藥,於是他心一橫掐著慕翎的嘴就給他灌了下去,還好沒有把他給嗆死。

“陛下沒有吐出來耶,還是撬開管用。”全福有些欣慰道。

然而在場的另外兩個人都感覺無語凝噎。

“全福你擔心陛下嗎?”林言想要找不回來,又問道。

“擔心,”全福點了點頭,“陛下是個好皇帝,不該命絕於此。”

“就這樣?”

“不然呢?”全福反問。

“啊……沒什麽,確實該這樣。”林言心道,算了,算了,不開竅。

全福總覺得今日的眾人都奇怪的很。

到了中午,林言就回去了,蘇義也不在,明明陛下中毒已深,可身邊除了自己,其他一個人都沒有,好像大家都不是很關心的樣子。

全福認認真真地給慕翎擦拭著身體。

當擦到臉時,他頓了一下,慕翎有一張很好看的臉,可此時面色蒼白,了無生氣。

看著如此的陛下,全福的心裏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害怕,好像很害怕他死掉一樣。

“陛下,你別死,好不好啊……”

不知為何,他一點兒都不想讓陛下死……

漸漸地,全福趴著趴著便在床邊睡著了,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握著自己的手,甚至感受到了冰冰涼涼的觸感,他掙紮著睜開了眼睛,然後與陛下四目相對。

一個被禦醫說可能再也醒不過來的人現在正目光炯炯地盯著他看。

全福嚇了一跳,猛地往後一退,直接摔到了地上,露出驚恐的表情,看向慕翎的眼神都像不是在看人,他抖著身體想要逃跑,可是腿軟得一點力氣都沒有。

慕翎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道:“朕還沒死呢,不是鬼。”

可全福不相信啊,林言是宮裏最好的大夫,他都說陛下命不久矣,哪裏還能如此中氣十足地同他講話,他又往後挪了一步。

見狀,慕翎幹脆走下床來到怕得哆嗦的全福身邊,擡起手摸著他的臉頰,道:“看,熱的吧,鬼怎麽可能會有溫熱的體溫呢?”

作者有話說:

被綁了兩次的福寶表示搞不清楚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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