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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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新上任的管事太監殷勤到不行,不僅讓全福坐下,還給他泡了一壺熱茶,“哪有什麽為什麽,陛下身邊缺少人伺候,在各宮挑選服侍的宮女太監,整個奴役所就你手腳最利落,自然把你派上了。”

前幾天在水裏游了一圈,又被冷風吹著了,全福感覺自己身上總是不得勁,鼻子像是被什麽東西塞住了一樣呼吸有些困難,估計是風寒了。

全福忍不住輕輕咳嗽了兩聲,“咱們……咱們奴役所的人也可以去陛下身邊伺候嗎?”

“怎麽就不行了?這可是程侍衛親自來說的,哪裏還有假,這些天你就好好準備著,你是不是風寒?哎呦,怎麽這個節骨眼兒上生病了。”管事太監一聽他咳嗽的聲音嚇得跟什麽似的。

上頭說讓他好生照料著全福,若是讓人知道自己把人家照料病了,可就沒好果子吃了。

管事太監連忙從他的百寶箱裏拿出一個白色的小瓷瓶,不放心似的又拿了旁邊的小綠瓶,然後頂著一臉肉疼的表情一股腦地全塞進了全福的手裏,“白的早晚一顆,綠的午飯後兩顆,都是金貴的藥,吃上一兩天風寒就會好的,不過別混著吃,容易暈腦子,你得仔細養護著自己的身子,還有這是侍衣局新裁的兩件衣裳,都帶回去,好好穿著,別給咱丟人。”

全福看著抱了滿懷的東西,一時反應不過來,咋突然就變成這樣了呢?

難道是那個小侍衛幫他的?他之前說過他是禦前侍衛來著,所以插上一兩個名字應該不是難事吧?

可全福並不想去禦前,人都道伴君如伴虎,若是一個不慎就又會被打發到奴役所來,太可怕了,還不如一直待在這兒呢。

他張了張口,想看看事情還有沒有回旋的餘地,就聽管事公公說,“去了禦前啊,要小心伺候,自然少不了你好處。”

全福一下子抓住了關鍵詞,“好處?是有很多銀子嗎?”

“豈止是很多銀子啊,不說月錢是咱們的好幾倍,在禦前伺候那是可以有機會接近各種達官貴人的,若是討了他們歡心,隨意賞一兩個小玩意兒都夠咱們幾年的開銷了。”管事公公笑他眼皮子淺,“你看看蘇公公,多氣派,再不濟看看蘇公公身邊的小徒弟,哪個不是活得比咱們有模有樣的……”

不過後面的話全福沒有仔細聽,他聽到的關鍵詞就是“銀子”“很多很多銀子”

那樣的話他就可以給母親和弟妹買一方土地建房子啦!

只要他小心翼翼些,應該不會像之前那個被罰到奴役所的小太監一樣毛手毛腳地打碎陛下心愛的花瓶吧。

“全公公啊,日後若是發達了可別忘了咱呀。”管事公公忍不住恭維了幾下,畢竟是有人特意交代的人,自然要奉承著的。

但全福還是沒有聽見,滿腦子都是“銀子”,甚至止不住地笑了一下。

***

當天夜裏全福就起了燒,燒得迷迷糊糊的,管事公公給他安排了一個單獨的房間,屋裏連個幫忙的人都沒有。

全福拖著沈重的身體爬起來,走到櫃子前摸出了管事公公白天給的藥瓶,一股腦地倒出來一些,也不管是什麽顏色的、是否混到了一起就往嘴裏塞,喝了些水艱難地咽了下去,然後再迷迷糊糊地爬上床,想著睡一覺就會好的。

誰知道自己這麽一睡就睡了足足兩天,期間好像有人擡起了自己,又給自己灌了一些湯湯水水,但是頭實在是太暈了,眼皮子根本就睜不開。

等再睜開時已經是第三天早上了。

一睜開眼睛就瞧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啞著嗓子喚了一聲,“施原?”

施原還在到藥呢,聽見一個微弱的聲音立馬轉過頭來,兩眼放光,“全福!你終於醒啦,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醒不過來!”

“你……你怎麽在這兒啊?”

“我聽說你病了,我來瞧瞧你,你知道自己燒了幾天嗎?我都怕自己來晚一會兒你人就燒沒了!”施原用布將倒好的藥包起來然後端到了全福的跟前,“等它涼一會兒就可以喝了。”

全福看著黑乎乎的藥整張臉兒都皺了起來。

這藥看著就苦。

全福不喜歡苦的東西。

“你別看這個顏色不好看,但是可有效了,你看這才兩天你就醒了,不苦的,我帶了梨膏糖,喝完藥吃一顆就甜甜的了!”施原又從懷裏掏出一個帕子,裏頭小心翼翼地包裹著梨膏糖。

全福將眼神從黑乎乎的藥湯上移開,移到了施原的臉上,問道:“匣子還在嗎?”

“啊……那個……這個……”施原的眼神開始飄忽起來,實在是心虛不已。

那日出現了刺客,所有人都在保護陛下的安危,自然沒有人再去顧及一個小匣子,等他想起來回去找的時候,什麽都沒有找到。

“怎麽了?”全福一時緊張了起來。

那可是十兩銀子啊,若是丟了,他又要攢好久了。

全福的擔憂都快從臉上溢出來了,施原怕他一個瘦瘦小小的小太監承受不住打擊,連忙道:“我已經給你母親寄過去了,你……你現在就要嗎?”

“不,不用,既然寄了就算了。”全福頓時松了一口氣,只要不是丟了就成,早些寄給母親也好,待他在禦前再a攢一攢,又可以有不少了。

“對了,過幾日等你身子好了,你就去陛下跟前伺候,我和我哥說好了,你應該知道了吧。”施原岔開了話題。

“你哥?”

施原向他解釋了一番,“我哥是侍衛長程泛,這次刺客的事情還是靠他打得圓場,後來我把你救我的事情和他講了,他說要好好謝謝你,正好這次陛下要選宮人,事情交給了我哥負責,我就讓他把你的名字添了上去,奴役所太累了又沒什麽前途,不如去禦前,若是做得好,得了陛下的賞識還能晉升呢。”

全福是他的救命恩人,自然是要好好報答人家的,他哥侍衛長的身份還有點用處。

怪不得那夜盤問時那麽輕易就放過了他,原來是施原幫了忙。

“謝謝你,幫我做的一切。”

聽到全福給自己道謝,施原像是受到了極大的侮辱一般立刻跳了起來,“這和你救我命比起來根本不值得一提,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兄弟,你認我做小弟,我罩著你!”

“啊?你的年紀應當比我大吧,如何認我做大哥?”

全福看著眼前人高馬大的人,自己往人家身邊一站就像個小雞崽子一樣。

“我……我今年剛十六,就是長得太著急了。”施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細細想來確實是比他小上兩歲。

“我是個小太監,不值得做大哥的。”全福攥住了衣角

哪有侍衛認太監做大哥的,說出去還不怕笑掉大牙啊。

“小太監怎麽了!”施原一聽又不樂意了,“哐哐”拍著床邊,他不喜歡全福這般貶低自己,“蘇公公還是太監呢,我哥身為侍衛長見了蘇公公還得給三分薄面呢,我阿娘從小就教育我人是不分貴賤的,特別是對有恩於自己的人,更應該好好對待!”

“你好好說話,不要……不要這麽激動。”

“我沒有激動,我就是想說,全福你很好,別說什麽不值得的話,我不愛聽。”

“好,我以後不說了。”

施原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眼,頓時不好意思起來,連忙端起旁邊的藥碗,“藥……藥涼了,先喝藥吧。”

全福剛剛還笑著的臉一下子就垮了下來,甚至連眉頭都皺巴起來。

***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全福養好了病也到了要去禦前的時候了。

他將自己收拾妥當,換了身新衣服,跟著領頭太監去了自己的新住所。

同樣是大通鋪,但是房間敞亮,一間房裏的人也沒有奴役所那麽多。

他來的比旁人晚一天,所以到臥房時裏面一個人都沒有,領頭太監讓他收拾一下,明兒會有人帶他具體做什麽。

領頭太監走後,全福將床鋪收拾了出來,將自己的東西都放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好好整理了一番。

他帶的東西少,沒什麽想要整理的,很快就結束了。

這裏不是奴役所,全福不敢亂走動,只得待在太監所裏。

臨近中午時他的肚子就餓得咕咕叫了,還好他帶了一個饅頭,可以用來墊墊饑。

剛把饅頭啃了一口,房門就被推開了,一個小太監拎著食盒,探進來一顆小腦袋,“你就是新來的小太監?”

小太監長著一張圓圓的臉,皮膚也白白的,說話間還有兩顆若隱若現的小酒窩。

“是。”全福連忙叫人進來。

他幫著小太監將事物一一放在桌子上。

都是他從未見過的美味,八珍鴨、魚片兒粥……應有盡有,不由得驚訝,“這些……都是可以吃的嗎?”

“當然了,施侍衛特意交代的,說你是新來的,今兒他當值沒法子來找你,讓我好好照顧你。”小太監擺好了筷子,“開飯!”

又是施原,他對自己實在是照顧良多,讓他心裏有些過意不去。

小太監往自己嘴裏塞了一只鴨翅膀,塞得滿滿當當的,問道:“你叫撕膜名急(你叫什麽名字)?”

“全福,你呢?”全福拿起勺子攪了攪皮蛋瘦肉粥,放進口中,眼睛倏地一亮。

嗯,真的太好吃了。

他忍不住又吃了好幾口。

“我叫童玉。”

童玉三兩下就把鴨翅膀啃完了,然後看著滿桌子的菜忽然沒有再下手的欲望,嘆了一聲氣,“本來以為做了陛下的內侍,夥食能好些呢,其實也差不多嘛。”

全福看著面前的吃食,有魚有肉還有飯後小點心:心道這難道還不好嗎?

於是不禁問道:“你原來是哪宮的?”

“禦膳房。”

嗷,難怪呢。

全福又悶聲喝了幾口粥。

“我哥就是禦膳房的,我本來在禦膳房待的好好的,他偏偏讓我來禦前伺候,說是這樣有前程,可是陛下跟前兒的活哪是人人都能做的,一不留神就要丟命的,真煩!”童玉放下碗筷,撇著嘴巴,像是很不高興。

“可是銀子很多耶。”

在全福眼裏銀子更加重要,沒有銀子什麽都幹不了。

“銀子多也得有命花不是。”

“我聽說陛下很明事理的,若是小心伺候著,應當不會有什麽的吧。”全福安慰著童玉,其實也同樣安慰著自己。

“才不是呢!”

作者有話說:

福寶:不想去伺候陛下

旁人:有大把銀子!

福寶:我去!我去!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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