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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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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 章

一群雲鬢輕紗的宮女魚貫而出,順勢合上了殿門。

孟元看著手中翠綠的蓮蓬,手上剝著白嫩的蓮子,心裏想的卻不是這蓮蓬也不是這蓮子,而是方才那宮女說的話。

她本和玄冥來了天宮之後就被他下了令待在天冥宮裏,她雖搞不清楚他在弄個什麽名堂,但鑒於這位北陰大帝近來陰晴不定喜怒無常,她還是不要多說話順著他的意思來比較好。

待了沒多久便有仙官吩咐說帝座讓她來流華宮,然後她便來了這兒同霈安說話。

她沒在流華宮裏見著他亦或是她師父,如今才曉得他們還有祁連氏的人一塊兒聚在一起說話,這說的是何內容她心裏自然十分清楚。

她心不在焉,手上的蓮子便也剝得慘不忍睹,不是這兒缺了一角便是那兒裂了一條縫,而霈安手中的卻是剝得滾圓白凈,剖出來的蓮心顆顆分明。

霈安看著她笑了:“罷了,你且吃我的吧。”

說著便將眼前的盛著蓮子的玉盤往她這處推了一推。孟元有些氣餒地放下手中的蓮蓬,拾起一顆便往嘴裏塞。很清甜。

霈安用帕子拭了手,道:“今日送來的那些香露,我讓人備了同樣一份送到天冥宮了,你回冥界的時候記得帶上。”

孟元從思緒裏抽身出來,疑道:“香露?”

霈安道:“便是方才你所聞的那些。近些年時興這玩意,抹些到發絲上衣物上的添些香味,都是用什麽花啊草啊的汁子浸出來做的。”

孟元謝過霈安,她又道:“你方才有喜歡的,也有不喜歡的,對不對?”

孟元點了點頭,其中有幾瓶聞得她有些暈,雖然很香,但她卻不大喜歡。

霈安道:“人各有所好,便是這簡單的香露幾瓶之中都有分別,何況是人呢?”

孟元一楞,又聽霈安道:“我如今雖是你的師娘,你卻只比我小上這麽一點兒,說是姐姐妹妹的倒更合適。你同樂纓仙君的事兒我也知曉了,殿下終究是個男子,有些話不好說,說了他也懂不了。我便只和你之間說些心裏話,也好替你解一解這樁事,你可願意同我說一說?”

霈安話語柔和,聽著她輕柔平穩的聲音不禁讓孟元攥緊的心放松下來。

其實她的性子不是不外露,只是這麽多年難找到一個真的能說上心裏話的人。霈安話中的有句話說得很對,她的師父終究是個男子,有很多話她不能和藺滄說,自然也不能和玄陰宮之中同她交好的曲言、道明說。

從前的時候因著樂纓和她年歲差不多,她倒還喜歡和樂纓多說一些,如今自然不同了。她同阿盈這些年來感情也很好,但是她曉得阿盈待她的好與真正的好友之間又不同。往日裏她還能和孟弋說一些心裏話,但是如今她沒有人說了。

如今霈安願意和她說話,孟元很高興,於是她點了點頭。

霈安思忖片刻後開了口:“如今最要緊的,是看清自己的心意。你若有心於他,這件事便水到渠成。你若無心,便與他將話說清。其實二者皆簡單,最難的卻是看你自己到底有沒有這顆心。”

孟元不解,有心還是無心,不是憑著自己的感覺很容易清楚的嗎?霈安瞧見了她的惑色,柔笑道:“在殿下之前我曾在太子殿下宮中做過一段時日的女官,這事你可曾聽過?”

這件事過去了些年數,又因曾是備選做太子側妃之人而今成了二天妃,這事便在眾人之間心照不宣地作了天宮的秘辛,甚少提出來說的。

場面上不說,但私底下卻還有些風言風語,孟元少不得聽到一些,但從未當作真事。如今霈安如此自然地提起,令她有些意外,但仍是如實點了頭。霈安見她不遮掩,自己心裏便也更松下來。

她坦言道:“彼時我不知自己有心於二殿下,曾有一時真的想過做太子殿下的側妃,過了許久才看清了自己的心。所以我覺得,心是最難懂的,即便是自己對自己的心。或許你如今覺得自己對樂纓無心,許是真的無心,也許是沒有看到這顆心。所以無論如何,你如今和他要攤開來說話的時候,切記留些餘地。”

孟元道:“我先前把他當好友,日後也想同他當這個好友。但是心...”

孟元有些害羞又有些拘謹地笑了笑,道:“我想是真的無心。”

霈安起了興致,好奇道:“如何就這麽肯定了?”

孟元沒說話,霈安眼裏含著精明的笑意轉了一轉眼珠,撩起帕子又低掩著笑道:“莫不是已經將這顆心放在旁人身上了?”

殿裏清凈幽涼,她此時卻臉頰一燙飛上了紅,有如旁邊櫃上擺著的一瓶大紅色瓷釉。她將自己的這件事憋在心中許久任是任何人都沒有說過,其實也是因為身邊的人大抵是男子,又同她差了些輩分,看不出來她的心思罷了。

霈安同她年歲相近,又天生同藺滄一般地精通於情事,便能輕而易舉地瞧出來她的心裏打著什麽算盤。

她方才舒展地擱在桌上的手眼下因著緊張,而將手指有些不自然地屈起。

霈安的眼睛很亮,有如園中那一池清水溫和而透亮,但是她此刻看著這雙眼睛卻覺得它能讀懂她的一切心思。霈安見著她局促起來,便道:“你這個年歲,有喜歡的人才是常事。若是日後起了婚嫁的念頭,便和你師父說一說。你若不好同他說,便徑直和我說,我們來替你安排這事。”

霈安說罷笑著伸手過來輕輕揪了一下她的臉頰,嗔笑道:“小姑娘臉皮薄,說到這些事兒臉紅得和個什麽似了。”

霈安指尖溫熱,衣袖拂動帶起一股令人安心的香味。孟元的心便漸漸地定下來,雖仍然對於這種事有些難以啟齒,卻比方才好了許多。

她擡起頭看向那雙明亮智慧的眼睛,問道:“若是對一個人有心,如何才能對他不有心?離開他身邊就可以嗎?”

霈安一楞:“為何對他不想有心?此人做了什麽傷天害理悖逆天道的事情不成?”

她急忙道:“沒有,他很好。”

她的手將衣袖絞做一團在手裏轉著,霈安反應過來之後笑道:“若是他處處都好,你離他越遠,這顆心卻也越放不下。當年我辭別太子離了天宮,雖身在南海,心裏卻是日日記掛著二殿下。南海與天宮離得可很遠,可是這顆心卻是一點兒都放不下。”

孟元的心裏一緊,隨之嘆了口氣。

若真如此,她豈不是要受一輩子的罪?

霈安道:“要麽你遇到一個更好的人忘了如今這人,否則這題實在是難解。若是此人如此之好,為何要離了他?”

孟元將腦袋伏下來趴在桌上,側著臉壓在交叉的手肘上,聲音悶悶道:“因為沒有什麽可能。”

霈安此時在心裏勾勒出一個具體的人來,她了然後道:“為何不可能?是相差在家世、年歲還是旁的什麽?”

相差在哪兒...其實她早想過這個問題,但如今要說起來又十分的慚愧。

但她仍如實道:“哪哪都相差了。”

霈安道:“若差的是家世,彼岸花族中惟你一人,這個倒沒法子解。但只要你願意,你師父早已經打算好了以流華宮公主的身份將你嫁出去,饒是天下哪個人匹配不上?我只是南海一個郡主,如今不也嫁給殿下了麽?這家世是旁人愛看愛論,但真的如何只看你們二人。”

玄冥倒不是什麽大家大族裏出來的,同她倒也相稱。

但這不是重點,孟元怯怯道:“年歲相差太多,身份也相差太多。我過的日子和他過的日子不是一種日子,就好像...兩種世界裏的人。”

霈安道:“前者是因,後者是果,對不對?若單論起那些年歲身份,單拿出來都沒有計較的必要。年歲,我同殿下也差了有二十六七萬歲了。我們這做神仙的又非凡人那般如蜉蝣朝生暮死,何必在意年歲?至於身份,你才三萬歲,等日後有了品銜,身份豈不是一日一變?”

她頓了一頓,緩了緩有些激動起來的語氣,和緩道:“其實天下從沒有兩個人過的是相同的日子,兩個人能在一起,便是在這不同的日子裏找到些一起過的趣味。”

孟元一怔,驀然擡起伏在桌上的腦袋,如此這般的想她的確沒有想過。

霈安又解釋道:“我從前在南海裏,不習武不學術法,習的全是些詩書禮儀琴棋書畫之流,爾後去太子宮中做女官,你覺得我的日子同殿下相似嗎?即便大相徑庭,但是二人在一起能開心,便是在一起的緣由。”

“你若不試一試便想放下這顆心,那日後即便再遇到什麽人其實都會如此想,還不如趁著現在先試上一試。如果那人也有心呢?”

霈安的一番話的確把她說動了,她心裏的雲霧正漸漸散開見到那輪朗月的時候,末尾那句話卻再次讓陰霾覆上心頭。

她垂下頭道:“我不知道他有沒有這份心。即便他有心,可他好像也不想現出這份心。”

霈安一楞,腦海裏浮出北陰大帝那副冰冷無情的面容,好像的確會如孟元形容的這般處事。

她思索了一會兒後問道:“你們可有將此事攤開來說過麽?”

孟元搖了搖頭,霈安松了一口氣笑了。

“凡事沒有到真正說清的時候,不要想太多。既如此,如今要緊的,便是同樂纓仙君將此事了了。至於那人嘛....我想,你可以露出你的一些心思後,看看他是怎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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