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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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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原裹在她身上的錦被此刻已經耷拉下來,孟元略有些失神地呆呆望著地面。

青岐似乎並不在意她此時如何,說完那句話時自己也陷入了沈思之中。他的境況並不比孟元好多少,甚至比孟元還要“近鄉情怯”上幾分。他知曉玄冥修為高深,但修補地魂如此重事即便如玄冥這般的尊神也亦會有難處,如今只區區三月餘,玄冥竟要來了。

他和洛華相識已是在三十萬年前,彼時他還是靈山上一個無甚地位權勢的弟子,她還是世家大族之中的郡主。而今她元神重聚,若等來日相見之時,早已是物是人非,一個已是妖界之主,而一個的身份名姓卻難以公布於世。

二人皆有所困惑,但青岐總歸也是活了三十幾萬歲的老神仙,並不多在這些紛擾上逗留,如今於他而言最為重要的,便是取回洛華的元神,再重塑一具肉身。

片刻後他便回過神來,而榻上的孟元仍將腦袋擱在膝上,眼神游移著不知在思考些什麽。殿外忽然刮起一陣狂風,青岐的身子一僵,一雙狐貍耳動了一動,片刻後一絲出自真心的笑意便浮於面頰之上。

孟元被他這一帶著笑容的目光看得身上一涼,正回過神之時卻眼前又是一道白光。白光閃過之後,她發現自己趴在了榻上。

她垂下毛茸茸的腦袋看了一看,入眼的是兩個毛茸茸的白色狐貍爪子。顯而易見的,她又被青岐變作了一只狐貍。

對於這一件事孟元依舊有些想不通,先前把她變作狐貍帶去看玄冥也就罷了,如今是正兒八經的要將她還給玄冥,又把她變作狐貍做什麽?

然而更令她更想不通的還在後頭,青岐走至她榻前的時候,孟元原以為他依舊如先前一般地要提了她的後頸肉然後放到懷裏抱著,未曾想另一道白光閃過,她的狐貍腦袋便軟軟地耷拉在了錦榻上,昏昏沈沈地入了夢鄉。如此之後,青岐方才把她抱到懷中。

殿外的狂風呼嘯不止,夾雜著幾絲春日不該有的冷冷寒意,青岐在這陣突然而起的怪風中卻漸漸地安下了心。

他抱著孟元悠悠地出了殿,在極皎潔明亮的月色下漫步到了狐岐神宮的宮門。宮門大開的時候,站在丈遠處身著玄袍、長身玉立的北陰大帝立即轉過身來。入眼的,是一片月白之下,妖尊懷中抱著的那只正酣睡得香甜的白狐。

玄冥的長睫顫了一顫,在這片短暫的寂靜之中,將白蓮和攝魂鈴雙雙現出,漂浮於半空之中,道:“洛華的元神已重聚,在附於肉身之前,先養在此蓮之中。若要移動元神,須用此法物。”

他只簡短地說了這些,青岐便欣然點了頭,他們二人間在某種程度上也算一種知交,因為無須多言,便能知曉對方何意。玄冥話畢,便走至青岐身前,從他手中接過那只因中了訣而渾然不覺旁事的狐貍。

即便知道她是因為中了訣才會如此,玄冥卻莫名覺得她有些沒心沒肺,即便是這樣責怪她,卻在唇上勾起一絲極微不可察的弧度。青岐將二物收下隱去,看著著玄衣抱白狐的玄冥,道了一句:“多謝。”

玄冥淡淡地嗯了一聲,隨即一人一狐便在風沙之中雙雙隱去。

孟元是在呼嘯的風聲中迷迷糊糊地有了意識的。她的靈臺稍有清明的時候便陡然身子一僵,繃得緊緊地絲毫不敢挪動。她將眼睛睜開一條細縫,但見腳下厚重的雲霧擋住了山川海景,天際仍是一片墨色,唯有東方現出一抹青白。

青岐撚訣讓她昏睡便也罷了,若是直接昏睡上個三五日倒也算個好事,至少她不必如此尷尬地直面玄冥。然而他這個術法僅僅維持了半個時辰,孟元醒來的時候,一人一狐離冥界還有好些距離。

她默默地罵了一句青岐的術法粗制濫造,將她置於如今這個如此窘迫的境況裏。玄冥將她抱在懷裏,與其說是抱,倒不如說是胡亂抓著,可見他從前是絲毫沒有養過如此之類的靈寵的,又或者他眼下是故意如此這般,畢竟她先前做的事足夠被他扔進地獄裏。現在玄冥還願意抱著她回冥界,孟元有些感激涕零。

餘光中瞥見那熟悉的玄色衣袍在風中揚起,鼻尖又敏銳的嗅到玄冥身上獨有的氣息,孟元忽然慶幸起青岐把她變作了一只狐貍,至少他們二人在此刻還能短暫地平靜相處一會兒,等到了玄陰宮的時候,不知玄冥會怎麽處置她。

她胡思亂想了一番後,思緒卻又被旁的東西移開,僵著的身子也逐漸軟和了下來。

她想著,自己終於又見到他了。

如今她如此穩當地被玄冥抱在懷裏,雖然姿勢並不大舒服,但好在安穩。如今要去冥界,回到玄陰宮,好像日子就回到了從前初到玄陰宮時那般平穩無波。她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也很好,彼時自己熱衷於到不同的地方去游歷玩耍,現在卻覺得就在玄陰宮裏長此以往地住下去便好。

她也說不清為什麽,可能這就是因為習慣二字,習慣了在玄冥身邊、在玄陰宮,所以回到他身邊的時候,她就安下心來。即便,如今他不知會怎樣責罰她。

但無論怎樣責罰,她都認了。畢竟,這些禍事確實都是她闖出來的。

身邊的風似乎和緩下來,不似先前那般猛烈,腳下的雲霧也薄了一些,可以依稀見得下邊的幾座山脈和幾條河流。

孟元在這陣舒適的微風中暫時忘卻了抱著自己的那人是玄冥,睜開狐貍眼睛呆呆地看著地上的情景。她在欣喜之餘又有些悵然,千百種情緒交雜在一起,讓那顆雪白毛絨的狐貍腦袋漸漸耷拉下來,搭在玄冥的手臂上。

她這般出神了不知多久,忽然聽見頭頂上吐字清晰地傳來一句:“你這狐貍做得挺舒服。”

狐貍身子僵了僵。

變成一只狐貍也並非她想要的,孟元在心中嘟噥了一句,到嘴邊時便化作一只蔫了的小狐貍的嗚咽。

玄冥如今說話了,這是一件好事,說明他還沒有覺得她到無可救藥的地步,還願意和她說一說話。她的腦袋雖然耷拉著,一雙狐貍耳朵卻直直挺立起來,豎著等待玄冥繼續說話。玄冥此時卻不遂她的意了,一路行去直至到了玄陰宮,他的唇都抿得緊緊的。

玄冥在宮門前按下雲頭,直直地向十善殿走去。見到玄陰宮熟悉的殿宇樓閣,孟元忽地將直起身子,又擡起腦袋,一顆心哐哐地在胸膛之中跳動得厲害,這下玄冥定然要開始翻她的帳了。

她如此忐忑了一路,從玄陰宮的宮門開始忐忑到十善殿的殿門之前,那殿門吱呀打開的時候自己卻被一陣力道直直地扔在了十善殿殿內。殿內鋪著一層厚毯,自己身上的皮毛又軟,故而並不算太疼。

只不過這一扔扔得她有些懵,翻起身來便小跑著到了那比她還要高一些的門檻上,前爪扒上去既茫然又焦急地看著面色冷峻的玄冥,她不解地嗷嗚了幾嗓子,玄冥居高臨下看著她的目光並未有所緩和,冷冷道:“好好閉門思過。”

話畢,那沈重的殿門便被侍立兩側的宮女緩緩合上,她再一次楞住了,等到那殿門即將合到門檻上的時候方才把爪子放下來。她蹲坐在那裏,透過殿門的空隙看著玄冥的背影在中越走越遠,直到那縫隙越來越小,最後殿門吱呀一聲又合上。

檐角懸著的宮燈上的光線透過殿門上雕著的紋樣之中的縫隙落進來,落到孟元的身上。她扭頭望了望十善殿內的景致,黑漆漆的,一盞燈也沒有點。

她又呆楞地坐了片刻,方才緩緩地站起身,挪動著沈重的四只爪子慢慢走進殿裏。殿外漏進來的幾重光線將她小小的狐貍身子的陰影拉得很長很長,她低頭看了看這個影子,在原地定住。

玄冥罰她閉門思過便罰了,怎麽沒把她這個術法解開?她回頭望了一望緊閉著的殿門,搖了搖腦袋,慢吞吞地踱著步子到了內殿。她忽然覺得一陣困倦襲來,躍上榻上後蜷起腦袋便睡著了。

這時候東方的天已經亮了大半,從她在睡夢之中被青岐叫醒,又被玄冥帶著回了玄陰宮,只過了大半夜的時間。

當此破曉之時,巍然聳立於羅酆山山頂的北陰殿中,時隔幾萬年來終於再一次舉行了朝會。十殿閻王分列兩旁,垂首屏息凝神恭敬地等待玄冥上座。山頂的風刮進四周並無遮擋的殿宇之中,被根根圓柱撕裂而發出陰冷尖銳的長吟。

一刻之後,玄冥自殿外徐步走進,玄色衣袍上繡著的龍紋鮮亮明目,朝臣侍者皆隨之俯首,齊聲道:“臣叩見帝座。”

玄冥走至座上坐下,目光掃過底下跪拜著的眾人,在那六閻王身上停留片刻後,道:“平身吧。”眾人方才起身,依舊垂首。

待道明依著慣例傳旨後,六閻王閃身出班,上前在玄冥階前又是一俯首,啟奏道:“帝座,臣有事啟奏。近日來六界傳言紛紛,言玄陰宮宮女孟元私自下界,爾後被妖界之人擒拿。因她是玄陰宮人,又兼天宮藺滄殿下之徒,致使狐岐神宮之人拿她作為籌碼。如今妖界不知何緣故退兵,此事議論不止,大有損我界聲譽,我等不知是何狀況,亦不敢多加辯駁,還請帝座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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