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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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孟元一噎,先前的不快隨之從心底裏生出來。

這是她的元神,他未經允許就把她迷暈了探看,看完了竟然不告訴她,這實在是無恥至極。她有些惱,隨即便鎮定下來,因為她早知道青岐是一個無恥的人,對付無恥的人只能用無恥的法子。

她哼了一聲,道:“玄冥不是怕我在你這兒有個什麽閃失嗎,你若不告訴我,我回去便向他告狀。”

這話的確讓青岐沈思了一會兒,旁的事他也不怕玄冥找他什麽麻煩,但探孟元元神的事還是不要讓他知曉的為好。這事兒總歸算玄冥身上的秘辛,如今洛華的元神還在玄冥手上。

青岐道:“本座可以告訴你,只不過你不能告訴玄冥。”

孟元挑了挑眉,這話她不曉得是個什麽意思,道:“為何不能告訴他?”

“若有些事情他本不欲讓你知道,如今你知道得越多,那麽活的年數便越少。”青岐露出一個陰惻惻的笑容,讓孟元頭皮有些發麻,打了個寒顫,催促道:“快說吧快說吧,我不告訴他便是了。”

她也很好奇自己到底是個什麽來歷,畢竟作為天上地下唯一一朵化人形的彼岸花這件事,還是很值得一說的。青岐願意將此事告知孟元,自然也有他的心思,他問道:“你只是孟元?”

這話說得奇怪,尋常人定然不會問別人“你只是你”這種問題,孟元疑惑道:“那我還能是誰?”

她這話並未多做思考便脫口而出,但卻是說到了點子上,青岐道:“你也許不是你,而是別人。”

這話便說得更加奇怪,比那些個佛理還要繞口,她若不是她,那還能是誰?孟元奇怪道:“我們又不是凡人,沒有轉世,何來這些話呢?”

她說出這些話並不奇怪,她只有區區兩萬來歲的年紀,雖然在玄陰宮裏讀了一些書,後來的閱歷也豐富了許多,但天地宇宙如此浩瀚遼闊,她所不知的東西自然還有許多。青岐解釋道:“神仙妖鬼歷劫亦可暫時轉世,元神寄予轉世之人身中。好比玄冥十萬年歷劫之中,定然不會全在人界歷劫。”

聞言,孟元一下子來了興致,倒將自己的事拋開在了一邊:“如此說來,先前六界之中的有些人會是玄冥歷劫時候的身份?那你可看得出來?”

青岐看著她的目光一時間有些無奈,但仍耐著性子:“自然不會,轉世之人性情身世皆有不同,只於表面來看自然看不出,除非能探得元神。所以,你也有可能是旁人的歷劫轉世。”

孟元一楞,默然片刻後如實道:“可我只知道自己是孟元,旁的再也不知道了。”

青岐點了點頭:“雖說有轉世一說,又或是取了原來的元神放到新的肉身上,但歸根結底元神並不會有所改變,本座觀你的元神也只是兩三萬歲的形態。”他這話並未說完,只是往後的話不能再向孟元說罷了。

玄冥既有修補魂魄之力,那麽將一人的魂魄改上一改也有此可能,由此再塑造一個新的元神,對他來說並非難事。只不過此中有一點值得註意,那便是其餘魂魄皆可改,唯有命魂不可改。命魂命定,亦可稱它為機緣造化等等,總之非人力所能變。

而孟元的元神中,正是那命魂之中有著兩滴血。

孟元訝然道:“那這麽說來,我不是旁人的轉世?那你可曉得我到底是不是因玄冥的一滴血而生?”

青岐頓首,道:“你的元神之中的確有他的一滴血。”

聞言,孟元的腦袋嗡了一聲,玄冥沒有誆她,她的的確確因著玄冥才能化為人形。她的心安定下來,卻又想及那個夢,便問道:“那是他的心頭血,還是.......”

話還未說完,青岐不悅道:“本座的修為雖高深,但也看不出到底是哪兒的血,怎麽,你還糾結這個?”照他看來,是不是心頭血的都一樣,只要是一滴血就行了。

這事兒本對於孟元也沒什麽要緊的,但她總是想到那個夢,有時她覺得這只是一個夢而已,有時卻又恍惚間覺得這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她好奇的是,若她的夢是真的,那玄冥去三生石那兒做什麽,又看到了什麽?孟元有些糾結著要不要將此事說出,但又覺得有幾分荒唐,畢竟將夢境當成現實的話還是有些荒誕無稽。

青岐又問:“你身上可曾有過怪事?”

她想了一想,然後道:“天上地下唯一一朵化人形的彼岸花算不算一件怪事?”

青岐無奈道:“說些本座不知道的。”

孟元訕訕地閉了嘴,認真地想了一想自己身上到底有沒有怪事。她方才講的便是一樁最為明顯的怪事,便是因此她才進了玄陰宮,發生後面許許多多的事情來。

彼時她在奈何橋邊勤勤懇懇熬迷魂湯的時候,做夢都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會去玄陰宮、靈山、天宮乃至妖界的狐岐神宮。如此說來,她身上發生的所有都是怪事。

她如此邊回憶邊感慨著,青岐見她如此沈浸,提點道:“譬如說法術,你可有過旁人使不出的法術,或是使一些平常的法術時有怪事?”

法術麽......她忽然想起彼時在絞龍臺上的她和玄冥比劍時候的事。那日裏他們酣戰許久,直至最後的時候不知為何四周現出一片漂浮的彼岸花海,而師父險些被彼岸花的香味迷得晃了神。

她那會兒便覺得疑惑,但並未得出個確切的結論,自那之後因著再未現出此景,久而久之便忘了。今日青岐一提點,她方才想了起來。青岐沈吟良久,道:“比劍麽......可有受傷?”

那日裏她最後體力不支,玄冥的劍一時間來不及收回,身上便傷了一道,流了些血卻也不多。孟元如此說了,想了想又添了一句:“玄冥身上也多了道口子,我卻不記得是何時傷了他的,但是他竟能被我傷到,實在是可嘆。”

青岐只隨口道了句“比武時受傷是常事”,話畢卻隱隱約約的覺得有蹊蹺,便問道:“他也流血了?”

當日那道傷口並不深,孟元看到的時候傷口上並未有什麽血跡,她也拿捏不準,但既是傷口多多少少還是流了些的。孟元如此說完,奇怪地問青岐道:“這有什麽說法在裏頭?”

流血......兩滴血......青岐眸光一閃,又問:“那彼岸花海,是在你受了傷之後才出現的?”

孟元回憶了一會兒,那日打鬥的場面雖然精彩激烈,但如此細枝末節的事她卻也不大記得清楚,便訕訕道:“這個麽,我不大記得了,或許是吧。”青岐並未多問,狐貍眼睛卻又微微地瞇起來。

這兩樁事中定然有一些聯系,他隱隱約約地能猜出來幾分,但是至於具體的,他還須推敲上幾天。看孟元這個情形,她是對自己的來歷和元神一無所知,而玄冥也有意不讓她知曉這些事。

另一滴血的事,他還是暫且不告訴她為妙。這二人之間的事實在有趣,他這麽多萬年過得如此無趣,終於找到了件有意思的事。他又簡單地吩咐了幾句,便命人將孟元送出了殿。

孟元還未來得及再問上幾句話的時候便被人請到了殿外,看著緊閉的殿門,心中憤憤不平,果然坐到此種地位的人都缺少一個美德,那就是禮貌。

青岐如此沒頭沒尾地問了她這許多事,到頭來孟元還是不曉得自己的元神到底有什麽特別之處。不過好在知道了玄冥沒有誆她,要是玄冥真的在此事上誆了她,她會覺得他這個人也有些無恥。

至於自己到底是何來歷,雖然青岐讓她不要說出此事,但是等日後她再旁敲側擊地問問玄冥,這自然不妨事。

冥府四季景致並無太大區別,兩月前的冬日因著玄冥,一界上下各處結起了一層厚冰,雖有妨各處的作業,卻也難得的為冥界捎來一番冰天雪地的寒冬景象。冬去春來,洛華的魂魄在慢慢補齊的時候,冥府各處的冰淩也漸漸地化了,再次露出層層玉樓朱欄。

十閻王殿殿宇之上的幾只脊獸好似洗盡鉛華一般地,在日光下發著嶄新的光亮。這冰層不光結在殿外,連同殿內幾根盤龍繞鳳的圓柱都包上了一層剔透的冰晶,即便是正殿上十閻王平日裏的寶座依舊未能幸免。

前些日子裏殿內的冰還未曾鏟完的時候,一路來受審的鬼魂皆在殿上順溜地打了幾個滑,徑直滑到閻王殿寶座階前方才停下。自然,一眾鬼卒鬼吏亦沒好到哪裏去,即便是那十閻王爺,也常常在訓話之時從那寶座上滑溜下來幾寸,險些溜到階上同那些跪拜的鬼魂們面對面。

除卻十閻王殿,其他九座閻王殿裏大抵如此,眼看著審判眾鬼的效率越來越低,一眾鬼魂擠擠攘攘地擠在一閻王殿前,幾乎要將長隊排到鬼門關去,人死之後化作鬼魂入了冥府,須走一遭閻王殿後審判生前罪行方才能轉世投胎,這眾鬼未審,便沒人來喝迷魂湯,故而孟婆那處望鄉臺又罕見地成了一清凈之地。

此處雖清凈,旁處卻是忙得不可開交。一則鏟冰之事便耗費眾多人力物力,再加之鬼魂又入無出,一眾鬼魂又須鬼卒鬼吏來管理整治。那人間活的人命數到了,閻王在名冊上劃了名,底下人便有不得不去提了人下來,一時間各處繁忙,常是這兒缺了人手,那兒又生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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