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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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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藺滄恍然了悟了到底是個什麽來龍去脈。

玄冥走了一趟冥界之後便自顧自閉關,而妖界卻退了兵,他已然相信這並非妖界之詐,但是想不通為何妖界願意退兵,而玄冥又是在做什麽,孟元又為何沒有出來。

他這一趟出走天宮,因著妖界退兵一事,少澤未抽出什麽功夫責罰他,也未再說什麽不讓他出天宮之言雲雲。但他如今出不出天宮都是一樣的,妖界那兒不搭理他,玄冥如今又正在閉關。

藺滄如熱鍋上一只螞蟻一般焦灼。

此刻如他一般焦灼的還有一人,那便是躺在榻上奄奄一息的樂纓仙君。

當日他被青岐的屬下打得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骨頭碎的碎皮肉傷的傷,那日裏藥師殿的仙官來給他診治上藥時,那流出的血都早已幹涸,將身上的華服緊緊黏在傷口之上。上藥之前須將那衣料剝離下來,是酷刑般的感受。

樂纓如此一番折騰後便昏了幾日,族中人輪次渡了些靈力,如此之後也不見大好,還是氣如游絲額上滾燙,將他姑姑急得哭成了個淚人。但好是在天宮,族中人百般央求之後終於在三十三天太上老君那兒終於求來了一顆金丹,樂纓吃下後轉日便好了起來,又過三日便神志清醒。

他雖清醒了,卻被拘著不可出殿,只在殿內靜養。他身上處處有著裂骨,即便是用了藥師殿的仙藥,這骨頭一時半刻也長不全。他心下焦急,聽心腹回報說二殿下違令出天宮去了,如今還沒有回來,這便令他更為焦急,卻也無可奈何。

如此焦灼數日,直到最後氣火攻心吐了好幾口血在被褥上的時候,才得了藺滄回天宮的消息。樂纓早聽聞藺滄夫婦同那妖尊青岐的一段糾葛,從前只當是八卦流言並未放在心上,如今在妖界走了一遭,便也明白此事大抵是真的了,心知自己大難不死撿回來了一條命全是因為孟元。

若非當日孟元要陪著他下界取定海劍,否則他今日的屍骨不知被丟在妖界哪一處荒山裏。如今他是養在這殿裏日日湯藥佳膳的供著,可是孟元呢?妖尊青岐如此卑劣之人,不知道他會如何折辱孟元。

樂纓不敢想,一旦想到了孟元便心急如焚,又奈何不了自己的這幅殘缺身子,日日裏唉聲嘆氣,連眼裏都失去了光彩,懨懨地不願說話。直到一日裏藺滄駕臨了他殿中來見他,樂纓的眼中方才燃起了希冀,精神剎那間便好了起來。

他焦急地問了藺滄一連串問題,藺滄卻只是沈著臉,最後輕輕說一句:“不知道。”

樂纓眼中的希望霎時間破滅了,連做二殿下的都不知道,他又如何能知道,只恨自己如今還未養好傷,否則便要親自下界去探一探。

藺滄看著他這幅模樣,安慰道:“孟元不會有事的,莫要擔心。”畢竟有玄冥在。但他此刻並無確信的依據,又不能隨意將玄冥之事道出,只如此吩咐交代了一番便離開。

於樂纓而言他自然不解其中意味,但如今見得妖界退兵的情形,心中仍燃起孟元還好好活著的幾分期盼。他先前在崇吾山走了一遭,不僅未拿回定海劍,反而將自己和孟元二人搭了進去。雖是撿了半條命回來,但定海劍仍落在了那妖尊手中不知音訊。

幾日前,他躺在榻上半昏半醒時,他的父親怒氣沖沖地提著劍入了殿,眼裏噴著火一般地怒罵道要將他這個逆子給斬了,樂纓姑姑哭著跪地哀求道:“若是真將樂纓打死,我們祁連氏一族就要絕後了。”

他父親正在氣頭之上,滿面怒容揚起劍喝道:“打死便打死,有這個逆子來丟我的臉還不如直接絕了後!”此話一出,殿中侍奉的、照看的人均顫了顫,一時間勸解的勸解、出走報信的報信,殿裏鬧哄哄亂作一團。

偏生樂纓在這種境地上性子也變得極其固執,本身托著一副病體殘軀已是郁郁不歡,一心中掛記著孟元方才支撐著下去,卻早因著自己的魯莽一時間生出兩樁驚天動地的大事而心中愧怍不堪,一則是丟了家傳的定海劍,二則便是攪得天宮不安寧。

他早已生出些萬念俱灰之意,看他父親如此,梗著脖子從喉中悲聲道:“父親打死我便是了!孩兒願以死謝罪,但還請父親等冥界孟元脫身之後再動刑罰,否則孩兒死不瞑目!”

他如此說話,更是令他父親氣得面色紅漲,提劍便要沖上前去,好在又被樂纓姑姑和幾個姐妹攔住,方才顫顫地將那劍止在半空,氣喘道:“你!你還敢提那孟元!你知不知道她是二殿下的徒兒,又是在冥界北陰大帝侍奉的,怎麽輪得到你去攀她!你自己作孽下界也就罷了,還捎了她下去,如今那孟元不知死活,我先提了你的頭去北陰大帝和二殿下面前謝罪!”

樂纓心中悲戚,便閉了眼等著。樂纓姑姑見此父子如此情狀,早已是淚流滿面不能自抑,半跪著拉扯住兄長的衣袍半怨半哀道:“且不論樂纓是我們族中如今的獨苗兒,若是他死了,兄長如何向祖宗們交代。這如今即便是要動刑罰,也是要等天尊發落,兄長切不可私自動刑,恐怕有逾矩之嫌。”

周圍人連忙稱是,樂纓父親雖仍是氣得大喘,聽了這話卻也覺有理,便將劍收回來,喝道:“你這孽子且等著,等到了靈霄寶殿上再發落你,到時候墮入個畜生道世世代代的不出輪回,才算沒不了我們祁連氏家風清正的名聲!”

如此說完,一甩袖大踏步出了殿,殿中人方才松下口氣來。一時間殿內惟聽得到那些個女子細微抽泣之聲,個個捏帕抹淚,好似樂纓真的要死了一般的。

他父親說的是重話,但樂纓明白自己定然是要被提上靈霄寶殿論罪的。一則是為了定海劍,二則便是為了妖界之事,論起罪來,重則脫了仙籍入六道輪回之中,輕則便是打入輪回走上幾世。

樂纓知曉自己的結局定然是前者,但此刻他已心無畏懼,只是擔心著孟元。若是孟元能完好地回來,卻不知她是否會受到刑罰,二殿下自然會護著她,可是看著那個平日裏待她冷冰冰的北陰大帝卻不知如何。

無論怎樣,他都要護著她,即便是要受天雷怒火之刑,他也願替她受了。若非孟元,他早就橫死於妖界了。

不知孟元如今怎樣了。

北洲大陸因著北部是極寒之境,故而氣溫比其他三洲都要低些,雖如此,狐岐神宮之中卻仍溫暖如春。即便殿中暖洋洋的,加之爐中日日不斷燃著的香總是催人瞌睡,孟元卻時常打上幾個噴嚏。次數一多,她先是懷疑這殿裏是否太冷,卻見新進來的幾盆千葉紅開得正好。

青岐不知何時抽了一陣風,將各殿裏擺著的千葉白盡數撤了去,換上了千葉紅。孟元時常看著這些紅艷的嬌花發呆,看上一會兒後便又打了個噴嚏。她的眼神變得有些幽怨,先前傳了醫官來看,說是身上也沒有什麽問題。孟元覺得恐怕是狐岐神宮同她在某種程度上不合。

偶爾她會想一想是否有人在掛念她,譬如玄冥、師父和樂纓。

她也很掛念他們,但狐岐神宮之中的人一丁點兒外面的風聲都不讓她聽到,這自然是青岐授意的。她也曾問他玄冥的近況如何,青岐卻對於玄冥的事兒閉口不提,但倒是將天宮的消息告知了一些與她。

師父雖然違令下了界,但如今好好地在流華宮之中並未受罰;樂纓的情況嚴重上許多,如今還躺在榻上起不來,等到起來的時候恐怕便是要問罪之時。

提到樂纓的時候,孟元幽幽地看著青岐,她沒有忘記初到狐岐神宮之時的情景。這些日子裏青岐好似變了個人一般的,狐貍眼上總是盈著笑意,但絲毫不是先前的那般陰惻惻的冷笑和譏笑,反倒是像發自內心的。

孟元愈來愈覺得他和玄冥之間做了些不可告人的交易,這讓她愈想愈心慌。

奈何青岐一個字都不與她說,她只能自顧自地在那憂思著,不覺間人清減了許多。青岐看到她如此清瘦之後,這殿裏的膳食便在原來一日三次膳的基礎上又添了三頓茶食,硬是吩咐人看著孟元好好吃下去。

青岐如此說:“若是你在本座這裏瘦了,玄冥恐怕要多事。”

她看著妖尊得意洋洋信誓旦旦的模樣,不欲與他多費口舌,好在狐岐神宮做的飯菜糕點竟然比玄陰宮的要好吃上許多,她便每日裏吃了不少。青岐看著她日漸豐腴的形體和微微有了些肉的臉頰,方才滿意地讓宮人減少了些菜量。

孟元覺得自己瘦不瘦的和玄冥沒什麽關系,他也不會因為此事而有什麽話說,或者應當說他根本不會註意到此事。但是由於那位妖尊用不一般的目光看她和玄冥二人之間的關系,所以孟元可以體貼地理解他。

自從玄冥來了一趟之後,她在狐岐神宮之中得到的待遇有如飛躍,從那破敗廢棄的殿裏搬到了這舒適偌大之處,細枝末節均有人照料。她這清閑日子過得久了便覺得有些無聊,偶然間想起來要練練劍術,青岐竟真將月恒劍還給了她。

她越發覺得玄冥做出了些不大好的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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