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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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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她被愈來愈猛的沙塵迷了眼睛時,青岐在她的額前結了一個極繁覆的印。孟元不知他這是做什麽,只覺身子輕飄飄起來,隨之是一陣頭暈目眩。再睜眼時,她震驚地發現,自己仰頭時看見的是,青岐那用了一根玉帶松松綁了的精瘦的腰間。

她低頭看自己,見一片白茫茫、毛茸茸。腦子轟鳴地震了一震,罵出的話變成了幾聲短促清亮的嗷叫。

她明明是一朵彼岸花,這個該死的青岐竟然把她變作一只狐貍?

青岐眉目含笑地捏著她的後頸肉將她提起來,好整以暇地懸在眼前仔細瞧著。孟元向他齜牙咧嘴、蹬爪擺尾,卻硬生生逗得眼前這位喜怒無常地妖尊笑上了幾聲。

她做彼岸花時就是花海中開得極漂亮艷麗的一朵,如今被他變作了一只狐貍也生得極漂亮,通體雪白有如瑞雪初降,毛發柔軟蓬松,兩顆狐貍眼睛透亮澄澈,此時正怒氣滿滿地瞪著青岐。

青岐捏著她轉了一轉,將她的四周看了個幹凈,孟元向他呲了呲牙。青岐將她放入了懷中抱著,悠悠走出了殿外。

她被青岐抱得不耐煩,然而越是掙紮,青岐越是抱得她緊,她近乎要被青岐身上不知是何種香味迷得快暈過去的時候,青岐方才松了一松。孟元此時有些無力,只好認了命般地暫時接受了這幅狐貍身子,探出腦袋看著外面的境況。

烈風陣陣,刮得她的眼睛睜不大開,依稀見得他們二人——青岐現在正在駕雲不知向何處行去。她將前爪伸出來搭在青岐的手臂上,探出半個身子看著外面的境況,腳下是飛馳而過的延綿起伏的山巒,再向前一望,竟能看到山海交界之處,再向前去便是茫茫的碧藍海域。

孟元在這一陣呼嘯的風聲裏才想起青岐方才說了什麽話,他說“有人來了”。他去見人還要將她變作一只狐貍捎著?她被疾風吹得頭暈腦脹,想了許久後方才想到了什麽,狐貍身子僵了一僵。

青岐要把她帶去見玄冥?

許是因為變成了狐貍的原因,沒過多久孟元便嗅到了風中夾雜著的海水的鹹味,還隱約間聽到了海面上潮湧的聲音。青岐的速度極快,她如今望下去時已經能清晰地見到不遠的茫茫海洋,在陸海交集處升起如一堵墻一般的一道屏障,發著銀色的微光,將北洲大陸與海洋隔開。這是妖界的結界。

她探著腦袋看了良久,將要越過那道結界時,青岐伸手將她的腦袋粗魯地轉向裏邊,孟元又聞到了他身上那陣令人昏昏欲睡的香氣。她掙紮了幾下,卻在那燥溫暖的香味中漸漸地起了睡意,將腦袋埋進臂彎裏意識混沌地打著盹。

今日的海域並不平靜,海上潮起浪湧翻騰出片片雪白的浪花,海上生出的迅疾的風吹卷至空中,一團團白色的雲霧時卷時舒,行路之時並不看得真切。青岐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柔軟光滑的狐貍毛,乘雲許久,終於在變幻莫測的片片雲團中瞧見了遠處立在一朵祥雲之上的玄冥。

青岐在他丈遠處停下,擡手散開了牽繞在二人四周的雲霧,一時間天清地朗,連那海上傳來的聲響都似被隔絕了一般,當下唯剩他們二人,外加一只孟元變作的狐貍。

玄冥對青岐的到來並不感到驚訝,視線瞥過他懷中抱著的狐貍時卻有一瞬間的失神。他斂了斂眸,青岐滿意地將這一瞬收入眼中,先發制人道:“師兄,別來無恙。”

誠然他們從前確實師出同門,眼下玄冥卻無意於在此之上做什麽文章,而是淡淡著單刀直入道:“冥界有一女子誤闖入妖界,聽說如今已被妖尊請在狐岐神宮了,不知可否讓本座將她帶回?”

他的聲音如同靈山寶殿之上佛祖講三乘妙典之時的寶聲,直直地入了孟元的耳中。她打了個激靈,靈臺霎時間一片清明,兩只狐貍耳朵驟然間豎起來。她用四只爪子使勁地扒拉著青岐的衣袖,在那華貴的綢緞上撓出好幾道紋路,擠著腦袋朝向了外邊,一雙眼睛掙紮著在縫隙中滴溜溜地往外看。

他的身影一如往日,一身玄衣內斂不失清貴,眉目淡然含著一絲冷意。若要說與往日有些不同的,便是他右手提著的那把玄無劍,劍尖閃著的寒光刺得孟元的瞳孔驟然一縮。

除了當日他們二人之間約定好的比劍之外,她從未見過他拿著玄無劍打架時候的場面。當日他為著公平,拿的是她師父的那把日升劍,日升劍雖也是一把好劍,玄無劍更襯他一些。

她初到玄陰宮的時候讀那本《上古六界通史》,有不少他的身影。孟元覺得有時候做神仙妖鬼之流的實在是很奇怪,書上記載的上古的東西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久到除了那書上的文字和寥寥幾位仍活在世上的尊神佛陀之外,沒人再親歷過那些戰火硝煙之中紛繁覆雜精彩絕倫的往事。

而如今,她卻見到了玄冥,這樣書中的一位人物如此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如果她沒有來玄陰宮的話,她會一直一直很崇拜他、很尊敬他,因為在她的印象裏如今的北陰大帝是一位白發蒼蒼的老神仙,已經是享福的年紀了。自她入了玄陰宮,在上古史中讀到了他當年執劍定天下、陷陣殺強敵的各種場面,她忽然很想回到過去,親自看一看他年輕的時候是怎樣提著玄無劍在六界之中打得所向披靡的。

雖說他如今仍是年輕時候的容顏,但身上的氣質卻被三十多萬年的歲月打磨得沈穩、內斂,就像一枚剛剛采來未經打磨的九幽玉,如若不仔細看,看不出此中之玉是如此的剔透、珍貴。

天邊的日光直直地傾瀉下來,在玄無劍的冷光中孟元有些晃了神。

她時常在心底裏勾勒他年輕時候的樣貌,如何用這玄無劍殺敵,如何安定冥界,卻從來未曾想到許多萬年都未沾了血的玄無劍會在今日這種境況下再一次亮出劍鋒。她心裏有些焦急,他若是為了她現在就和青岐打起來,她或許會成為冥界史冊上痛批萬年的罪人。

她正要扯著嗓子對著玄冥嗷上幾聲時,青岐警告地拍了拍她的腦袋,孟元的喉嚨瞬間被掐住了一般地發不出聲。

青岐笑道:“的確有一女子,只不過本座見她生得漂亮,如今已封作妃了,師兄若是想棒打鴛鴦,可不大好吧?”

他好生無恥,她正要蹬爪子再在他衣服上蹬出幾道印子洩憤時,卻見到玄冥握著玄無劍的緊了起來。他的臉上雖然一貫的沒有什麽神色,但她覺得他好像生氣了。雖然孟元不知道這句話為什麽會讓玄冥生氣,但到底冥界從沒有人敢對他說一個“不”字,他眼下將青岐揍一頓也是合情合理。

青岐也註意到了這個細節,面上的笑容一滯,撫在她的皮毛上的手一僵。氣氛安靜下來,雖是天光大盛之時,孟元卻覺一層寒意直直地侵入了她的體內,厚實的狐貍毛此時都毫無抵抗之力。

青岐的聲音悠悠地從她的頭頂上傳來,雖然語調極其輕松,她卻聽得出此中有一絲警覺:“誠然本座極想和師兄切磋一二,只不過如今這種境況,師兄可覺得合適?你我若是傷了,那天界可就坐收漁翁之利了。”

青岐笑了笑,一頓,隱隱帶著威脅道:“這兒可是妖界。”

孟元緊張起來,這倒並不是因為天界收不收利,而是她有點擔心玄冥。並非她質疑玄冥的實力如何,但若真和青岐打起來,恐怕要打個兩敗俱傷,那如何向冥界交代?孟元心中大急,扯著嗓子發出幾聲不成腔調的嗚咽。

玄冥的視線再一次劃過青岐懷中的白狐,卻似沒有看見她一般地,也似沒有聽見青岐的話一般地冷冷道:“要麽放人,要麽開打。”

孟元有些傻眼。

青岐亦有些傻眼。

不過片刻後這位素來視萬物為無物的妖尊便鎮定下來,瞇起眼睛看著蓄勢待發的玄無劍,嘴角噙著一絲笑道:“我沒有想到,你也會有今日,為了一個女人連什麽都不顧了。”說罷,大笑幾聲,纖長的手指輕輕地撫上白狐的脖頸。

青岐輕聲道:“若要開打,我何不先殺了她再開打呢,你說是不是?”掐著她脖子的雙指一緊,緊得孟元快要呼吸不上來。她雖然想著自己眼下死了卻是最好,免得自己真成了什麽禍水。但這幅狐貍身子似乎並不完全受她控制,掙紮著發出幾聲低低地哀嚎。

正當她那哀嚎弱到快聽不到的時候,默然了許久的玄冥反手收了玄無劍。在那一刻,青岐掐著孟元的手指極快地松了開,孟元探出頭來大口大口地吸著氣。

她緩了好一會兒才覺得自己的魂魄回到了這具身體裏,這時她才擡頭看向玄冥,卻見他一雙黑眸凝目看著自己。她的心跳驀然一滯,雙眸一時間睜得圓圓的。她目不轉睛地、略有疑惑地看著他片刻,青岐不滿地又將她的頭按下去,玄冥方才淡淡然收回目光,

玄冥開口道:“你想要什麽?”孟元的心裏漏了一拍。

青岐滿意地勾起笑容,悠哉悠哉地給孟元順著毛,感受著小狐貍在他掌下的輕顫,他輕快道:“只要冥界不出兵,本座便將人毫發無損地送至師兄府上,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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