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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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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孟元慣愛看熱鬧,駕了雲停在了南天門上空看著。

南天門不光地上門庭若市,空中也是川流不息,忽然一頭初來天宮過於激動的豹子坐騎奔來撞去,險些將她從雲上擠下去。她搖搖欲墜幾近是真的要摔在南天門正大門前成為眾人的樂子時,一個人穩穩當當地將她托回了雲上。

這便是話本子上所謂“英雄救美”的橋段,她正滿懷期待地轉過頭想要瞧一瞧是哪位風流倜儻的小仙君,映入眼簾的卻是咧著個大牙的面熟的臉。

她驚呼道:“樂纓仙君?”

樂纓帶著一副做了大善事的倨傲表情道:“正是在下。”如此正經地說完之後,仍舊換上了往日的嬉皮笑臉:“沒想到你穿女子衣服竟是這番模樣。”

在靈山佛會時她化名子初,成日裏穿著男子裝束,直至佛會結束與樂纓道別時也未曾道出自己名姓。如今在天宮相見,又因他救了自己一回,孟元便向他做了個揖,恭謹道:“孟元多謝仙君相救。”

樂纓好奇道:“孟元,哪個孟,哪個元?”

待她解釋罷名字的來歷,樂纓拍掌笑道:“你這名字取得簡單大氣,比起那些翻遍古籍、引經據典取出來的名字要好上許多。”

她擺了擺手不好意思道:“過獎過獎。你今日為何來這兒?也是因為蟠桃會?”

“正是,我那些姐姐妹妹、三姑六姨受邀來赴蟠桃會,而我父親伯父、堂表兄弟則是要上靈霄寶殿議事。我跟著一道來蟠桃會玩上一玩。”樂纓一頓,興奮道,“我方才嫌車馬走得慢,下車透氣的時候看到天上有一人同你的身形相像,未曾想真的是你。”

她正欲答話,卻聽地面上有一立於馬車邊的女子向這處高聲喊道:“樂纓,快回來,我們要去八重天了”。

樂纓回頭望了望,又看了看孟元,問道:“你住在哪兒?屆時我去找你玩一玩。”

“我住在三十三天天冥宮。”她話畢,女子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樂纓笑著和她擺了擺手,一個筋鬥翻到地上。

她在雲上看著樂纓和那女子說了一會兒話,車輿內伸出一只圓潤白皙的、戴著兩三只戒指的手,轎簾打開後露出半張貴婦人的臉。樂纓又和婦人說了幾句話,隨後一躍上了後頭的一輛馬車。

祁連氏一族的車馬約莫有七八駕,翠蓋珠纓,四角懸了金長鈴。車馬動起來時與樂纓走起來時相似,發出清脆的珠玉碰撞的聲響。這一行人除卻車上坐著的、車前趕著天馬的,每駕均配了八個侍女。這些人浩浩湯湯,次第排列起來竟可達幾十丈。直至這一長隊的尾巴隱在兩天交界處的祥雲之中時,她方才移開了視線。

怪不得樂纓在靈山上能同他們住在一處,看來是個家世極深厚的。

看得無聊的時候她騰雲去了流華宮。此時正是正午,平時均是衣香鬢影、往來不絕的流華宮中難得清凈,唯有幾只孔雀自顧自地閑庭漫步。

她悠哉悠哉地順著回廊慢慢走,忽聞一陣甚是沁人心脾的花香,前幾日還不曾聞得,便順著花香一路走了下去。

花香引著她到了一小池邊。池邊密密地栽了些草,方形的草莖上開出淡黃色的花,悠悠地隨風而動,送出絲縷清香。她走入園中石徑,彎下腰來湊上前去,依稀聽見了花靈們嬉笑歡騰的聲音。忽然池邊的水榭上遙遙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孟元姑娘很喜歡這些花嗎?”霈安倚在水榭的欄邊坐著,噙著笑望著她。

她前些時間常常來流華宮,不知為何卻沒見到過霈安郡主。她驚訝了一下,然後笑著回了話:“我原身也是花,所以對這些花花草草十分親近。這花我從未見過,不知是什麽花?”

那一片花似是聽到了二人說話,輕輕搖擺起來,惹得空氣中的香味更甚。霈安瞥了一眼那些花,對這些草木無甚興趣,只道:“殿下說這是西洲青要山獨產的荀草花,前些日子命人去移,昨日夜裏到的。”

“怪不得我從前未在這兒見過,原是新來的。”孟元了然,又驚奇道,“這花雖清雅宜人,可也見不出什麽奇異之處,為何大費周章地跑去采來?”

霈安一笑:“我們覺得大費周章的事,在殿下那兒不過是一句話的功夫。采這花倒也有些由頭,殿下同我說此花可以入藥,能使膚質細膩、容顏勝雪。”

她笑嘻嘻道:“想必師父是特地為了郡主種的。”

霈安笑著招手讓她上水榭來,二人一齊坐著聊天。水榭臨於池上,稍稍探出身便可見池中景貌。她只隨意一掃,竟看見池中那幾尾錦鯉又兼蝦蟹等物,均齊齊地在這水榭下聚著,不向別處去。她疑道:“怪得很,它們為何聚集在這兒?”

“許是它們同我親近。”霈安輕笑,她是南海郡主,水中之物自然同她親近,正如那些花草樹木同孟元親近。

霈安收了笑,染上點兒哀色:“殿下若是真心疼我,又怎麽會打發我去旁的宮裏做事?”

孟元驚訝道:“不是說讓郡主做宮女不合禮數,要收郡主為弟子的嗎?”

“如今殿下吩咐我去做個丹青宮裏的女仙官,平日裏為眾仙卿畫像入譜。”霈安捏起擱在一邊的鮫綃團扇,輕搖起來,涼風陣陣,“不過是殿下要將我支開罷了。”

孟元一楞,難道師父不喜歡霈安郡主?但要是對人家無甚意思,為何還破了例帶上天宮來?她思忖許久,得出一個結論——這是二人間的樂趣。她於是道:“師父近日太忙,想必是怕冷落了郡主,所以才找些閑事給郡主做一做。”

霈安微笑著搖頭道:“殿下做了二十多萬年閑人,如今倒是忙起來了。”

這個孟元曉得。自當今天尊即位後,師父掛的都是閑職,後來幹脆連閑職也不掛。如此閑散地過了這麽多年,近日裏倒還真忙起來了。自那日她在飛光殿中見過他,再後來她便甚少在流華宮看到師父的身影,聽宮人說是被叫去議事了。因此可以見得,師父不是故意要躲著霈安郡主的。

她安慰道:“如今情況不同,所以師父一時忙了起來抽不開身。”

“情況不同。”霈安的眸子轉了轉,笑道,“的確不同。這場戰事不管少了誰都無關緊要,但唯獨不能少了二殿下。”

這場戰事?孟元一楞,沒想到霈安郡主也清楚這個。但這也理所當然,霈安與師父親近,師父興許將這回事告訴了她。

霈安柔柔解釋道:“這事兒雖未挑明了說,但又是蟠桃會又是群臣朝會的,再加上近些年六界的狀況,凡是心思機靈些的,都能看出來要出什麽事兒。”

孟元頷首表示同意,又問道:“郡主為何說不能缺了我師父?”

霈安用團扇掩了面,湊近了些道:“凡是天界上下有些資歷的都曉得那樁事,我也是從別人那聽得的。說得不好聽些,這場戰事還是起於殿下呢。孟姑娘你年紀小,這是好幾十萬年前的事兒了,所以你才不曉得。”

孟元震驚道:“起於我師父?”。

霈安蹙眉做憂狀道:“這事兒雖上下都知道,但如今敢說出來的人少。殿下吩咐過我不能同姑娘講不該講的話。姑娘今日聽了,日後可別和殿下說是我說的,否則殿下真要將我趕回南海了。”

孟元連連點頭,再三保證,心中按捺不住好奇。

霈安遠目望著小池,池上波光粼粼、光芒柔和。池中景萬年不改,此年此景,亦如三十萬年前此景。或許三十萬年前那位女子,也如她一般地坐在此處過,也曾看著微風輕拂水面。她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才開口道:“你知道流華宮裏曾經有過一位二天妃嗎?”

在玄陰宮她拜藺滄為師的那一日,藺滄授月恒劍給她,提及了那位二天妃。她點了點頭,霈安微有訝色,便問道:“姑娘知曉多少?”

她如實說了,霈安聽到“月恒劍”三字,眸光微閃,道:“殿下對姑娘甚好。”

孟元忽然猶豫著要不要繼續往下問了,霈安郡主如今心悅著師父,她卻要同郡主聊那位二天妃。雖然斯人已逝,但到底是藺滄的妻子,這恐怕會讓霈安郡主多多少少的傷心。霈安看出了她的心思,輕笑道:“無妨,都是陳年往事了。”

她繼續道:“二天妃名喚洛華,是東洲九方氏族人。九方氏是當年天尊最得力的部下,為示君恩,天尊特地封了洛華為郡主。若僅止於此,洛華郡主不會嫁入天宮,而會嫁入相平的氏族,自古如此。”

九方氏,孟元在上古史上讀到過這一族,九方氏曾立下豐功偉績,但在上古混戰時死守東洲,落得個全族盡滅的下場,悲壯至極。她楞道:“九方氏後來盡滅,那洛華郡主...”

霈安道:“當時天後娘娘喜歡極了她,又因著是封了郡主的,便時常接到天宮裏。爾後見她有慧根,送她去了靈山聽講。上古混戰之時靈山弟子皆出山領兵作戰,因她是個女子故而留在了靈山,這才撿回一條性命。”

靈山......當年師父也曾在靈山待過一段時日,她問道:“洛華郡主是在靈山和師父結了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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